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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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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夜色深沉,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将白日的喧嚣与污浊尽数掩盖。
粉红楼却依旧是这片墨色里最扎眼的一抹俗艳胭红,莺声燕语不绝于耳,试图用虚假的热闹驱散近日萦绕不散的死亡阴影。
芙琳和沈溪河再次站在了这片奢靡之地前。
连日调查毫无进展,像一拳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让人心头发慌。祖母的死像一根毒刺扎在芙琳心头,而粉红楼女子的连续遇害,更是悬在头顶的迷局。他们心照不宣——突破口,很可能就在这个看似知情却始终缄默的地方。
“这次,换个法子。”沈溪河声音低沉,侧影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冷硬,“直捣黄龙。”
芙琳点头,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她拉了拉脸上覆着的半截面纱,与沈溪河一前一后,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股冷厉的气势,径直闯入。
堂内的嬉笑喧闹因他们的闯入而滞涩了一瞬。眼尖的龟公认出这两位“瘟神”,脸色一变,扭头就想往后台跑。
“拦住他!”芙琳低喝一声,身影已如轻燕般掠出!她的轻功得自那诡异的“天下第一”Buff,此刻施展出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越过几张惊愕的桌子,精准地揪住了那想报信龟公的后领,将他掼倒在地。
场面顿时大乱,姑娘们的尖叫声、客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沈溪河没理会骚动,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正试图悄悄从侧门溜走的老鸨——那个涂着厚重脂粉、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女人。
他身形一动,并未见多么迅疾,却眨眼间堵死了老鸨的去路。
老鸨吓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粉都快抖落下来,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呦喂,两位爷……这、这是做什么呀?咱们楼里近日可安分得很,再经不起折腾了……”
“经不起折腾?”芙琳一步步逼近,面纱上的眼睛冷得像淬了冰,“是经不起折腾,还是怕被掀了老底?”
老鸨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姑奶奶……您这话说的……老身听不懂……”
“听不懂?”芙琳猛地出手,一把掐住老鸨保养得宜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那些死去的姑娘!她们临死前见过谁?接过什么客?你这楼里到底藏了什么龌龊勾当?说!”
老鸨痛得眼泪直流,却依旧咬紧牙关:“真……真不知道啊……就是意外……是意外……”
沈溪河在一旁冷眼旁观,忽然淡淡开口:“妈妈这楼子,不想开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比芙琳的武力威胁更令人心悸。“侯府虽不比从前,但让一间藏污纳垢、牵扯多条人命的妓馆消失,还是能做到的。”
老鸨浑身一颤,眼中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她看看面覆寒霜的芙琳,又看看气场压人的沈溪河,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溃。
“两位……两位祖宗……”她瘫软下去,涕泪横流,弄花了浓妆,露出底下憔悴真实的皮肤,“不是老身不说……是、是不能说啊……”
“说!”芙琳手下又加了一分力。
“是……是上面的人……”老鸨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眼神惊恐地四下乱瞟,仿佛隔墙有耳,“来头太大……捏死我们就像捏死蚂蚁……妈妈我也是没办法……那些姑娘……是她们命不好,撞见了不该看见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上面的人?是谁?”芙琳逼问。
“不、不知道真名……只知道……惹不起……”老鸨拼命摇头,“求求你们了,别查了……再查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不查?”芙琳猛地松开手,声音因愤怒和绝望而微微发颤,“不查我祖母岂非白死?不查那些姑娘就枉死泉下?不查这京城还要死多少人?!”
老鸨瘫在地上,捂住脖子剧烈咳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忽然像是破罐子破摔,又像是隐晦的提示,哼哼唧唧道:“神仙草……对了,神仙草碎片,或许能救但也可能死得更快……造孽啊……”
神仙草碎片?
这时候,小纸人跳出来,绿豆般大小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芙琳,语气激动的告诉芙琳,【这个秘境有神仙草碎片】
【神仙草本身就能活白骨,医死人的功效,神仙草碎片亦如此。】
小纸人又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模样。
芙琳和沈溪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不是之前麻子脸吹嘘的长生不老草吗?怎么会和五石散、和命案扯上关系?
“说清楚!神仙草碎片到底是什么?和五石散有什么关系?”沈溪河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锁定了老鸨。
老鸨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哆哆嗦嗦道:“…听、听说,那神仙草碎片……极其难得……是、是五石散的克星,能解那毒……但也霸道得很……用量稍有差池,人就……就没了,那些大人物。”
她说完这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如同烂泥,反复念叨:“别查了……真的别查了……”
芙琳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神仙草碎片……能救治五石散的病人?
所以,那些女子是因为撞破了某些大人物使用或寻找神仙草的秘密而被灭口?祖母呢?祖母收到的威胁信,是否也与此有关?她是否也无意中知晓了神仙草的存在?
线索似乎串起了一些,却指向了更庞大、更恐怖的迷雾。
幕后之人的身份,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要惊人。
粉红楼外,夜风更冷。芙琳和沈溪河站在阴影里,沉默良久。
“神仙草……”芙琳喃喃道,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祖母慈祥的面容和那些女子凄惨的死状。
沈溪河侧头看她,夜色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和眼中不肯屈服的微光。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怕吗?”
芙琳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怕?怎么会不怕。但比起害怕,更多的是不甘和愤怒。
“怕?”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桀骜的笑,“怕就能让我祖母活过来吗?怕就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压下去:“这迷境,我破定了。这神仙草碎片,是好是歹,我都要揪出来看个明白!”
沈溪河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夜雾弥漫,前路未知。但两人之间,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无言信任的奇特纽带,似乎更加牢固了。
他们转身,再次投入冰冷的夜色,身后的粉红楼依旧喧嚣,却仿佛一个张着巨口的陷阱,等待着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