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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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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堂被一种死寂的奢华笼罩着。白幡低垂,香烛的气息也压不住那份冰冷的空虚。芙琳站在祖母平日最爱坐的窗榻前,手指拂过光滑的木质扶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沈溪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像一道影子融入这片悲伤。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明的默契,调查必须秘密进行。
“分头找。”芙琳低声道,声音还有些沙哑,“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她走向祖母的书案。上面陈设依旧,笔墨纸砚摆放得一丝不苟,彰显着老人家的严谨。她仔细地翻查抽屉、书籍的夹页,甚至砚台底下。沈溪河则检查着床榻、衣柜和那些摆放古董玩器的多宝格。
时间在沉默的搜寻中流逝,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芙琳的动作停住了。她在书案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暗格里——这暗格还是小时候祖母逗她玩时告诉她的——摸到了一个硬物。抽屉的锁有被细微撬动过的痕迹,但不明显。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那是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已经被拆开过。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或者故意伪装过,透着一股刻意的恶意:
“老不死的,别再多管闲事。偏心得没了边,当心祸及自身。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有些人,也不是你能护一辈子的。及时闭嘴,还能得个善终。”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芙琳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纸张簌簌作响。这不是简单的嫉恨,这是威胁!祖母早就收到了威胁信!她为什么不说?她到底插手了什么事,碰了什么东西,才招来这等杀身之祸?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发抖的手腕。沈溪河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就着她的的手,看完了信上的内容。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看来,老夫人发现了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冷冽的剖析意味,“有人不想让她说出去。”
他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仔细审视着那信封和信纸的材质、墨迹,甚至凑近轻轻嗅了一下。
“纸墨都很普通,京城随处可买。这字迹……伪装得很彻底。”他得出结论,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芙琳苍白的脸,“但能送到老夫人手里,还能撬开这暗格拿走信再看一次……对内院很熟悉。”
他的分析冷静得近乎残酷,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芙琳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的迷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腕处被他握住的地方像被烙铁烫着,那热度一路蔓延,让她心慌意乱,却又奇异地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是冲着我来的吗?”她哑声问,“因为祖母护着我?”
“不一定。”沈溪河终于松开了手,那突如其来的距离感让芙琳指尖微微一凉,“信里说‘多管闲事’,‘有些东西不该碰’。或许,老夫人无意中触及了更大的秘密。”比如,粉红楼命案,比如,五石散。
而威胁者,很可能就是杀害祖母的真凶。
“五石散……”芙琳猛地抬头,“凶手能用它伪装现场,必然有途径获取!查最近谁大量购买过!”
沈溪河眼中掠过一丝赞赏,随即又蹙起眉:“此物交易极为隐秘,查起来不易。而且,若真是府中之人,更会做得滴水不漏。”
一个名字,几乎同时浮现在两人心头。
付蓉。柳姨娘。
她们有动机——嫉恨老夫人的偏心,视芙琳为眼中钉。
她们有机会——是内院的人,熟悉松鹤堂,甚至可能知晓老夫人的习惯和暗格。
她们也有嫌疑——柳姨娘心思缜密,付蓉被娇纵得无法无天,未必做不出狠毒之事。
“我去探探她们的口风。”芙琳眼神冷了下来,抬脚就要走。
“慢着。”沈溪河再次拦在她身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几乎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湿气和她眼中燃烧的恨火,“无凭无据,打草惊蛇,只会让真正的凶手藏得更深。”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冷静点,芙琳。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证据。”
芙琳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深邃的眼底映出她此刻狼狈却倔强的样子。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一丝冷冽墨香的气息。这种时候,他异常的冷静和靠近,像冰与火交织,让她混乱的心绪奇异地沉淀下来,却又激起另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波澜。
“那你说怎么办?”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紧。
“从外围查起。”沈溪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退开半步,恢复了那种疏离又合作的态度,“我自有渠道去查近期五石散的黑市流向。你……想办法从付府内部,特别是松鹤堂近身伺候的人那里,旁敲侧击,看看老夫人最近是否异常,是否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是否……与二房起过争执。”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注意她们是否接触过特殊的香料,或者……铜钱。”
芙琳用力点了点头。此刻,他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盟友,尽管这联盟脆弱而充满未知。
“小心点。”沈溪河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侧头道,“凶手很狡猾,而且……就在附近。”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芙琳独自站在空旷的松鹤堂,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恶意的信。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被窥视的寒意包裹着她。但这一次,除了悲伤和仇恨,她心底还燃起了一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一定会找出那个人。
无论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友子们这里是有一点悬念在的,并不要盲目揣测凶手是谁,凶手可以是任何人,只是现在付蓉和姨娘的嫌疑最大,芙琳才有此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