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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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之野的观星塔不在岛屿中央，而在岛屿边缘一座独立悬浮的小型岩峰上。岩峰与主岛之间由三条发光的晶石索桥连接，索桥在云海中微微晃动，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星澈领头踏上索桥，脚步轻盈如履平地。柳期云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尽量踩在星澈踩过的位置——在这个时间密度异常的世界，她左眼的混沌视野能看见索桥结构最稳定的节点。
沉音走在最后，双手捧着镜笙晶体，晶体散发出的柔和银光与索桥的晶石光芒交相辉映。
岩峰顶部的观星塔比主岛祠堂更加古朴。塔身完全由深灰色的星纹石砌成，石块表面天然生长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乳白色天光下缓慢流动，像是活着的星图。塔高九层，每层都有环形的露台，露台上摆放着各种造型奇特的观测仪器：有的是用水晶打磨的巨大透镜，有的是由无数金属环嵌套而成的星轨仪，还有的干脆就是直接镶嵌在石台上的、完整的水晶星象图。
星澈推开塔底沉重的石门。
塔内空间意外地宽敞，中央是一道旋转向上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开满了壁龛，每个壁龛里都摆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星泪石核心，那些核心散发出的蓝绿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塔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还有一种更微妙的、类似星尘的味道。
“观星塔已经运行了两百七十年。”星澈一边带路一边介绍，“塔身用的星纹石能自动记录星空变化，每块石头里都封存着对应年份的完整星象数据。顶层是主观测台，那里有晨星之野最精密的‘星海镜’。”
他们沿着螺旋阶梯向上。
柳期云注意到，随着层数升高，塔内的能量波动变得越来越强烈。那些壁龛里的星泪石核心开始以特定频率闪烁，像是在彼此呼应。她的左眼视野中，整个塔楼的结构呈现出复杂的能量网络，网络中心就在顶层。
抵达第九层时，眼前的景象让柳期云屏住了呼吸。
这一层没有天花板，整个屋顶是完全敞开的，能直接看见上方乳白色的天光和晨星之树巨大的树冠。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面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镜子——那就是星海镜。镜面不是平的，是微微凹陷的球面，材质似水晶又似液体，内部有星云状的光晕在缓慢旋转。镜子周围环绕着三圈金属环，每圈环上都刻满了微小的星象符文，那些符文正在自行转动，发出极轻微的齿轮啮合声。
镜子下方是一个石制的圆形工作台，台上铺满了各种图表、星盘和计算工具。一位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年轻女子正伏在台前，用一支发光的笔在羊皮纸上快速演算。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这位女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浅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深处倒映着星海镜的光芒。她的手指修长，指尖沾着银色的星尘粉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专注而沉静的气质。
“星澜师姐。”星澈介绍道，“这位是柳期云，圣殿来的使者，时间之眼的持有者。这位是沉音女士，镜子匠人末裔。师姐是观星塔的首席测绘师，对空间定位最精通。”
星澜放下笔，站起身，礼貌地点头。“星澈已经传讯说明了情况。你们带来了真实之镜的碎片？”
柳期云取出碎片递给她。星澜接过碎片，没有立刻观察，而是走到星海镜前，将碎片轻轻按在镜面边缘。碎片触及镜面的瞬间，星海镜内部的光晕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镜面上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迅速蔓延，与碎片表面的纹路连接在一起。
“共鸣开始了。”星澜的声音很平静，“星海镜能放大碎片的空间感知能力。现在，请你们三位分别站在镜子的三个方向——星澈，你去东侧星位；沉音女士，西侧；柳期云，南侧。我需要你们专注感受碎片传来的信息，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三人依言站定。
柳期云站在星海镜南侧，左眼的混沌视野紧盯着镜面。在镜面深处，她看见那些银色纹路正在重组，构成一幅立体的星图。那不是普通的星座图，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空间映射——星辰之间的连线不是平面线条，是弯曲的、相互交织的能量轨迹。而在这些轨迹的交汇点上，有一个明显的空洞，像是被强行挖掉了一颗星星。
那就是“门”的位置？
“我看见了。”星澈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惊讶，“在叹息山脉主峰的正上方，但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高度……是更高的维度，像是贴在天空背面的一扇窗。”
沉音也点头:“镜笙的晶体在共鸣。她残留的记忆里有类似的景象——古神纪元末期，天空中出现过同样的空洞，当时被称为‘天穹之痕’。”
柳期云闭上右眼，只用左眼观察。在混沌视野中，她看见更多细节:那个空洞不是静止的，它在缓慢旋转，边缘有细小的银色光点在逸散。空洞内部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不断变化的色彩，像是把所有颜色打碎再混合在一起。更关键的是，空洞周围的时间流速明显异常——比晨星之野的时间密度还要高十倍，几乎接近停滞。
“时间在那里几乎静止。”她说，“如果门完全打开，那片区域的时间法则可能会彻底崩溃，引发连锁反应。”
星澜迅速在工作台上铺开一张巨大的星图。这张星图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能量流动、空间结构、时间密度等多个维度。她用发光的笔在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那里正是叹息山脉主峰对应的星空坐标。
“坐标确认。门的位置在现实世界与高维空间的夹层中，物理上无法直接抵达。”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更麻烦的是，门的开启程度在加快。根据星海镜的测算，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七天，门就会完全打开。”
“七天……”柳期云重复这个数字。
一个月变成了七天。
“有办法关闭它吗？”沉音问。
星澜转身走向墙边的一个大书架。书架上有上百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卷轴或笔记。她准确地从第三层中间取出一个深紫色的卷轴，回到工作台前展开。
卷轴上是用古星象文字记录的研究笔记，配有许多复杂的几何图形和计算公式。星澜指着其中一幅图——那是一个三重嵌套的环形结构，三个环分别标注着“空间锚点”、“时间节点”、“能量枢纽”。
“根据观星塔历代记录，类似的门出现过三次:古神纪元末期、洛琳封印镜之裂隙时、还有一百五十年前雾谷的空间震。”她说，“前两次，门最终被关闭了。第三次……就是雾谷那次，门没有完全打开，但也没有被关闭，只是被暂时封印了。而封印的方法——”
她指向图中三个环的交汇点。
“需要同时作用三个关键点:空间锚点稳定门的位置，防止它继续扩散；时间节点逆转门的开启进程；能量枢纽切断门与高维空间的连接。三个步骤必须在同一时刻完成，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三秒。”
星澈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做到？光是空间锚点就需要至少八位精通空间魔法的施法者同时布阵，时间节点更是需要时间之眼这种级别的能力才能定位，能量枢纽……”
“需要镜子匠人血脉。”沉音接话，声音很轻，“或者至少，需要一面能连接两个维度的镜子作为媒介。真实之镜可以，但镜子已经碎了。镜笙的晶体也许能暂时替代，但风险很大——如果晶体在过程中崩溃，镜笙最后的意识也会消散。”
塔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星海镜依然在运转，镜面上的银色纹路不断变化，映照出那个空洞越来越清晰的轮廓。空洞边缘，那些逸散的银色光点正在形成某种规律的图案——像是一个正在成形的符文，一个从未见过的、充满压迫感的符文。
“还有一个问题。”柳期云忽然开口，“谁在门的另一侧？那个‘注视’我们的存在，它为什么要打开这扇门？”
星澜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向另一个书架。这一次她取出的不是卷轴，而是一本用某种黑色皮革装订的厚重书籍。书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凸起的、六边形的印记——和云溯夜额头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观星塔的禁忌档案。”星澜的声音压得很低，“记录了一些……无法公开的知识。其中有一部分，关于古神纪元之前的传说。”
她翻开书，找到某一页。页面上画着一幅粗糙的插图:无数星辰组成一张巨大的脸，脸的眼睛位置是两个空洞，空洞中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触须末端连接着下方的世界。
插图下方有一行注释，用的是更加古老的文字。星澜解读道:“‘守望者沉睡于星海深处，每三千年苏醒一次，观测世界的成长。若世界偏离预定轨迹，守望者将打开天穹之痕，进行……校准。’”
“校准？”柳期云皱眉。
“意思是，如果这个世界的发展不符合某个标准，那个存在就会介入，强行‘修正’。”星澜合上书，表情严肃，“而根据记录，上一次守望者苏醒是在两千九百七十年前。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现在。”
塔顶的风忽然变冷了。
不是温度变化，是某种更本质的寒意，像是那个“注视”透过尚未完全打开的门，投来了更清晰的关注。星海镜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上的银色纹路开始扭曲、断裂，那个空洞的影像突然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镜面。
在空洞深处，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只眼睛。
巨大无比，瞳孔是旋转的银河，眼白是无数细碎的星辰。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对准了镜面，对准了正在观察它的他们。
星澜猛地将书按在镜面上，切断了连接。
镜面恢复平静，但空气中残留的压迫感久久不散。
“它知道我们在看它。”星澜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它不介意。”
柳期云按住左眼。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时间之眼捕捉到了更多信息:那只眼睛不是生物的眼睛，是某种法则的具象化。它代表的是“观测”与“评判”的权能，是超越个体意志的、冰冷而绝对的存在。
“所以，门必须关上。”她放下手，左眼的混沌视野里，那只眼睛的残影还在缓慢消散，“不管它是守望者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没有资格让它来‘校准’我们的世界。”
星澜点头。“我会立刻开始计算三个关键点的精确坐标。星澈，你去通知长老会，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沉音女士，柳期云，你们……”
她顿了顿。
“你们需要做好准备。七天后的仪式，你们将是核心。”
塔外，晨星之树的光芒开始微微闪烁。
像是这片土地本身，也感受到了来自星空的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