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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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之野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但七天仍然是七天。当星澜在观星塔顶层宣布这个时限时，空气仿佛凝结了一瞬。星澈手中的记录笔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在寂静中格外突兀。沉音捧着的镜笙晶体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那个紧迫的倒计时。
柳期云看向塔顶敞开的天空。乳白色的天光依旧柔和，晨星之树的巨大树冠缓缓摇曳，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在她的混沌视野中，能看见更深的层面：那些光线的轨迹出现微不可察的弯曲，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引力场扰动；空气中飘浮的星尘粒子运动速度在加快，仿佛急于完成某种循环。
“七天后，门会完全打开。”星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长年累月与星空对话养成的习惯——无论面对什么，都保持观测者的冷静，“我们需要在这期间完成三件事：确定空间锚点的布阵人员，准备时间节点的逆转方案，以及确保能量枢纽的稳定。”
她转向星澈：“你去请云峰长老和墨隐长老来观星塔，我们需要商议人员调配。另外，通知主岛的所有星象师，启动全功率的星空监测，任何异常变化立即上报。”
星澈点头，快步离开。
塔内只剩下三人。星澜回到工作台前，开始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绘制复杂的几何图形。柳期云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精确到毫米的线条和角度——那是空间锚点的布阵图，需要八个施法者站在八个特定方位，同时注入能量，形成一个立体的、包裹整个叹息山脉区域的稳定场。
“八个精通空间魔法的人……”柳期云轻声说，“晨星之野有这么多吗？”
“有，但不够。”星澜没有抬头，手中的发光的笔继续绘制，“云峰长老和他的三位弟子精通战斗向的空间折叠术，可以负责四个方位。墨隐长老和两位知识殿堂的导师擅长理论向的空间架构，可以负责三个。还差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
“星盏长老原本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现在的状态……”沉音接话，“即使星辉泉净化了暗影能量，精神创伤也需要时间恢复。强行施法可能会导致永久性损伤。”
“那就需要从外界寻找。”星澜终于完成最后一笔，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圣殿那边，时语女士是时空魔法的大师，她可以补上一个位置。但即使这样，也只有七个。最后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柳期云身上。
“我知道你不能担任空间锚点，你的时间之眼是时间节点的关键。”星澜说，“但你在圣殿还有其他认识的空间魔法师吗？不需要顶尖，只要基础扎实，能严格按照指令执行就行。”
柳期云脑海中闪过几个人选：墨临川的执法队里有专精侦查和追踪的队员，可能会一些空间感知技巧；魔法学院应该还有幸存的高阶导师；甚至……
“杜若蘅。”她说，“执法队第三分队长，虽然主攻箭术，但她的‘静默之弦’需要精准的空间定位能力。我可以联系容静栖，让她安排杜若蘅过来。”
星澜点头：“那就尽快。时间节点的方案……”她转向另一张图纸，“这需要你和沉音女士共同完成。”
第二张图纸更加复杂，是一个多重嵌套的时间流模型。核心区域标注着“门”的位置，周围环绕着七层不同颜色的环，每层环代表一个时间密度区间。从最外层的正常时间流，到最内层近乎静止的高密度时间，中间需要经过六次平滑过渡。
“逆转门的开启进程，本质上是将那片区域的时间流从高密度拉回正常。”星澜解释，“但直接逆转会导致时间断层，引发空间崩塌。所以需要建立过渡层，一层层递进。这需要精确到毫秒级的同步操控，任何一层出现延迟，整个结构就会崩溃。”
柳期云盯着那些环。在混沌视野中，她能看见时间流的具体形态——不是线条，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特定轨迹上流动。要同时控制七层环，意味着她的意识需要分成七份，这已经超出了人类思维的极限。
“我做不到。”她如实说，“即使时钟核心完好无损，我也最多同时操控三层时间流。七层……不可能。”
“所以需要镜笙晶体的辅助。”沉音走上前，将晶体放在图纸中央，“镜子匠人血脉的特性之一，是‘分镜映照’——能将一个意识暂时分裂成多个镜像，每个镜像保持同步但又独立运作。我可以将你的意识导入晶体，通过镜笙的力量进行分裂和同步。”
“风险呢？”柳期云问。
“如果你的意识不够坚韧，可能会在分裂过程中永久性损伤，甚至人格解体。”沉音的声音很平静，“或者，镜笙晶体的承载能力不足，在过程中崩溃，那么你分裂出去的意识碎片将无法回收，你会变成……残缺的存在。”
塔内再次陷入沉默。
风从敞开的屋顶吹进来，卷起工作台上的几张草稿纸。星澜伸手按住纸张，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图纸上那些代表时间的环，那些环正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旋转，像是活了过来。
“还有第三种选择。”她忽然说，“不需要完全分裂意识，而是建立‘共鸣链接’。让沉音女士作为主控，你作为辅助，通过镜笙晶体建立桥梁，两人的意识共同操控七层时间流。这样风险会降低，但对默契度要求极高——你们需要在意识层面完全信任彼此，不能有任何保留或抵触。”
柳期云看向沉音。镜子匠人末裔也看着她，银黑双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躲闪。
“我可以。”沉音说，“镜笙的晶体已经与我深度融合，我能通过她感受到你的时间之眼的波动。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建立初步的共鸣链接，测试兼容性。”
“怎么测试？”
沉音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柳期云犹豫了一瞬，将右手覆上去。两人的手掌接触的瞬间，镜笙晶体突然亮起柔和的银光，那光芒顺着她们的手臂蔓延，在皮肤表面形成细密的纹路——柳期云的是银色时间符文，沉音的是黑色镜面纹路。
然后，柳期云“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直接感知。她感知到沉音的意识结构：像一座由无数镜面构成的迷宫，每一面镜子都映照着不同的记忆片段——童年的晨星之野、学习镜子匠人技艺的岁月、镜笙出生时的喜悦、失去女儿时的绝望、还有在镜界中与镜笙重逢的温暖。那些记忆清晰而完整，没有任何隐藏。
她也感知到镜笙的存在：像一团温暖的光，蜷缩在迷宫深处，偶尔会发出孩童般的呓语，呼唤着“妈妈”。
作为交换，沉音也感知到了她的意识。
那是更加破碎的结构：时间乱流像失控的瀑布般冲刷着一切，记忆碎片在激流中沉浮——孤儿院的阴冷房间、陆临渊实验室里的时钟模型、第一次见到容静栖时的对峙、盟约建立时灵魂深处的共鸣、还有时钟核心碎裂时的剧痛。所有片段都染着一层银色的光晕，那是时间法则渗透进意识的痕迹。
两个完全不同的意识结构开始尝试共鸣。
起初是抵触。镜面迷宫试图映照时间乱流，但那些混乱的影像让镜面出现裂痕；时间乱流试图冲刷迷宫，但坚固的镜壁将大部分冲击反弹。但随着镜笙晶体的调和，抵触逐渐减弱。银色符文和黑色纹路开始交织，形成一种稳定的双螺旋结构。
柳期云感觉到某种奇异的同步：她能同时保持自己的思维，又能清晰感知沉音的想法，两者互不干扰但又紧密连接。像是拥有两套独立的感官系统，共享同一个处理中心。
“共鸣建立成功。”沉音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不需要通过耳朵，“兼容度……大约百分之七十五。足够支撑仪式，但维持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超过时限，意识链接可能会永久固化，我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十分钟足够。”星澜的声音将她们拉回现实。她一直在观察，手中的笔记录着各种数据，“根据计算，时间节点的逆转过程只需要八分三十秒。只要你们能撑住，理论上可行。”
她放下笔，看向两人：“那么，最后是能量枢纽。”
第三张图纸最简单，只是一个单纯的六边形结构，中央画着一面镜子。
“能量枢纽需要一面能连接两个维度的镜子作为媒介。”星澜说，“真实之镜已经破碎，镜笙晶体虽然能替代，但它本质是生命容器，不是纯粹的工具。强行作为枢纽使用，可能会……”
“可能会让镜笙彻底消散。”沉音接话，声音很轻，“我知道。”
“所以我们需要备用方案。”星澜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镜片碎片——和柳期云那块很像，但更小，边缘更加规整。
“这是观星塔的收藏，真实之镜的‘镜心’碎片——最核心的那一片。”星澜说，“如果镜笙晶体在仪式中出现崩溃迹象，可以用这块碎片临时顶替。但镜心碎片只能使用一次，用过就会彻底消失。而且切换过程中会有三秒的能量真空期，如果门的那一侧趁机加强冲击，可能会直接冲破封印。”
三个难题，三个风险。
空间锚点缺一人，时间节点有意识融合风险，能量枢纽可能牺牲镜笙最后的意识。
塔外传来脚步声，星澈带着两位长老回来了。
云峰长老依旧穿着那身简洁的武技服，腰间挂着未出鞘的长剑，眼神锐利如鹰。墨隐长老则是一身深蓝色学者袍，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笔记，气质儒雅沉稳。
听完星澜的汇报后，云峰长老第一个开口：“空间锚点缺的那个人，我来解决。我在永夜山脉修行时结识过一位隐居的空间魔法师，他欠我个人情。如果晨曦愿意出山，他的实力不亚于星盏。”
“晨曦？”柳期云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古神纪元最后一位时间大法师，时暮的师兄。”墨隐长老解释，“传说他在时间神殿覆灭后就隐居了，没想到还活着。如果他能加入，空间锚点的稳定性至少能提升三成。”
“时间节点和能量枢纽的方案……”墨隐长老看向图纸，眉头微皱，“风险确实很大。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沉音女士，镜笙的晶体状态如何？”
沉音轻轻抚摸胸口——晶体已经重新融入她的身体。“稳定，但脆弱。如果作为能量枢纽，成功率大约六成。如果失败……”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六成够了。”云峰长老说，“战场上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重要的是，有没有人敢站在那个位置上。”
他看向柳期云：“小姑娘，你的眼睛还能撑多久？”
“星辉泉给了我一月时间。”柳期云回答，“但星澜说，门七天后就会完全打开。”
“那就是七天后，你的眼睛必须能用。”云峰长老点头，“这七天，你什么都别管，专心养伤和练习意识共鸣。其他事情交给我们。”
他转向星澜：“通知圣殿，七天后，我们在叹息山脉主峰集合。让他们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无论那位守望者想不想来，我们都会在门口等着。”
命令下达，所有人开始行动。
星澈去联络圣殿，墨隐长老去准备空间锚点的布阵材料，云峰长老亲自前往永夜山脉寻找晨曦。星澜继续完善仪式的每一个细节，沉音带着柳期云离开观星塔，前往晨星之树根部继续巩固共鸣链接。
走出塔楼时，柳期云回头看了一眼。
星澜独自站在工作台前，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那些图纸，手中发光的笔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计算着每一个可能影响结果的变量。晨星之树的光芒从敞开的屋顶洒下，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这个年轻的女测绘师，正在用她的知识和冷静，为整个世界争取一个未来。
沉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让我想起我母亲。当年面对镜之裂隙时，她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工作台前计算了三天三夜，最后拿出了封印方案。”
“你母亲成功了。”柳期云说。
“是的。”沉音的声音里有一丝怀念，“所以，我们也会成功。”
她们沿着晶石索桥走回主岛。下方云海翻涌，远处能看见岛屿边缘那些倒垂的发光藤蔓在风中摇曳，像是无数纤细的手臂在挥舞告别。
七天。
柳期云握紧拳头。
左眼的混沌视野中，那些银白色的光点还在移动，但此刻她不再感到不安。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观察。
他们准备主动迎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