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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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泪石法阵的光芒在传送完成的瞬间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类似臭氧的清新气味。柳期云单膝跪地，右手撑在湿润的草地上，左眼耳后的收集器因为空间传送的扰动而发出尖锐的嗡鸣。她强忍着不适抬起头，映入混沌视野的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景象。
不是想象中的村落或城镇，而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岛屿。
岛屿直径约三公里，边缘是垂直的、覆盖着青苔和晶簇的岩壁，底部生长着倒垂的巨大发光藤蔓，那些藤蔓末梢垂入下方翻涌的云海。岛屿表面是起伏的丘陵和梯田，梯田里种植着发光的植物——不是星泪草，是更大株的、叶片如星芒般舒展的树木，树干半透明，内部有细密的金色脉络在流动。房屋散布在丘陵之间，大多是用发光的木材和白色石材建造，屋顶铺着深蓝色的瓦片，屋檐下悬挂着风铃，风铃声在微风中清脆悦耳。
更奇特的是天空。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柔和的、无处不在的乳白色天光。天光来源于岛屿中央——那里矗立着一棵难以形容的巨大树木。树高超过三百米，树冠如伞盖般展开，覆盖了小半个岛屿。树干表面布满银色的纹理，那些纹理自行发光，光芒向上汇聚到树冠，然后均匀地洒向整个岛屿的每个角落。
“晨星之树。”沉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洛琳老师当年用圣痕的创造权柄种下的生命之核。它的光芒就是这个世界的光源，它的根须就是这个世界的地脉。”
她也跪坐在草地上，双手捧着那颗银白晶体——镜笙的晶体此刻正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应晨星之树的光芒。
星澈从前方跑来。这位年轻的晨星之野星象师此刻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婆婆在祠堂等你们。星辉泉的治疗需要她的主持。”
她帮忙扶起担架上的星盏。担架由叶临晚挑选的四名圣殿守卫抬着，守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第一次见到这种悬浮岛屿的景象，脸上都难掩震撼。
柳期云站起身，左眼的混沌视野开始适应这个新环境。在这里，时间流动的方式与外界不同——更加平缓，更加稳定，像一条宽阔而缓慢的大河。那些在她视野中混乱叠加的时间层，在这里变得清晰有序：她能看见一片树叶从发芽到凋零的完整过程，但那过程被拉得很长，长得近乎永恒。她能看见一只飞鸟振翅的每一个细节，但那动作慢得像在跳舞。
这个世界的“时间密度”更高。
星澈带着他们沿着一条发光的碎石小径走向岛屿中央。路旁的梯田里有农人在劳作，他们穿着朴素但整洁的深蓝色布衣，看见队伍经过时会停下手里的活计，微微躬身行礼。那些农人的眼神平静而清澈，没有好奇，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植于日常的从容。
祠堂坐落在晨星之树的正下方。
那是一座用纯白色石材建造的圆形建筑，没有门，只有一道弧形的拱廊。建筑表面刻满了星象图案，那些图案不是静止的，而是随着天光的变化缓慢移动，模拟着真实的星辰运行。星见婆婆站在拱廊下，乳白色的眼睛“望”向队伍走来的方向。
“欢迎回家，孩子们。”她的声音温和而苍老，“还有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晨星之野感谢你们的帮助。”
四名守卫将担架轻轻放在祠堂前的石台上。星见婆婆走到星盏身边，干枯的手掌悬在星盏额头上方三寸，感知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暗影能量的污染比想象中轻。星辉泉可以净化。”她转向柳期云，“你的情况更复杂。时间法则的创伤，加上时钟核心的裂痕，还有星泪石能量的残留……星辉泉只能缓解，无法根治。但至少可以给你争取更多时间。”
她做了个手势，星澈立刻走向祠堂内部，很快推出一辆由发光木材制成的小车，车上放着几个空的水晶瓶。
“星辉泉在晨星之树的根部。”星见婆婆说，“泉眼每天只在晨光最盛时涌出一次，每次持续半小时。今天的时间快到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队伍跟着星见婆婆绕到祠堂后方。
晨星之树的树干在这里暴露出一部分，树根如巨大的银色蟒蛇般盘绕在地面，根须间有一汪直径约三米的泉眼。泉眼的水是银白色的，不是反射光，是自发光，水面浮动着细碎的星芒。泉水正从泉眼中心缓慢上涌，像一株倒长的、发光的植物。
“把星盏抬到泉眼边缘。”星见婆婆指挥道，“让她的伤口浸入泉水。沉音，你带着镜笙的晶体站到泉水另一边。柳期云，你进入泉眼中心——注意，泉水会刺激时间法则的流动，可能会很痛苦。”
守卫们小心地将星盏移到泉边，让她的手臂和额头的伤口接触泉水。泉水触及伤口的瞬间，那些残留的暗紫色能量像遇到火焰的冰霜般迅速消融、蒸发。星盏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呼吸明显变得平稳有力。
沉音捧着晶体走到泉水另一侧。她将晶体轻轻放入泉水，银白的光芒与泉水的银光交融，晶体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过来般流动、重组，晶体内部的镜笙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柳期云脱下外衣，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踏入泉眼。
泉水触及皮肤的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尖叫。
那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本质的冲击。银白色的泉水像有生命般钻进她的毛孔，沿着血管和神经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时间法则的紊乱被强行“梳理”。左眼的混沌视野开始旋转、重组，那些混乱叠加的时间层被一层层剥离，露出最核心的、清晰的“现在”。但这个过程伴随着巨大的撕裂感，像是有人在她大脑里重新整理书架，把每一本放错位置的书都暴力抽出来，再塞进正确的位置。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泉水已经没到胸口，她能感觉到时钟核心在剧烈震颤，那些裂痕边缘开始发烫、发亮，像被高温焊接。星泪石残留的能量从她体内被逼出，化作细小的蓝色光点，飘散在泉水表面。
时间过得很慢，也可能很快——在这个时间密度异常的世界里，她对时间的感知本身就不可靠。
终于，当泉水开始退潮时，冲击感逐渐减弱。
柳期云瘫坐在泉眼底部，大口喘息。左眼的视野依然混沌，但那种随时会炸裂的胀痛感消失了。耳后的收集器自动脱落，掉进泉水里——它已经吸满了银色液体，完成了使命。她能感觉到时钟核心的裂痕被某种柔和的能量包裹着，虽然没修复，但至少暂时稳定了。
星见婆婆的声音传来:“可以出来了。”
柳期云爬出泉眼，立刻有守卫递上干爽的衣物和毛毯。她裹紧毛毯，看向其他人。
星盏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泉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看见柳期云，她微微点头，紫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感激。
沉音也从泉水里取回了晶体。那晶体现在变得更加通透，内部镜笙的身影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她胸脯轻微的起伏——像是在呼吸。
“星辉泉补充了镜笙的生命力。”沉音将晶体贴在胸口，“虽然还不能让她复活，但至少……她的存在更加稳定了。”
星见婆婆走到柳期云面前，干枯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左眼上。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婆婆说，“时间法则的创伤需要时间本身来治愈。时钟核心的裂痕……除非找到时暮大法师留下的‘时之心’，或者古神纪元时间神殿的‘永恒沙漏’，否则无法完全修复。但至少现在，你有一个月的时间，不会恶化。”
一个月。
比苏枕雪预估的时间长了一倍，但依然有限。
“谢谢。”柳期云说，“那星盏长老呢？她什么时候能恢复？”
“暗影能量已经净化，但精神上的创伤需要静养。”星见婆婆看向星盏，“让她在晨星之野休息一周，应该就能恢复行动。但彻底恢复实力……可能需要更久。”
星盏支撑着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站得很稳。“婆婆，星空异变的事——”
“我知道。”星见婆婆打断她，“观星塔的观测结果我已经看到了。那片黑暗不是单纯的魔法现象，是某个高位存在正在接近我们这个世界。如果它完全降临，晨星之野也无法独善其身。”
她转身面向祠堂方向。
“所以，我们需要制定计划。星澈，去请其他长老到祠堂议事。沉音，柳期云，你们也来。作为经历过雾谷事件、接触过真实之镜的人，你们的意见很重要。”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
大厅是圆形的，穹顶完全透明，能直接看见上方的晨星之树树冠。地面铺着深蓝色的地毯，地毯上用银线绣着完整的星图。大厅中央有一张圆桌，桌边已经坐着几位老者——晨星之野守护者长老会的成员。
星见婆婆坐在主位，柳期云和沉音被安排在客座。星澈站在婆婆身后，负责记录。
“首先，确认事实。”一位胡子花白、眼神锐利的长老开口，他是武技长老云峰，“星空异变，黑暗扩散，有未知高位存在接近。这些我们都知道了。问题是，那东西是什么？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
“从雾谷祭坛的仪式残留来看，它可能和镜子世界有关。”柳期云说，“云溯夜长老试图打开镜之裂隙时，造成的空间震荡可能惊动了那个存在。而它回应的方式……像是在确认坐标。”
“镜子世界只是维度的一种。”沉音补充，“古神纪元之前，这片大陆上存在过多层维度重叠的时期。那些维度有的已经完全湮灭，有的只是陷入了沉睡。如果某个沉睡的存在被惊醒，而它又感知到这个世界有能打开维度通道的能力……”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所以我们的选择是:要么找到方法关闭那扇正在打开的门，要么准备迎接一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客人’。”另一位穿着深蓝色长袍、气质儒雅的长老开口，他是知识长老墨隐，“但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门的准确位置，也不知道关闭门的方法。”
柳期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真实之镜碎片——即使在泉水中浸泡过，它依然微微发光。碎片表面映照出的不再是黑暗空间，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场景:有时是星空，有时是山脉，有时是一扇发光的门。
“这块碎片可能是指引。”她说，“真实之镜能映照事物的本质，包括空间结构。如果那扇门真的存在，碎片应该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墨隐长老接过碎片，仔细观察后点头:“确实有空间共鸣的痕迹。如果我们能解读这些共鸣的指向……”
“那就需要星象定位。”星澈忽然开口，“婆婆，我们可以用观星塔配合这块碎片，尝试测绘出门的坐标。虽然不能确定精确位置，但至少能划定一个范围。”
星见婆婆沉思片刻，然后做出决定:“星澈，你带柳期云去观星塔。墨隐，你协助她们。云峰，你组织防卫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沉音，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祠堂休息，或者……”
“我去帮忙。”沉音站起身，“镜笙的晶体对空间异常有特殊感知，也许能提高定位的准确性。”
计划就此定下。
离开祠堂时，柳期云回头看了一眼。
晨星之树的光芒透过透明穹顶洒下，在圆桌和每位长老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些老人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和决断。
这个世界，这些人们，已经守护这片土地三百年。
而现在，新的威胁来了。
他们会再次拿起武器，站在最前面。
就像容静栖说的那样——只要有人需要守护，就会有人站在这里。
柳期云握紧手中的碎片。
碎片表面，那扇发光的门越来越清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