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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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洛萨城的队伍在黄昏时分抵达圣殿外围的警戒线。
说是警戒线，其实只是几处临时设立的岗哨和简易路障。圣殿区在影之镜事件中受损严重，大部分建筑都需要重建，执法队的人手严重不足，只能优先保护关键区域。岗哨的守卫认出叶临晚后，立刻放行，同时派人去通知圣殿内等候的容静栖。
消息传得很快。
当队伍穿过还在清理碎石的主干道时，两侧临时安置点的民众纷纷从帐篷和简易房里探出头来。他们看见担架上昏迷的云溯夜，看见夜羽背上伤痕累累的星盏，看见柳期云缠满绷带的眼睛和手臂，低声的议论像潮水般在人群中扩散。
“是圣女大人派去的救援队……”
“他们真从雾谷回来了……”
“那个人……是晨星之野的长老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时钟宿主的眼睛……”
柳期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好奇、敬畏、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对那些敢于踏入禁地之人的恐惧。她低下头，专注于脚下的路。左眼的混沌视野里，地面不是平整的石板，而是无数重叠的时间层:三百年前铺设时的景象，几十年间无数人踩踏留下的磨损，最近战斗造成的裂痕，还有未来可能重新铺设的预兆。所有影像叠加在一起，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容静栖在治愈圣所的台阶上等候。
她已经换下了正式的圣女袍，穿着简单的白色常服，银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发梢还沾着些许药草的碎屑——显然刚从某个治疗现场赶来。看见队伍时，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柳期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难以掩饰的心疼，但很快恢复平静，转向叶临晚。
“情况如何？”
“星盏长老重伤昏迷，体内有暗影能量残留，需要苏枕雪医师亲自处理。云溯夜长老……”叶临晚看了一眼担架，“观星镜能量被剥离后陷入深度休眠，生命体征微弱，可能涉及晨星之野的秘术，我们无法判断。”
容静栖点头，示意身后的治愈师们接手伤员。“先送进圣所，所有治疗资源优先供应。沉音女士，你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需要检查吗？”
沉音摇头。她的双色眼睛在暮色中显得异常明亮，左银右黑的瞳孔映照着天边的晚霞。“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消化镜笙和观星镜的能量。普通的治疗对我没用。”
“圣所后方的冥想室可以借给你用。”容静栖说，“那里有基础的防护结界，不会被打扰。”
沉音道谢后离开。
容静栖这才走到柳期云面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柳期云左眼的绷带——绷带表面已经渗出了银色的液体痕迹。“苏枕雪医师在等你。她说你的眼睛和时钟核心的损伤必须立刻处理，否则……”
“否则会死。”柳期云替她把话说完，“我知道。但死之前，我有话要告诉你。”
容静栖没有坚持，只是扶住她的手臂。“边走边说。”
她们走向圣所侧门，避开了主厅里忙碌的人群。穿过一条长廊时，柳期云开始叙述雾谷里发生的一切:祭坛的仪式，云溯夜的偏执，真实之镜的碎片，沉音的介入，还有最后那个空间裂缝中传来的镜裂之音。她讲得很简洁，但该说的细节都说了。
容静栖安静地听着，直到柳期云提到“星空本身睁开了眼睛”这个意象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你确定那不是时间紊乱产生的幻觉？”
“确定。”柳期云说，“幻觉是虚假的回声，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但我看见的那个‘注视’……有实体感。像是某个非常遥远但非常庞大的存在，刚刚把注意力转向了我们这个世界。”
她们走进了苏枕雪专用的诊疗室。
房间里弥漫着草药和消毒药水混合的气味，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治愈符文，那些符文根据房间内患者的伤势严重程度自动调节亮度。此刻，所有符文都亮到了最高档，显然是苏枕雪提前设置好的。
苏枕雪已经在房间里等候。
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治疗袍，长发用消毒布完全包起，双手戴着手套，正在检查一排银色的手术器械。看见柳期云进来，她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点了点头。
“躺下。”她说，“我需要全面检查你的时钟核心和左眼的法则创伤。”
柳期云依言躺上治疗台。治疗台表面是温热的，带着某种舒缓神经的能量波动。容静栖退到墙边，但没有离开——她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柳期云。
苏枕雪先检查左眼。
她小心地解开绷带，露出下面的眼睛。那只银色表盘瞳孔已经完全停摆，表面的裂痕像蛛网般密布，银色的液体正从裂痕中缓慢渗出。苏枕雪用特制的银针提取了一滴液体，滴在水晶片上观察。液体在水晶片上扩散，呈现出复杂的光谱。
“时间法则的实质化渗出。”苏枕雪低声说，“这说明你的时钟核心已经无法容纳这些法则，它们在寻找新的载体。如果不处理，这些液体会逐渐腐蚀你的大脑，最终导致认知功能彻底崩溃。”
她又检查柳期云胸口的时钟核心。
双手悬在皮肤上方一寸处，淡绿色的光芒渗入。片刻后，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核心裂痕扩展到了临界点。三处主要裂痕，十七处次要裂痕，齿轮运转效率只剩下正常时的百分之十五。你最近是不是又强行使用了高阶时间魔法？”
“燃烧时间线，制造时间奇点。”柳期云如实回答。
苏枕雪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这种患者最让治愈师头疼——明知道会死，还要往死里冲。”
她从器械盘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针尖不是尖的，是分叉的，像微小的镊子。“我要尝试修复时钟核心的裂痕。过程会很痛，因为这不是□□治疗，是直接在法则层面进行操作。如果撑不住，可以咬这个。”
她递过一块软木。
柳期云摇头。“直接开始吧。”
银针刺入胸口。
剧痛比预想中更强烈。那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本质的撕裂感，像是有人把灵魂从中间剖开，然后粗暴地缝合。柳期云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抓住治疗台的边缘，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银针在时钟核心内部移动，夹住那些裂痕的边缘，然后用某种能量“焊接”。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小时。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银色的液体从左眼渗出得更多了。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容静栖走了过来，握住她的手。
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盟约连接在剧痛中变得异常清晰——不是力量的流动，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像是两个灵魂在互相支撑。柳期云侧过头，看见容静栖金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但很快被强行压了下去。
“看什么看。”容静栖的声音很轻，“专心治疗。”
柳期云想笑，但笑不出来。
治疗持续了约半小时。
当苏枕雪拔出银针时，柳期云几乎虚脱。她能感觉到时钟核心的裂痕被修复了一部分——不是全部，那不可能，但至少三道主要裂痕被临时封住了，齿轮运转的艰涩感减轻了一些。
“左眼的问题更麻烦。”苏枕雪开始处理眼睛，“法则创伤无法用常规手段治愈。我只能尝试建立一个临时的‘引流通道’，让那些实质化的时间法则有秩序地排出，而不是乱窜腐蚀大脑。”
她取出一小瓶透明的胶状物质，用细刷涂抹在柳期云左眼周围。胶状物质触碰到皮肤时带来冰凉的刺痛感，然后迅速凝固，形成一层薄膜。薄膜表面有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般延伸，连接到一个小巧的水晶收集器上——苏枕雪把它固定在柳期云的耳后。
“这个收集器会吸收你左眼渗出的时间法则液体，每十二小时需要更换一次。”苏枕雪解释，“它能暂时缓解症状，但治标不治本。真正的解决方法……”
她停顿了一下。
“需要一件时间系的圣物作为新的‘核心’，替代你破碎的时钟核心。或者，有人能掌握高阶的时间法则修复术——但那种术式已经失传三百年了。”
柳期云坐起身。左眼的视野依然混沌，但那种随时会炸裂的胀痛感减轻了。耳后的收集器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能维持多久？”她问。
“如果你不再强行使用时间魔法，也许一个月。”苏枕雪摘下染血的手套，“如果再有一次雾谷那样的爆发，可能当场崩溃。”
“明白了。”柳期云下床，身形晃了晃，被容静栖扶住。
离开诊疗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圣殿区点亮了零星的灯火——大部分照明系统还没修复，只能靠简易的魔法灯和火把。两人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影子在摇曳的光中拉长又缩短。
“一个月。”容静栖忽然说，“足够去一趟晨星之野，或者永夜图书馆的遗址，甚至叹息山脉深处。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可以去试试。”
“你走不开。”柳期云说，“圣殿需要你，洛萨城需要你。”
“那就让别人去。”容静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叶临晚，墨临川，杜若蘅，时语，甚至沉音——他们都可以帮忙。你不是一个人，期云。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工地敲打的声音，还有临时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很平凡，很日常，像无数个和平时期的黄昏。
但在柳期云左眼的混沌视野中，她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那些摇曳的火光里，有些光点的颜色不对——不是温暖的橙黄，是冰冷的银白。那些银白的光点很稀疏，几乎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像隐藏在正常世界表层的另一层现实。
她抬头看向夜空。
今夜无云，星辰清晰可见。在正常的星空背景上，她的混沌视野里叠加了另一幅星图——那些星星的排列方式完全不同，构成了一些陌生的、充满敌意的星座图案。
那个“注视”，还在继续。
而且，离得更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