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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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期云的左眼还在流血。
不是鲜红的血，是银色的、半透明的液体，从表盘瞳孔的裂痕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嘶”声——那些液体带有时间能量的腐蚀性。云苓跪在她身边，双手释放出柔和的治愈绿光，试图止血，但绿光触及银色液体时立刻被中和、消散。
“不行。”云苓的声音带着焦虑，“她的眼睛不是□□损伤，是法则层面的创伤。常规治疗魔法不起作用。”
柳期云摆摆手，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擦去脸上的银色液体。擦过的地方皮肤传来灼烧感，像被强酸溅到。她强行将意识沉入那片混乱的时间乱流，用所剩无几的时钟之力强行“冻结”了眼球的损伤进程。表盘瞳孔的裂痕停止了扩展，但指针的转动变得异常缓慢，像是快要停摆的钟。
“还能用。”她喘息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被叶临晚扶住，“只是……看得不那么清楚了。”
在时间之眼受损的视野中，世界变得模糊而分层。她能看到物体当下的样子，也能看到它们过去和未来的无数种可能形态，所有这些影像叠加在一起，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她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从混乱中分辨出真实的“现在”。
她看向雾谷深处。
在层层叠叠的虚假影像中，她找到了那个真实存在的第二个眼睛符号。符号刻在一面垂直的断崖上，位置比第一个高约三十米，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路径。符号散发出的暗紫色能量比第一个更强，在时间之眼的视野中像一盏黑夜中的灯塔。
“它在标记位置。”柳期云说，“这两个符号，加上可能存在的第三个，构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就是它真正想去的地方。”
夜羽已经重新装备好备用弓弦，此刻正用望远水晶观察那面断崖。“崖壁表面有微小的凹陷，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摩擦形成的。可能……曾经有栈道或者梯子，但现在已经毁坏了。”
“我能上去。”柳期云说。
所有人看向她。
“时间之眼能看见空间结构最薄弱的地方。”她解释道，“即使是垂直的崖壁，也会有能量流动形成的‘脉络’。顺着那些脉络，就像踩着看不见的阶梯。”
“但你的眼睛——”云苓想劝阻。
“还能撑一次。”柳期云打断她，“而且必须是我去。只有我能看见符号的完整能量构造，判断它到底是什么，以及……星盏可能被带去了哪里。”
叶临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夜羽，你在下面掩护。岩征，准备攀岩绳索，如果柳期云失手，至少能接住她。其他人，警戒四周。那个东西可能还在附近。”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
柳期云走到断崖下，抬头望向那个眼睛符号。在受损的时间之眼视野中，符号周围的能量脉络清晰可见:暗紫色的能量像树根般在岩石内部蔓延，有些脉络向上延伸，有些向下钻入地底，还有些横向连接着远处的空间节点。这些脉络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网络，而那个符号就是网络的枢纽。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点银色光芒，点在崖壁表面。
光芒触及岩石的瞬间，一条能量脉络被“激活”，发出微弱的荧光。她踩上那条脉络——不是真的踩在岩石上，是踩在能量流动形成的、近乎实体的路径上。脉络只有一掌宽，但她走得稳当，因为时间之眼能预见到每一步的承重极限和能量波动。
一步一步向上。
风从谷底卷起，带着潮湿的雾气拍打在崖壁上。她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左臂的绷带被吹得松散，银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混在风里。她能感觉到时钟核心在胸腔深处艰难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刺痛，像是破碎的玻璃在心脏里滚动。
爬到一半时，她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在眼睛符号左侧约两米处，崖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凹陷内部刻着一行小字，用的是晨星之野的古星象文字。文字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但在时间之眼的视野中，那些文字曾经散发的能量痕迹依然清晰可辨:
“镜门三钥，一为观星，二为星脉，三为真心。三钥合一，门开见真。”
柳期云记住了这段文字。
她继续向上，终于抵达眼睛符号所在的高度。
符号比她想象中更大，直径约半米，刻痕深达三指。暗紫色的能量在刻痕中缓缓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在符号中心，那个多重嵌套的六边形瞳孔里，她看见了一幅倒映的景象——
不是反射周围的雾气或崖壁，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平放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周围散落着七八片碎片，那些碎片正被暗银色的细线牵引，缓慢地向镜子主体移动，试图重新拼合。
而在石室角落里，星盏靠墙坐着，星脉刀横在膝上。她的脸色苍白，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睛依然明亮。她正在用刀尖在地面刻画着什么——也是一个符号，但那个符号柳期云不认识，散发的是蓝绿色的晨星之光。
镜子前站着那个深蓝色斗篷的人影。
这一次，柳期云看清了它更多的细节:斗篷的布料不是普通的织物，表面有细微的鳞片状反光，像是用某种生物的皮鞣制而成。兜帽的阴影依然遮盖着脸，但从侧面角度能看见一小截下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它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细长得不自然，指甲是黑色的，尖锐如钩。
而它的右手，正按在那面破碎的镜子上。
手掌与镜面接触的位置，暗紫色的能量正源源不断注入镜子。每注入一分，那些碎片就向主体靠近一寸，镜面的裂痕就愈合一丝。
它正在重铸真实之镜。
柳期云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将右手按在眼睛符号上。
不是破坏，是“干扰”——用她混乱的时间之力扰乱符号内部的能量流动。银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入刻痕，与暗紫色能量激烈碰撞。符号开始闪烁，光芒明暗不定，内部的六边形结构出现扭曲。
石室里的景象剧烈晃动。
人影猛地转头——不是转向柳期云的方向，是转向石室中某个不存在的点，像是透过镜子看见了外界的干扰者。它掌心的黑暗眼睛骤然睁开，一道纯黑光束射向镜子。
镜子表面泛起涟漪。
涟漪扩散，波及到倒映的景象。柳期云看见星盏突然抬起头，看向镜子——不，是透过镜子看向她所在的方向。星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柳期云读懂了那个口型:
“第三个符号……在谷底……祭坛……”
景象消失了。
眼睛符号彻底黯淡下去，变成普通的刻痕。暗紫色能量如退潮般消散，只留下岩石上焦黑的印记。
柳期云失去了支撑。
能量脉络随着符号失效而崩溃，她脚下一空，身体向下坠落。
“接住她！”叶临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岩征甩出的攀岩绳索如灵蛇般卷向她的腰间。但绳索距离她还有两米时，一阵强风从谷底卷起，吹偏了绳索的轨迹。
夜羽的箭矢射出。
不是射向柳期云，是射向她下方的一块凸起岩石。箭矢钉入石缝，箭尾系着的绳索在空中绷直，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缓冲网。柳期云坠落的身体撞在网上，绳索深深勒进她的腰腹，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完全昏迷。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看见了谷底的真实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圆形区域，直径约五十米，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魔法阵纹路，那些纹路构成一个巨大的、嵌套三层眼睛符号的图案。图案中央是一座石质祭坛，祭坛上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面等人高的、完全由暗紫色水晶构成的镜子。
镜子是完整的。
而且，镜面映照出的不是周围的景象。
是一片星空。
不是这个世界夜晚能看见的星空，是更加古老、更加遥远、有无数陌生星座的星空。
而在祭坛前，跪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斗篷，但兜帽已经摘下的人。
柳期云看见了那张脸。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进入她脑海的，是那张脸的细节:银灰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紫灰色的眼睛，还有额头上一个淡淡的、六边形的印记。
那张脸……和星盏有七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