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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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期云在剧痛中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被岩征用绳索固定在崖壁的一个凹陷处。腰腹间的勒痕火辣辣地疼，左眼的刺痛已经变成麻木的钝痛，视野里全是晃动的银色光斑。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水层般模糊不清。
“……必须下去……”
“……伤势太重……”
“……等不到支援……”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视野逐渐清晰，她看见叶临晚正用治疗药水清洗她脸上的银色血迹，云苓的绿光笼罩着她的左眼，勉强减缓了法则创伤的蔓延。夜羽在凹陷边缘警戒，岩征正在重新整理攀岩装备。
“谷底……”柳期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祭坛……镜子……”
“我们知道。”叶临晚按住她的肩膀，“你看见了第三个符号的位置。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不能继续行动了。你的眼睛——”
“必须下去。”柳期云抓住她的手腕，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那个人……和星盏长得几乎一样。我看见了……他额头有六边形印记。他和星盏有关系，和晨星之野有关系。如果我们不下去，星盏可能……会死在他手里。”
叶临晚沉默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挣扎。作为队长，她应该优先保证队员安全，将重伤员送回后方。但作为圣殿巡礼者，她不能放弃可能知道镜之危机真相的关键线索，更不能放弃盟友。
“岩征。”她终于开口，“绳索能承受三个人的重量吗？”
岩征检查了固定在崖顶的锚点。“最多两个。如果要带柳期云下去，只能再跟一个人。”
“夜羽跟我下去。云苓留在上面接应，岩征你保护她。”叶临晚做出决定，“柳期云，你能自己控制下降速度吗？还是需要我背你？”
柳期云试着活动左臂。银色绷带下的齿轮艰难转动，手指勉强能做出抓握动作。“我能行。”
下降过程比攀爬更危险。
失去时间之眼的精确导航，柳期云只能依靠夜羽从上方指引路线。她们顺着岩征布置的主绳缓慢下滑，雾气在周围翻涌，能见度不到五米。每隔一段距离，夜羽就会在岩缝中打入一枚照明石钉，那些石钉发出柔和的黄光，在浓雾中标记出下降路径。
下降约五十米后，雾气开始变稀薄。
不是自然消散，是被某种力量驱散了。谷底的空气异常干燥，带着硫磺和金属的混合气味。柳期云低头看去，能隐约看见下方青石板的纹路——那些嵌套的眼睛符号图案，即使在模糊的视野中依然清晰可辨。
她打了个手势，三人停止下降，悬在离地面约十米的高度。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整个祭坛的布局。
那面等人高的暗紫色水晶镜立在祭坛中央，镜框由暗银色金属铸造，表面雕刻着无数微小的眼睛符号，每只眼睛都在缓慢眨动。镜面映照的星空并非静止，那些星辰在缓慢移动，遵循着某种陌生的运行规律。
祭坛前跪着的人已经站起身。
他的深蓝色斗篷垂到脚踝，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背对着她们，正仰望着镜中的星空。他的身形修长挺拔，即使只是背影，也透出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而在他身侧的地面上，躺着星盏。
星盏被暗银色的锁链束缚着，锁链从地面冒出，缠绕着她的四肢和脖颈。她的星脉刀掉落在三步外，刀身上的星泪石全部碎裂，光芒完全黯淡。她的眼睛紧闭，呼吸微弱，额头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脸色苍白如纸。
柳期云的心沉了下去。
夜羽搭箭上弦，箭头瞄准那个人的后心。叶临晚按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太远了，雾气影响箭矢轨迹，而且对方可能有不为人知的防御手段。
她们需要更近。
继续下降。
离地面还有五米时，那个人忽然开口。
“你们比我想象中来得快。”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同时有好几个人在说话，“但也只是快了一点而已。”
他没有回头，依然仰望着镜子。
柳期云落地，双脚触地的瞬间，左腿的时间紊乱感让她踉跄了一步。叶临晚扶住她，夜羽迅速移动到侧翼，箭矢始终锁定目标。
“你是谁？”叶临晚长剑出鞘，剑尖指向他的背影。
“名字只是代号。”那人缓缓转身，“但如果你们需要一个称呼，可以叫我‘云溯夜’——那是这具身体曾经的名字。”
柳期云看清了他的脸。
确实和星盏有七分相似:同样的银灰色头发，同样的紫灰色眼睛，同样精致的五官轮廓。但他更年长，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眼角有细微的纹路。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中央那个六边形的印记——那不是刺青或疤痕，是某种能量烙印，散发着与水晶镜同源的暗紫色光芒。
“你是晨星之野的长老。”柳期云说，“星盏的……”
“叔叔。”云溯夜接话，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血缘上的叔叔。但在理念上，我们已经分道扬镳很多年了。”
他的目光落在柳期云脸上，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时间之眼的持有者……而且是被迫觉醒的残缺版本。有意思。你看见了多少？过去？未来？还是那些永远不会发生的可能性？”
“我看见你想重铸真实之镜。”柳期云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镜之裂隙一旦完全打开，镜子世界的能量会侵蚀现实，所有人都可能变成没有自我的倒影。”
“所有人？”云溯夜轻笑，“不，只有那些内心充满矛盾、自我认知不清的人才会被倒影取代。而在镜子世界里，每个人都能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剥离所有伪装、所有谎言、所有社会强加的身份标签。那不是侵蚀，是净化。”
他走向水晶镜，手指轻触镜框。镜中的星空开始加速旋转，星辰划出长长的光轨。“你们知道初代圣女洛琳为什么创造晨星之野吗？不是为了避难，是为了‘观察’。观察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如何走向毁灭，然后在废墟上建立一个新世界——一个完全真实、没有虚伪的世界。”
“你疯了。”叶临晚说，“洛琳创造晨星之野是为了保留希望的火种，不是为了毁灭。”
“希望？”云溯夜转头看她，眼神冰冷，“希望是什么？是教会用来控制信徒的糖果？是圣殿用来维持统治的谎言？还是你们这些‘守护者’用来麻痹自己的安慰剂？”
他张开双臂，斗篷在干燥的空气中展开。
“我看见了真相。在观星镜里，我看见了古神纪元的终结，看见了洛琳的挣扎，看见了三百年来所有圣痕宿主的悲剧。她们被教会利用、被民众崇拜、最后被圣痕燃烧殆尽——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够真实。如果每个人都能看清自己的本质，就不会有欺骗、不会有背叛、不会有战争。”
“所以你要打开镜之裂隙。”柳期云说，“让镜子世界吞噬现实。”
“不是吞噬，是融合。”云溯夜纠正，“让现实世界获得镜子世界的‘真实’属性。到那时，谎言将无所遁形，伪装将被撕碎，每个人都将以最本质的形态存在。那才是真正的和平。”
他走向星盏，蹲下身，手指抚过她苍白的脸颊。
“我的侄女……星盏，她继承了最纯净的晨星血脉。如果她愿意，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第一个‘真实之民’。但她拒绝了。她选择了和你们一样的道路——守护这个腐朽的旧世界。”
他的手指移动到星盏的额头，指尖凝聚起暗紫色的光芒。
“所以我需要她的血。镜子匠人末裔的血，加上晨星血脉，再加上真实之镜碎片——三者合一，才能完全打开镜之裂隙，让两个世界开始融合。”
夜羽的箭矢离弦。
箭矢在空中分裂成三支，呈品字形射向云溯夜的头、心、腹。箭镞上缠绕着青白色的雷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云溯夜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张开。那只纯黑色的眼睛再次睁开，射出一道暗紫色光束。光束击中箭矢的瞬间，箭矢没有爆炸，没有折断，而是“镜面化”了——金属箭杆变成了镜面材质，木质箭羽变成了玻璃般的晶体，三支箭在空中停滞，然后转向，反射回射出的方向。
夜羽翻滚躲避。一支箭擦过她的肩甲，在银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
叶临晚已经冲了上去。
她的长剑斩向云溯夜的手臂，试图阻止他对星盏下手。剑锋触及暗紫色光芒的瞬间，剑身开始震颤，表面的圣光符文与暗影能量激烈对抗。她能感觉到长剑在“拒绝”这种污染——圣殿的武器都经过特殊祝福，对暗影能量有天然的抗性。
云溯夜不得不收回手，后退一步。
他的右手依然按在水晶镜上，镜中的星空旋转得更快了。从镜面边缘，开始渗出暗紫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如触须般向四周蔓延，触及青石板时，石板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眼睛符号，所有符号同时睁开。
祭坛开始激活。
柳期云强忍着左眼的剧痛，再次将意识沉入时间乱流。她看见了祭坛完整的运行机制:三个眼睛符号构成能量三角，水晶镜是转换器，星盏的血是催化剂，真实之镜碎片是钥匙。一旦仪式完成，镜之裂隙会完全打开，镜子世界的能量将如海啸般涌入现实。
她必须破坏其中一个环节。
而最脆弱的环节是——
她看向散落在祭坛周围的真实之镜碎片。那些碎片有七八片，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三片。其中一片在她身上，被容静栖用圣光封印着。另外两片……可能在云溯夜手中，也可能遗失在别处。
“叶临晚！”她喊道，“碎片！他还没集齐所有碎片！”
叶临晚立刻明白了。她的攻击转向水晶镜——不是攻击镜面，是攻击镜框上镶嵌的那些碎片。长剑斩向一片已经拼接到位的碎片，试图将它击落。
云溯夜终于露出了怒容。
“无知！”
他的双手同时按在镜框上。暗紫色能量如火山爆发般喷涌，整个祭坛剧烈震动。青石板上的眼睛符号全部亮起，射出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立体的能量网。网的中心，水晶镜开始变形——不是破碎，是“展开”，像一朵金属花朵般绽放。
镜面面积扩大了十倍。
映照出的星空也随之扩大，占据了半个谷地的天空。那些陌生的星辰开始投下实质的光束，光束落在地面，将触碰到的物体瞬间镜面化。一块碎石变成了水晶，一株枯草变成了玻璃，连空气都开始凝结出细小的镜片。
柳期云知道，这是最后的倒计时。
当整个谷地完全镜面化时，仪式就完成了。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她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按在自己胸口——不是心脏的位置，是时钟核心所在的位置。
然后，她开始燃烧。
不是燃烧生命，是燃烧“存在”本身。
银色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不是以往的温和流淌，是狂暴的喷发。那些光芒在她周围形成漩涡，漩涡中的时间流速开始失控——不是加速或减速，是彻底混乱。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时间点被强行搅在一起，形成一个没有因果、没有逻辑的时间奇点。
云溯夜的动作骤然僵住。
在他的感知中，柳期云的存在突然变得“不确定”了。她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既是现在，又是过去和未来。这种不确定性污染了周围的空间结构，祭坛的能量网开始出现紊乱，水晶镜的展开速度明显减缓。
“你……”云溯夜瞪大眼睛，“你在燃烧自己的时间线！”
“没错。”柳期云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带着无数重叠的回音，“如果我没有‘确定’的过去和未来，你的仪式就无法锁定‘现在’这个时间点。没有确定的现在，镜之裂隙就打不开。”
这是自杀式的攻击。
燃烧时间线意味着她的存在本身变得模糊，记忆会混乱，人格会分裂，最终可能彻底消散在时间乱流中。但她没有选择。
叶临晚抓住这个机会。
她的长剑斩断了束缚星盏的锁链，抱起昏迷的星盏，冲向夜羽所在的方位。夜羽已经准备好烟雾弹和闪光符，掩护她们撤离。
但云溯夜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他放弃了继续展开水晶镜，转而将所有能量集中到一点。掌心的黑暗眼睛完全睁开，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紫色光束，光束的目标不是叶临晚，不是夜羽，是柳期云创造的那个时间奇点。
他要强行“确定”她的存在。
光束击中银色漩涡的瞬间，谷地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清晰的——
镜裂之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