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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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期云冲向圣殿会议厅时，左眼的刺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灼烧感。那只银色表盘瞳孔疯狂转动，指针在不同刻度间跳跃，映照出无数混乱重叠的影像:星盏在雾中奔跑，塔楼在崩塌，一只黑暗的眼睛在眨动。这些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撞开会议厅厚重的橡木门时，里面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长桌两侧坐着二十余人——圣殿幸存的高阶祭司、魔法学院代表、执法队重组后的新队长、还有几位从周边城镇赶来支援的领主使者。容静栖坐在主位，银发用星形银冠束起，穿着正式的圣女礼袍，正聆听墨临川汇报城防重建进展。
所有人都看向闯进来的柳期云。
她的样子很狼狈:头发散乱，呼吸急促，左臂的淡绿色绷带因为剧烈运动而松散，露出下面银色的皮肤和转动的齿轮。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眼，那只银色表盘瞳孔的光芒在会议厅昏暗的光线中异常醒目，指针转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星盏有危险。”柳期云的声音嘶哑，“在雾谷，废弃观测站。有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在追她。”
容静栖立刻站起身:“时语女士，请立刻定位雾谷的空间坐标。叶临晚队长，组织一支十人救援队，要擅长山地作战和空间魔法防御。墨临川，通知杜若蘅队长——”
“我也去。”柳期云打断她。
“你的状态——”
“我的时间之眼能看见那些东西留下的痕迹。”柳期云按住发痛的左眼，“而且……星盏离开前，在我的训练里留下了一个联结印记。如果她遇到生命危险，我能感知到方向。”
会议厅里响起低语声。一位年长的祭司皱眉开口:“圣女大人，雾谷是禁地，空间结构极不稳定。贸然派遣队伍进入，恐怕……”
“星盏是晨星之野的使者，也是帮助我们解决镜之危机的盟友。”容静栖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盟友遇险，我们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而且，如果雾谷真的出现了收集真实之镜碎片的神秘人影，那意味着镜之威胁并未随着伊莱亚斯的消失而结束，只是转移了战场。”
她环视全场:“圣殿刚刚经历重创，我知道大家都希望休养生息。但有些威胁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今天回避的问题，明天可能会以更危险的形态找上门。”
那位祭司沉默了。
容静栖转向柳期云:“你能确定星盏的具体位置吗？”
柳期云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左眼的时间乱流中。那些混乱的画面逐渐清晰——不是变得有序，是她学会了在混乱中识别关键信息。她看见了星盏奔跑时扬起的斗篷下摆，看见了雾中若隐若现的灰色塔楼，看见了塔楼三层窗户的位置，有一个微小的蓝色光点在闪烁。
那是星盏留下的标记。
“废弃观测站，主塔三层，东南角窗户。”柳期云睁开眼睛，“她还活着，但在快速移动，像是在……逃离什么。”
“出发。”容静栖解下厚重的礼袍，露出下面便于行动的白色劲装，“叶队长，救援队五分钟后在圣殿广场集合。时语女士，请准备好传送法阵的锚点。”
时语点头，额前的裂痕伤疤微微发光。她从怀中取出三枚银色的符文石，开始在地面绘制临时传送阵的基盘。
会议厅里的人纷纷起身，各自准备。
柳期云走到容静栖身边，压低声音:“那个人影……它使用空间魔法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常规的空间移动，更像是……它本身就成了空间的一部分。”
“能判断它的目的吗？”
“收集真实之镜的碎片。”柳期云想起自己在时间乱流中看到的另一个画面:破碎的镜片在暗银色细线的牵引下重新拼合，缺少了三片，“它手头已经有了大部分碎片，但缺了几片关键的。它说永夜图书馆里应该有……”
她突然停住了。
容静栖也想到了:“永夜图书馆崩塌时，你捡到了一片碎片。”
柳期云从怀中取出那片一直随身携带的镜片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微微颤动，表面映照出的不再是黑暗空间，而是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场景:有时是雾谷的浓雾，有时是塔楼的废墟，有时是一只黑暗的眼睛。
“它在感应其他碎片。”柳期云握紧碎片，“这片碎片是它需要的最后几片之一。带着它去雾谷，就像举着火把在黑夜中行走。”
“那就更要去了。”容静栖接过碎片，用一层薄薄的圣光包裹住它，隔绝了它的能量波动，“如果它的目标是集齐所有碎片，重铸真实之镜，那我们就必须在它得手前阻止它。否则雾谷深处的镜之裂隙一旦打开……”
她没有说完，但柳期云明白后果。
五分钟后，圣殿广场。
救援队已经集结完毕。叶临晚挑选了九名最精锐的队员:包括擅长侦查的夜羽、精通防御魔法的岩征、治疗师云苓、还有五名战斗经验丰富的圣殿守卫。每个人都已经换上轻便的登山装备，佩带好了武器和应急物资。
时语的传送法阵绘制完成。三枚符文石呈三角形分布，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漩涡另一端连接着雾谷外围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那是圣殿档案中记载的上古传送点，已经三百多年没有使用过了。
“传送点位于雾谷东南侧的山脊上，距离废弃观测站直线距离约两公里。”时语解释，“但因为雾谷的空间扭曲，实际行走距离可能是三倍以上。而且传送法阵只能维持单向通行，你们到达后，法阵就会关闭。要回来，需要另寻出路，或者我在这边重新建立连接——但那需要至少十二小时的准备时间。”
“足够了。”叶临晚检查完队员装备，第一个踏入银色漩涡。
其他队员鱼贯而入。
柳期云正要跟上，被容静栖拉住了手腕。
“答应我一件事。”容静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如果情况危险到必须有人牺牲，那个人不能是你。”
柳期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个很浅的、带着疲惫但真实的笑容。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她说，“你是圣女，圣殿需要你。”
“我需要你。”容静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柳期云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她抬起还能正常活动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容静栖的脸颊。
“那就都活着回来。”
她转身踏入漩涡。
传送的感觉像是被抛入湍急的河流，身体在无形的力量中旋转、拉伸、重组。柳期云闭上左眼——时间之眼在空间传送过程中会看到太多混乱影像，容易导致感官过载。即使如此，她还是能感知到周围的异常:这不是普通的空间传送，而是穿越一片“伤痕累累”的空间区域。无数细微的裂痕从漩涡边缘掠过，那些裂痕另一端连接着不同的时间和空间碎片。
五秒后，脚踩实地。
冷冽的山风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道狭窄的山脊上，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前方是翻涌的乳白色浓雾，雾海淹没了下方的谷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雾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旋转，像一锅煮沸的牛奶。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臭氧的混合气味，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那是空间能量过度富集产生的特有气息。
叶临晚已经展开地图。“观测站在那个方向。”她指向雾海深处一个隐约的灰色轮廓，“直线距离两公里，但根据记载，雾谷内部的空间折叠会导致路径扭曲。实际路线可能需要绕行。”
“我带路。”柳期云走到队伍前方。她睁开眼睛，左眼的银色表盘瞳孔开始转动，扫描前方的空间结构。在时间之眼的视野中，雾气不再是障碍，而是一层层叠加的空间褶皱。她能看到哪些区域相对稳定，哪些区域布满隐形的空间裂痕，哪些区域的时间流异常加速或减速。
“跟我走，每一步都要踩在我踩过的位置。”她提醒道，“这里的空间像破碎的镜子，踏错一步就可能跌进未知的维度。”
队伍开始下行，进入雾海。
雾气比想象中更浓，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三米。队员们打开随身携带的照明石，那些石头发出柔和的黄光，但在浓雾中显得微弱无力。柳期云关闭了所有外界光源，完全依赖时间之眼导航——那只眼睛能看到空间结构本身，不受雾气影响。
她带领队伍走出一条曲折的路径，有时需要侧身穿过肉眼看来只有一掌宽的石缝，有时要原地绕圈三周才能继续前进，有时甚至需要倒退行走十步。这些看似诡异的行进方式避开了最危险的区域，但也大大增加了行进时间。
走了约半小时后，柳期云突然停下。
“等一下。”
她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的一块岩石。岩石表面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正是她在时间幻象中看到的标记。
“星盏留下的。”柳期云说，“她在往这个方向撤离。但标记很匆忙，像是边跑边留下的。”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在时间之眼的视野中，这片区域的时空痕迹异常混乱:有星盏快速奔跑留下的时间涟漪，有某种沉重物体拖拽的痕迹，还有第三股……无法定义的能量残留。那残留呈现暗紫色，像墨水滴入清水，正在缓慢扩散，污染着周围的空间结构。
“它来过这里。”柳期云指向那股暗紫色残留的方向，“而且没有离开太久。可能还在附近。”
叶临晚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进入战斗队形。夜羽无声地攀上旁边一块巨石，从高处警戒。岩征在队伍周围布下简易的防御结界。云苓准备好治疗术。
继续前进。
又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处坍塌的石阶。石阶通往一座半山腰的平台，平台上散落着许多碎石和断裂的木料——那是从上方坠落下来的建筑残骸。
柳期云抬头望去。
浓雾中，废弃观测站的塔楼轮廓若隐若现。塔身的三层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两层半的残垣断壁。而在塔楼底部，她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具尸体。
不是新鲜的尸体，已经化作了白骨。但那些骨头呈现出不正常的焦黑色，表面有细微的结晶化——和她在时间幻象中看到的塔楼一层那些尸体一模一样。
而在这具尸体旁边，有一个用暗紫色能量绘制而成的符号。
符号的形状，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