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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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盏在日落前抵达了叹息山脉外围的雾谷。
这片谷地常年笼罩在乳白色的浓雾中，雾气不是水汽，是某种稀薄的空间能量凝聚物。传说雾谷深处有连接不同时空的裂隙，偶尔会有不属于这个时代或世界的碎片从裂隙中飘出。晨星之野的先辈们曾在这里建立过观测站，用以研究空间异常现象，但一百五十年前一次大规模的时空震后，观测站被遗弃，雾谷也成了禁地。
星盏站在谷口，手中星脉刀微微震动。刀鞘上的星泪石发出规律的闪光，那是预警——前方有活跃的空间乱流。她解开背囊，取出三颗备用的星泪石，在身前地面摆成三角形，然后割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中央。
鲜血触及地面的瞬间，三颗星泪石同时亮起，蓝绿色的光芒向上延伸，交织成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罩。这是晨星之野的空间稳定术，能在混乱的空间环境中开辟出一小片安全区域。
她踏入雾中。
雾气比想象中更浓，能见度不足五步。星脉刀在前方引路，刀尖射出的光在雾中划出清晰的轨迹。她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底踏在碎石上的声音被雾气吸收，只留下细微的窸窣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前方有障碍，是因为她感觉到了——有人跟踪。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更微妙的东西:空间能量的波动。雾谷的雾气对空间扰动极其敏感，如果有人在她身后使用空间魔法或快速移动，雾气会出现微不可察的纹路变化。而她刚刚看见了:左侧三米外的雾气，有一瞬间出现了放射状的涟漪，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进，但右手悄然搭上了刀柄。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废弃观测站的轮廓。
那是一座由灰色石材建造的三层塔楼，塔身已经部分坍塌，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塔顶的观测平台还基本完好，平台边缘原本应该立着星象仪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石座。
星盏的目标是塔楼地下室的档案库。星见婆婆的信中提到，云溯夜长老离开前查阅了档案库中所有关于“双月蚀”和“镜之起源”的记录，其中可能包含他前往叹息山脉其他地点的线索。
她绕过塔楼正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已经腐朽碎裂——从侧面一扇破损的窗户翻入室内。
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一层大厅里散落着倾倒的书架、碎裂的玻璃器皿、还有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体。那些骨头呈现出不正常的焦黑色，像是被极高温度瞬间碳化。星盏蹲下身检查，骨骼表面有细微的结晶化痕迹——这是遭遇强烈空间撕裂的典型特征。
她起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螺旋楼梯。
楼梯的木质踏板大多已经腐朽，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星盏没有走楼梯，而是将星脉刀插入墙壁缝隙，刀身的光芒渗入石砖，在墙面上开辟出一条临时的能量路径。她踏着那些发光的光点，直接“走”下了垂直的井道。
地下室保存得相对完好。
这是一个圆形房间，直径约十米，墙壁上嵌满了金属档案柜。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散落着摊开的地图、笔记、还有几件小型观测仪器。桌面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在灰尘中，有几处明显的、不久前留下的痕迹:有人在这里翻阅过资料，还移走了某些东西。
星盏走到石桌前，手指拂过桌面上的一处空白区域。那里的灰尘被完全清理，露出下面石板的纹理。根据痕迹大小和形状判断，被移走的应该是一面镜子——或者至少是镜框的一部分。
她开始检查周围的档案柜。
大多数柜子已经空了，里面的文件要么腐朽成粉末，要么被之前的访客带走。但在最里侧的一个柜子里，她发现了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笔记没有署名，但扉页上画着一幅星图——那是晨星之野特有的星象标记法，只有守护者长老级别的人才能完全解读。
她翻开笔记。
内容是用古星象文字书写的，记录了雾谷观测站建立早期的一些发现。其中几页被折了角，内容都与“镜之裂隙”有关:
“……雾谷深处存在一处稳定的空间裂隙，裂隙彼端连接着一个完全由镜子构成的世界。观测站前辈曾试图派遣探索队进入，但所有进入者都没有回来。唯一传回的信息是镜子世界里没有‘自我’，所有进入者的倒影都会脱离本体，成为独立的、敌对的存在……”
“……裂隙在双月重叠之夜会扩大，镜子世界的能量会反向渗透到我们这一侧。受渗透影响的区域会出现‘镜像复制’现象:物体会产生完美的镜面倒影，倒影最初与本体完全一致，但会逐渐发展出独立意识，最终试图取代本体……”
“……已决定永久封闭裂隙。封印需要三把钥匙:观星镜、星脉刀、以及一面由镜子匠人血脉制造的‘真实之镜’。三钥匙合一，可暂时打开封印，进行维护或紧急关闭……”
星盏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段。
观星镜在云溯夜长老手中。星脉刀在她手中。而真实之镜——镜子匠人血脉制造的那面镜子，早就随着古神纪元的终结而破碎了。
但镜灵说过，镜子不会真正消失。
她想起永夜图书馆里那面破碎的“真实之镜”碎片，想起镜灵最后的话语，想起沉音怀中那块失去光泽的银白晶体——那是镜笙最后的存在形态，而镜笙，是镜子匠人的末裔。
如果真实之镜可以“重生”……
她猛地合上笔记。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地下室传来的，是从上面——从塔楼二层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在楼梯口停下。
星盏熄灭星脉刀的光芒，隐入档案柜的阴影中。
地下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只有她的呼吸声，还有头顶那人的呼吸声——透过腐朽的楼梯缝隙，她能听见对方在调整呼吸，像是在准备什么。
然后，那个人开始下楼。
不是走楼梯，是直接“降落”。身体轻盈得没有重量，像一片羽毛飘落。星盏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紫灰色的瞳孔适应了黑暗，勉强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站在地下室入口处。
那个人影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原地站了约半分钟，像是在感知环境。
星盏屏住呼吸，将全身的能量波动压缩到最低。晨星之野的潜行术不仅隐藏身形，还能短暂地“欺骗”空间感知，让她在空间层面的存在感降到近乎为零。
人影开始移动。
它——星盏不确定该用“他”还是“她”，因为那轮廓没有任何性别特征——走向石桌，伸出手，手指拂过桌面，精确地停在了被移走镜子的那个空白区域。然后，它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了那个位置上。
那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不是完整的镜子，是七八片碎片，被人用暗银色的细线重新拼凑起来。碎片之间留有缝隙，透过缝隙能看见桌子本身的纹理。但那些碎片表面都微微发光，映照着地下室里不存在的光源。
人影低声念诵着什么。语言不是通用语，也不是古星象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音节，每个音节都带着空间震颤的回音。
碎片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光，是自发光。暗紫色的光芒从碎片缝隙中渗出，在桌面上蔓延，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案。图案中央，那些碎片逐渐悬浮起来，在空中重新排列、组合，试图恢复成完整的镜面。
但缺少了几片关键的碎片。
人影停下念诵，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叹息——那声音很中性，听不出年龄和性别。
“还差三片。”它自言自语，“永夜图书馆里应该有的……是被谁拿走了？”
它收回碎片，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星盏的呼吸失控了半秒。
太轻微了，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但那个人影的动作骤然停顿，头转向她藏身的阴影方向。
“谁在那里？”
声音依然中性，但带着冰冷的杀意。
星盏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在阴影中直接出刀。
星脉刀的光芒在黑暗中爆发，蓝绿色的刀锋斩向人影的脖颈。这一刀的速度和角度都无可挑剔，是晨星之野刀术中最致命的一击——斩月。
但刀锋斩空了。
不是人影躲开了，是它“消失”了。在刀锋触及皮肤的瞬间，它的身体像水波般荡漾开来，然后重组在五步之外的地方。
空间移动。
人影抬起手。它的手掌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只眼睛——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眼睛眨了眨。
地下室的空间开始扭曲。
墙壁向内挤压，天花板向下沉降，地面向上隆起。整个房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几何结构被彻底破坏。档案柜倾倒，石桌碎裂，那些散落的文件在空中飞舞，然后被撕成碎片。
星盏的防护罩在剧烈闪烁。三颗星泪石中的一颗已经出现了裂痕。
她知道不能硬抗。
星脉刀指向天花板——那里是塔楼最薄弱的地方。刀身所有星泪石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束，击穿了石板。碎石和尘土倾泻而下，露出上面一层的景象。
她纵身跃起，穿过破洞。
人影紧随其后。
塔楼二层是曾经的实验室，摆放着各种锈蚀的实验设备。星盏落地后没有停留，直接冲向窗户——那扇窗的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
她跳出窗外，落入浓雾之中。
人影站在窗边，没有追击。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星盏消失的方向，掌心的黑暗眼睛缓缓闭合。
“晨星之野的刀……”它低声说，“看来计划需要调整了。”
它转身，走向楼梯，准备离开塔楼。
但走到楼梯口时，它停下了。
地面上，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
那是星盏在跃出窗外前，悄悄留下的一颗星泪石碎片。碎片嵌在木地板的缝隙里，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晨星之野特有的追踪标记，只有用特定的星象魔法才能激活。
人影蹲下身，捡起碎片。
它在指尖转动碎片，看着那道划痕，嘴角——如果那张模糊的脸上真的有嘴的话——微微上扬。
“聪明的小星星。”它说，“但追踪猎物的人，也可能成为猎物。”
它捏碎了碎片。
蓝绿色的光芒在它掌心炸开，然后消散。
而雾谷深处，星盏正在浓雾中奔跑。
她不知道那个人影是谁，不知道它想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想要收集真实之镜的所有碎片，重新拼出那面镜子。
而如果镜子真的被拼出来，雾谷深处的那个裂隙……可能就关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