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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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盏在第七天清晨收到了晨星之野的回信。
传信方式很特别——不是信鸽，也不是魔法传讯，而是一颗从虚空中突然出现的星泪石。那颗石头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封存着一小团旋转的星云光晕。它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草药园的石桌上，正好落在星盏正在研磨的药草旁边，发出轻微的“叮”声。
当时柳期云正在做第三天的感知训练。她闭着眼睛，用那只时间之眼“阅读”园中不同植物的时间痕迹。经过前几天的练习，她已经能初步分辨真实痕迹与虚假回声的比例，虽然准确率只有六成，但至少不会再把幻觉当真了。
星盏捡起那颗星泪石，指尖轻触表面。石头内部的星云光晕开始流动，在空气中投射出一段发光的文字——那是晨星之野特有的星象文字，字形如星座连线，优美但难以解读。
柳期云睁开眼睛，左眼的银色表盘自动聚焦在那些文字上。她看不懂内容，但能“阅读”文字上的时间痕迹:这些字是三个小时前写下的，书写者是一位年长的女性，手指有长期编织留下的薄茧，书写时心情凝重但坚定。
“是星见婆婆的信。”星盏解读完文字，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她说晨星之野确实出现异常。三天前，守护者长老会的三长老云溯夜突然离开村子，行踪不明。出发前他取走了祠堂里封存的一面‘观星镜’，那镜子是洛琳留下的遗物之一，能观测到不同时空的星象变化。”
“云溯夜……”柳期云重复这个名字，“和云溯有关系吗？”
“云溯夜是云溯的叔叔，也是晨星之野最精通星象和空间魔法的长老之一。”星盏收起星泪石，星光文字随之消散，“婆婆说他离开时没有告诉任何人目的地，只留下一句话:‘双月之约将至，我必须去确认一些事情。’”
柳期云想起自己几天前看到的未来片段:深蓝色斗篷的人，叹息山脉，破碎的镜子。她把这个片段告诉了星盏。
星盏沉思片刻。“如果云溯夜长老真的带着观星镜去了叹息山脉，那事情就复杂了。观星镜虽然能观测时空，但它本身也是一把‘钥匙’，能打开某些被洛琳封印的古老观测点。而那些观测点里……可能封存着一些不应该被触及的知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草碎屑。“我需要回晨星之野一趟。如果长老会出现了分裂，或者有人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我必须站在婆婆那边。”
“什么时候走？”柳期云问。
“今天下午。”星盏看向她，“你的训练进度比预期快，基础的分辨能力已经掌握。接下来的练习可以自己进行:每天找三样不同的物品，阅读它们的时间痕迹，记录你看到的真实与虚假比例。等我回来，再教你如何主动控制‘时间之眼’，而不是被动接收信息。”
柳期云点头。她看着星盏收拾药草和器具的动作，那些动作流畅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这个来自晨星之野的女子身上有种奇特的平静，不是冷漠，而是某种深植于内心的笃定——像是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途中遇到什么都能坦然应对。
“星盏。”柳期云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愿意教我？晨星之野不是一直保持中立，不插手外界事务吗？”
星盏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
“因为洛琳老师当年创造晨星之野，不是为了让我们永远躲藏。”她说，“是为了给世界保留一颗‘种子’，在真正需要的时候，这颗种子要发芽，要生长，要承担起责任。而现在……可能就是需要的时候了。”
她将最后一件器具收入行囊，背在肩上。
“你也是种子，柳期云。虽然你的力量破碎了，但破碎的镜片依然能映照光芒，甚至因为破碎，能映照出更多不同角度的真实。别小看自己。”
说完，她转身离开草药园。
柳期云坐在石凳上，看着星盏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庭院拱门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缠满淡绿色绷带的手臂，内部齿轮还在缓慢转动，裂痕依然存在，但至少不再扩散。苏枕雪每天都会来重新绘制约束符文，时语提供的“时之尘”也稳定供应。这条手臂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但它至少还是她的。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想象着曾经能够轻易操控的时间流。现在她只能感觉到一些模糊的波动，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看东西。时钟核心的燃烧毁掉了精细控制的能力，但那种对时间的“感知”还在，只是变得粗糙、混乱。
或许星盏说得对。破碎的镜片依然能映照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今天的自主训练。
第一件物品是石桌上的陶碗——就是前几天星盏让她观察过的那个。她凝神注视，左眼的银色表盘开始转动。碗的时间痕迹很清晰:它由一位老陶匠在十五年前烧制，之后一直放在圣所的储藏室里，直到三天前被星盏取用。碗身上叠加着无数指纹——有星盏的，有苏枕雪的，有昨天来送药的小学徒的。真实痕迹稳定而连贯。
但这一次，她在那些真实痕迹中看到了新的东西。
一个非常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虚假回声:陶碗炸裂成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重组，变成一面小小的圆镜，镜面映出她的脸——不是现在的脸，是更年轻的、眼睛还没有变成表盘时的脸。
那个回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就消失了。
柳期云记下了这个现象。
第二件物品是她自己左手绷带上的一枚治愈符文。符文是苏枕雪今天早上新绘制的，新鲜的时间痕迹让她能更清晰地观察符文“诞生”的过程:药粉研磨、能量注入、图案绘制、力量激活。真实痕迹像一部慢放的电影，每一帧都清晰可见。
而在这些真实痕迹的边缘，她看到了几十个不同的虚假回声——符文变成蛇虫蠕动，变成花朵绽放，变成文字飞舞，变成锁链缠绕。这些回声比她之前看到的都要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干扰她对真实的感知。
她强忍着不适，记录下所有回声的特征。
第三件物品是一株草药园边缘的月见草。这种草只在夜晚开花，白天花朵闭合。柳期云用时间之眼观察它闭合的花苞，看到了过去十二个小时里花朵缓慢闭合的过程，还有未来六小时后花朵将再次绽放的预兆——那是基于植物生理节律的真实预测，不是虚假回声。
但在花朵的“未来”影像中，她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一只漆黑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尖锐，轻轻触碰花瓣。花瓣立刻枯萎，变成灰烬。
那个影像太过清晰，以至于柳期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从石凳上摔倒。
“怎么了？”
容静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结束圣殿的晨间会议，换下了正式的圣女袍，穿着简单的白色常服，银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
柳期云定了定神，把刚才看到的影像告诉她。
容静栖走到月见草前蹲下，仔细检查花苞。花朵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她伸出手，指尖悬在花瓣上方，圣痕的力量温和探查。“没有暗影能量残留，也没有诅咒痕迹。可能是虚假回声，只是比之前的更逼真。”
“但感觉不一样。”柳期云揉着发痛的左眼，“之前的虚假回声都轻飘飘的，像肥皂泡。但这个……有重量。就像……”
她寻找着合适的形容。
“就像它是‘可能发生’的未来，而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幻觉。”
容静栖的表情严肃起来。她站起身，看向柳期云:“星盏有没有教你怎么分辨这两种？”
“她只教了分辨真实和虚假，没细分虚假的种类。”柳期云苦笑，“可能她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遇到这么复杂的状况。”
远处传来钟声，是圣殿召集高阶神职人员的钟声。
容静栖叹了口气。“我得去开会了。叶临晚和墨临川在重组执法队，需要圣女的名义授权。苏枕河留下的权力真空导致了很多问题，保守派和温和派在争夺控制权，激进派虽然瓦解了，但他们的支持者还在暗中活动。”
她握了握柳期云的手。“你继续训练，但别太勉强。如果看到什么特别异常的东西，立刻告诉我或者苏枕雪医师。”
“知道了。”柳期云点头。
容静栖离开后，草药园又恢复了安静。
柳期云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株月见草。阳光逐渐升高，草叶上的露水蒸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息。很平静，很日常，就像过去的无数个秋天早晨一样。
但她左眼的银色表盘指针在微微颤动。
它指向东方——叹息山脉的方向。
而在表盘深处，那片混乱的星空背景中，有一颗星星突然变得异常明亮，然后炸裂，化作无数光点。
那不是真实的星空。
是她自己的时钟核心深处，正在发生的某种变化。
柳期云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混乱。她看见了齿轮的转动，看见了裂痕的延伸，看见了时间流的紊乱。但在所有混乱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稳定的光点。
那个光点里，映照出一幅画面:
星盏走在一条山路上，前方是浓雾笼罩的峡谷。她手中的星脉刀在发光，刀尖指向雾中某个方向。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跟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斗篷的身影。
画面一闪而逝。
柳期云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不是回声，不是幻觉，是正在发生的“现在”。
星盏有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