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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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图书馆并不在洛萨城的地表。
它深埋在圣殿区地下三百米处，由初代圣光教会与古神纪元遗民共同建造，原本的目的是封存那些过于危险、无法销毁也不能流传的禁忌知识。图书馆的外墙由掺入星泪石粉末的秘银铸成，表面刻满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文。唯一的入口是一道七重锁的青铜门，需要七把不同的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开启——那七把钥匙分别由圣殿、魔法学院、执法队等不同势力保管，且规定必须有三方以上在场监督才能开门。
但现在，这道规矩森严的门已经被暴力破开。
青铜门向内凹陷，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外部撞击了上百次。门轴断裂，门板斜挂在门框上，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门前的台阶上散落着碎裂的符文石，那些石头原本应该持续发光，照亮入口，但现在全都黯淡了，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星盏站在破损的门前，手掌悬在门板上方三寸处。她的紫灰色眼睛里流动着细碎的光点，像是将星空投影在了瞳孔深处。“封印被从内部破坏了。不是暴力破解，是……钥匙持有者主动打开的。”
“苏枕河。”时语的声音很冷，“他有圣殿的钥匙。魔法学院和执法队的钥匙，可能被他用某种手段弄到了，或者用幻术骗过了保管者。”
柳期云弯腰捡起一块符文石碎片。碎片在她指尖微微发烫，残留着暗影能量的腐蚀痕迹。“他带走了杜若薇，又特意打开图书馆的门，肯定不只是为了囚禁她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他需要的东西。”
星盏从腰间取下那柄造型奇特的短刀。刀鞘上的星泪石同时亮起，蓝绿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她拔刀出鞘——刀身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晶石材质，内部有星云状的光晕在缓慢旋转。
“这把‘星脉’能够感知空间结构和能量流动。”她解释，“图书馆内部的构造被魔法折叠过，实际空间比外观大上百倍。如果没有引导，闯入者会在无尽的书架迷宫里永远迷失。”
她将刀尖指向门内的黑暗。
刀身内部的光晕开始加速旋转，投射出一束锥形的蓝绿色光。光扫过之处，黑暗如帷幕般被掀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苔藓，那些苔藓发出幽蓝的冷光，勉强照亮台阶。
“跟紧我。”星盏率先踏入。
柳期云和时语紧随其后。
阶梯比想象中长得多。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依然看不到尽头。周围的温度在持续下降，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在幽蓝的光线中飘散。墙壁上的苔藓开始出现异常——有些苔藓块变成了暗紫色，表面鼓起一个个脓包状的凸起，凸起破裂时会渗出黑色的黏液。
“暗影能量污染。”时语的真理之瞳在她额前浮现，那只纯知识的眼睛扫视着变异的苔藓，“图书馆的净化系统失效了。苏枕河打开门的时候，可能放进了别的东西。”
星盏的星脉刀突然剧烈震动。
刀尖指向左侧墙壁的一处——那里的苔藓完全变成了黑色，正在像活物般蠕动。黑色苔藓中央，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区域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粗糙的人脸轮廓。那张脸的五官模糊，但嘴巴的位置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气音:
“回……去……”
柳期云的时间感知捕捉到了异常。那张脸周围的时流速度比其他地方慢了十倍，像是被冻结在某个瞬间。“这不是活物，是某个人死前最后的一刻，被暗影能量烙印在了这里。”
星盏的刀尖刺入那张脸的正中央。
蓝绿色的光从刀身注入，人脸轮廓开始扭曲、尖叫，然后像被擦去的污迹般消散。墙壁恢复了原本的苔藓覆盖，但那个位置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凹痕边缘有细微的空间裂痕。
“继续走。”星盏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刀的手紧了一些。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完全由寒冰构成的门。门高五米，宽三米，冰层厚度超过半米，内部冻结着无数细小的气泡。透过冰层，能隐约看见门后的景象: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有一座水晶制成的螺旋书架，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花板高处。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材质的书籍——羊皮纸的、金属薄片的、结晶板的、甚至还有用活体植物叶片装订的。
但冰门上有一道裂缝。
裂缝从门顶延伸到门底，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撑开的。裂缝宽处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不断有白色的寒气从门内涌出，寒气触及皮肤时会有刺骨的疼痛。
“低温屏障。”时语分析，“原本是为了保护藏书设置的恒低温领域，但现在温度低得不正常。门内的实际温度可能在零下一百五十度以下，没有防护的话，活物进去瞬间就会冻僵。”
星盏从怀中取出三枚星泪石。石头在她掌心悬浮，开始散发温暖的橙黄色光晕。光晕扩展成三个椭圆形的防护罩，分别笼罩住她自己、柳期云和时语。
“星泪石能储存并转化能量。我把储存的日光转化成了热能防护，但只能维持二十分钟。”她看向裂缝，“二十分钟内必须找到杜若薇，然后离开。否则我们都会变成冰雕。”
她们侧身穿过裂缝。
踏入大厅的瞬间，即使有防护罩，极寒依然像无形的针一样刺穿防护，扎进骨髓。柳期云呼出的气息在离开防护罩的瞬间就凝结成了冰晶，簌簌落地。大厅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白霜，霜层下能看见复杂的魔法阵纹路，那些纹路此刻全都黯淡着，像是失去了能源。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她们踩碎霜层的脚步声，还有防护罩与极寒能量对抗发出的细微嘶嘶声。水晶书架上的书籍大多完好，但有些书架的层板出现了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一接触空气就凝结成黑色的冰晶，落在霜层上像细小的煤渣。
星盏的星脉刀指向大厅深处。
刀身内部的光晕在某个方向上变得异常明亮，像是在指引方向。她们绕过中央的水晶书架，走向大厅后方。那里有一排较小的房间，房间门都是厚重的黑曜石门板，门板上刻着不同的警告标记:有的标记意味着“活体实验记录”，有的是“不可名状之物样本”，有的是“时间悖论相关文献”。
其中一扇门的标记是“灵魂容器研究”。
这扇门半开着。
门缝里涌出的不是寒气，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气息。与大厅的极寒形成鲜明对比，那股暖意让人本能地想要靠近，但星盏的刀尖突然转向，对准了门缝。
“陷阱。”她低声说，“温度反差太刻意了。门内的温暖是幻术，实际温度可能比大厅还低。”
柳期云的时间感知确认了这一点。门内的时间流速异常缓慢，几乎是静止状态。在这种环境中，任何生命活动都会停滞——包括思维和心跳。
时语的真理之瞳看穿了幻术表层。她看见门内的真实景象: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座冰棺，棺内躺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深褐色长发，面容与杜若蘅有七分相似，但更加苍白消瘦。女子双眼紧闭，胸口没有起伏，但她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流动的银白色光膜——那是生命维持法阵最后的余晖。
“杜若薇还活着，但生命体征微弱到近乎停止。”时语说，“苏枕河用时间停滞法阵把她封在了这里。目的可能是……保持她的‘新鲜度’，作为某种仪式的备用材料。”
柳期云的拳头握紧了。她能感觉到冰棺周围残留的魔法痕迹——那是时间魔法的高阶应用“永恒静滞”，施法者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维持这种状态。苏枕河不惜做到这一步，杜若薇对他一定非常重要。
星盏走到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入。她的刀尖在地上划出一个复杂的星象图案，图案完成后自动浮起，贴在了门框上。“解除幻术会触发警报。我们需要在十秒内打破冰棺，带人离开，然后原路返回。十秒后，整个图书馆的防御系统都会激活。”
“防御系统还能用？”柳期云问。
“原本的能量源应该枯竭了。”时语分析，“但暗影能量污染可能激活了某些……基于负面情绪的备用系统。那些系统更危险，因为它们的触发条件不是逻辑判断，而是感知恶意、恐惧、贪婪等情绪。”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星盏的刀刺入幻术的核心节点。
温暖的花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几乎实质化的寒冷。房间里的景象扭曲、重组，露出冰棺的真实样貌。与此同时，整个大厅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不是机械的蜂鸣，而是无数人惨叫、哀嚎、诅咒的混合音，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脑海，试图唤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柳期云冲向冰棺。
时钟之力在她掌心凝聚成银色的光刃。她不能直接用时间魔法解除“永恒静滞”——那样可能会导致杜若薇的时间突然加速流动，衰老致死。她需要精准地切割法阵的连接点，让停滞效果缓慢解除。
光刃切入冰棺表面。
冰层没有破碎，而是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冰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脸孔，那些脸孔都是曾在图书馆中死去的研究者、守卫、甚至是无意中闯入的盗书贼。它们齐声尖叫，声音汇聚成精神冲击的浪潮。
时语的真理之瞳撑开一道屏障，勉强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她的鼻孔开始渗血，额前的眼睛也开始出现裂痕。“快点！我撑不了多久！”
星盏的星脉刀插在地面。刀身上的星泪石全部亮起，蓝绿色的光芒如喷泉般向上涌起，在房间顶部展开一幅旋转的星图。星图降下柔和的光雨，光雨触及那些尖叫的脸孔时，脸孔会暂时安静下来，像是被安抚了。
柳期云找到了最后一个连接点。
光刃斩落。
冰棺表面浮现的魔法纹路同时熄灭。冰层开始融化，不是变成水，而是直接升华成白色的雾气。棺内的杜若薇身体颤抖了一下，银白色光膜碎裂，她的胸口开始有了细微的起伏。
时间停滞解除了。
但警报声骤然加剧。
大厅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痕中涌出黑色的、黏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像有生命般向房间涌来。液体表面浮现出眼睛和嘴巴，发出非人的呓语。
“走！”柳期云抱起杜若薇。
三人冲出房间。
大厅已经完全变了样。水晶书架一个接一个倒塌，书籍散落满地，有些书页自动燃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紫黑色。地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黑色液体如潮水般上涨，已经没过了脚踝。
星盏的防护罩开始闪烁。星泪石的能量在急速消耗。
她们冲向冰门裂缝。
但裂缝前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是一个由黑色液体凝聚成的人形轮廓，轮廓的五官不断变化，时而像苏枕河，时而像伊莱亚斯，时而像她们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它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留下……”它用混合的声音说，“留下……成为知识的一部分……”
时语的真理之瞳最后一次爆发光芒。
光芒如利剑般刺穿人形轮廓，在它胸口开出一个大洞。但黑色液体立刻填补了空洞，轮廓变得更加凝实，甚至开始有了清晰的五官——那是杜若薇的脸。
“姐姐……”它用杜若薇的声音说，“你来找我了……”
柳期云怀中的杜若薇突然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