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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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青铜门关闭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自行发光。那些悬浮的结晶从内部亮起，每个结晶都像一盏暗紫色的灯，映照着其中蜷缩的人影。光线在无数晶体间折射、交织，在地面和墙壁上投下迷宫般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尘埃在紫光中缓慢旋转，像是凝固的雪花。
镜中的伊莱亚斯形象开始融化。
那张错乱的脸孔像蜡烛般软塌下去，五官流淌到镜面下方，重新凝聚成更加扭曲的形态——它现在有三张脸，一张哭泣，一张大笑，一张面无表情。六只手臂从镜中伸出，每只手的掌心都有一只转动的眼睛。
“你们知道吗？”三张脸同时开口，声音层层叠叠，“被吞噬的过程其实很温柔。影子离开身体的时候，就像脱下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然后你就能看见……看见自己所有的欲望，所有的恐惧，所有不敢承认的念头。镜子不会审判，它只是展示。”
柳期云的怀表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她盯着镜面深处那些重叠的脸孔：“那些被吞噬的灵魂……他们还保留意识？”
“意识？不不不。”大笑的那张脸说，“意识太沉重了。镜子只需要‘本质’。那些贪婪的本质，懦弱的本质，狂热的本质……剥离了道德和理智的外壳，剩下的才是最纯粹的能量源。”
哭泣的脸接话：“但你们不一样。圣痕和时钟……你们本身就是矛盾的具象。如果我能吞噬你们的影子，镜子就能同时容纳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起始与终结……我会成为真正的神。”
面无表情的那张脸最后补充：“仪式已经开始。你们脚下的这片区域，是镜子与现实最后的交界处。在这里杀死你们，影子会直接融入镜核，省去消化过程。”
话音落下的刹那，六只手掌的眼睛同时睁开。
暗紫色的光束从瞳孔中喷射而出，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像被烫伤的皮肤般卷曲起皱。那些悬浮的结晶在光束波及下纷纷炸裂，内部封存的影子如烟雾般逸散，在空气中发出凄厉的哀鸣。
容静栖将晨曦之誓横在身前。断剑迸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刻都强烈的金光，光芒在剑身断口处凝聚成虚幻的剑刃延伸。她迎着光束向前踏出一步，剑锋斩落——
金光与紫光撞击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动。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法则层面的震颤。容静栖能感觉到圣痕在体内疯狂搏动，像是在与某种同源但扭曲的力量共鸣。那些紫光中包含着圣光魔法的痕迹，但被彻底污染了，就像清澈的泉水被注入腐毒。
柳期云在她身侧展开时间领域。怀表中的银河模型脱离表盘，在两人周围扩张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微型星域。星域内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放缓，射入的紫光像陷入琥珀的飞虫，速度骤减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时语！”柳期云喊道，“分析它的结构弱点！”
灰袍法师早已开始施法。她的双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银色轨迹，那些轨迹凝结成发光的符文，符文又链接成旋转的法阵。法阵中心睁开一只纯知识的眼睛——那是古代探知法术“真理之瞳”，能解析任何魔法造物的能量构造。
“镜子在模仿伊莱亚斯的灵魂波动，但核心深处还有另一个意识……”时语的额角渗出冷汗，“一个更古老、更饥饿的意识。那是镜灵本身，它正在反过来吞噬伊莱亚斯的人格。”
墨临川的箭矢再次离弦。这一次箭镞上缠绕着青白色的电弧——雷系附魔，对灵体类敌人有奇效。三支箭呈品字形射向镜面，但在距离镜子还有一米时，镜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箭矢被涟漪吞没，然后从另一个方向的镜面碎片中反射回来，速度更快，轨迹刁钻。
杜若蘅挽弓拦截。她的箭矢在空中与反射回来的箭矢相撞，爆出一团团电火花。但仍有漏网之鱼——一支箭擦着叶临晚的肩甲飞过，在银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
“它能反射物理攻击！”叶临晚后撤半步，长剑在身前舞出光幕，“虞清商，试试从侧面——”
话没说完，镜中的手臂突然伸长。
六条手臂像橡胶般拉伸，穿过星域的时间缓速场，虽然速度大减，但依然突破了防线。其中两只手掌抓向莉娅和江浸月，掌心眼睛射出禁锢光束。
虞清商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在莉娅身前。双弯刀交叉斩落，刀刃上流动着琥珀色的光——那是她的独门技巧“影斩”，专门切断能量连接。刀锋与禁锢光束碰撞，光束像被切断的绳子般崩散。但另外四条手臂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地面上的光斑突然活了。
那些由结晶折射产生的紫色光斑开始蠕动、连接，形成发光的锁链。锁链从地面弹起，缠向镜中伸出的手臂。虽然锁链在触碰到手臂的瞬间就开始崩碎，但成功拖延了半秒。
半秒足够。
柳期云的时间领域突然收缩，从防御形态转为攻击。微型星域坍缩成一点银光，附着在容静栖的剑尖上。容静栖感应到盟约连接传来的全部力量，晨曦之誓的金光与时钟的银光彻底交融，剑身断口处延伸出的光刃变成了璀璨的星辰色。
她一剑斩向镜面。
不是斩向那三张脸，而是斩向镜面深处无数重叠面孔的最中心——时语的真理之瞳标记出的能量节点。
镜中的面孔同时露出惊恐的表情。
“不——”
剑刃刺入镜面。
没有破碎声，只有一种类似玻璃裂开的清脆颤音。裂痕从剑尖刺入点向四周蔓延，每道裂痕都迸发出刺眼的白光。那些被封印在镜中的影子开始从裂痕中涌出，像烟雾，像流水，像挣脱牢笼的飞鸟。
三张脸孔开始互相撕咬。哭泣的脸咬住大笑的脸的脖子，面无表情的脸用额头撞击另外两张脸。六条手臂失控般乱舞，掌心的眼睛疯狂转动，射出毫无准头的光束。
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不是结构崩塌，是镜面世界的“图层”在剥离。墙壁、地面、天花板像褪色的壁画般一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更加荒诞的景象——倒悬的城市废墟，流淌着星光的河流，由记忆碎片堆积成的山脉。
“镜界展开了！”时语喊道，“我们被拉进了镜子内部的世界！小心，这里的法则和现实完全不同！”
悬浮的结晶一个接一个炸裂。每个结晶炸裂时，里面封存的影子都会短暂具现成生前的模样。容静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圣殿里曾教导她祈祷文的老祭司，老人对她露出解脱的微笑，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越来越多影子获得释放。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漂浮在空中，用空洞的眼睛望着下方。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整个空间变成了幽灵的海洋。
镜面彻底碎裂。
碎片如雪花般飘落，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记忆片段。在原本镜面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旋转的暗紫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更加巨大的空间，那里悬浮着一颗搏动的黑色心脏——镜核。
但通往漩涡的道路被阻断了。
碎裂的镜片在空中重组，拼凑成无数面小镜子。每面镜子都映照出一个人影——映照出他们自己。
容静栖看见镜中的自己穿着完整的圣女华袍，头戴光冠，手持完整的晨曦之誓。但那镜像的眼神冰冷如神像，嘴角挂着非人的慈悲微笑。
柳期云的镜像更加诡异——那镜像的身体已经完全时钟化，皮肤下是转动的齿轮，双眼是表盘，心脏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发条孔。镜像用机械的声音说：“这才是你本该成为的样子。”
莉娅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抱着刚出生的容静栖，但镜像中的婴儿是睁着眼睛的，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
每个人都有镜像。
镜像们从镜子中走出。它们拥有和本体完全相同的力量，相同的记忆，相同的战斗技巧——但内核完全不同。它们是镜子提取出的“可能性”，是被压抑的欲望，是不敢承认的恐惧，是每个灵魂的暗面。
“现在……”所有镜像齐声说，声音在幽灵海洋中回荡，“让我们看看，你们能否战胜自己。”
战斗在瞬间爆发。
容静栖的镜像率先攻来。完整版的晨曦之誓斩出比本体更加炽烈的金光，但金光中带着某种强制净化的意味——那不是治愈，是抹杀一切不符合“神圣”标准的存在。两柄剑碰撞，真正的晨曦之誓发出悲鸣般的震颤，断剑处涌出的光芒在激烈对抗中明灭不定。
柳期云的时间镜像展开了一个反向的时间领域。领域内的时间流速不是放缓，是加速——加速到现实时间的百倍。柳期云刚踏入领域，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疯狂流逝，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皱纹。
“你的时间魔法从来都是双刃剑。”镜像机械地说，“你延缓敌人的时间，也在消耗自己的时间。你加速自己的动作，也在加速自己的衰老。为什么不接受呢？成为纯粹的法则，就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了。”
其他战场同样惨烈。
时语的镜像召唤出更加复杂的法阵，那些法阵层层嵌套，每个都在抽取现实中的知识转化为攻击性咒文。墨临川的镜像箭术更加刁钻，每支箭都在空中分裂变向。杜若蘅的镜像射出的箭矢附带精神冲击，被擦过就会陷入短暂恍惚。
最可怕的是虞清商的镜像。
那个镜像的眼睛一只是琥珀色，一只是纯黑——和本体正好相反。镜像的双刀轨迹完全无法预测，它时而融入阴影，时而在现实与镜界的夹缝中跳跃。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致命的斩击。
“你在找你的妹妹，对吗？”镜像在虞清商耳边低语，“我知道她在哪。她就在镜核深处，被消化得只剩一点残渣了。要看看吗？”
镜像的刀锋突然映出一幅画面：虞清徵蜷缩在黑暗中的侧影。
虞清商的动作僵住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镜像的刀锋划过她的肋下。血光迸现。
叶临晚冲过来挡下第二刀，但她的镜像也从背后袭来。银甲被剑刃刺穿，鲜血顺着甲缝流淌。
“够了！”
一声清喝响彻空间。
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声音来自上方——幽灵海洋的顶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悬浮在那里。她的长发是镜面般的银灰色，眼睛是奇异的双色瞳：左眼如水晶般透明，右眼如墨玉般漆黑。她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镜面映照出下方混乱的战场。
“沉音大人？”时语的镜像突然停手，露出敬畏的表情。
所有镜像都停止了攻击，齐齐向那女子躬身。
被称为沉音的女子缓缓降落。她的长裙在无风的环境中自动飘拂，裙摆边缘不断有细小的镜片生成又破碎。她看了看容静栖和柳期云，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时语身上。
“真理之瞳的继承者……时暮的学生居然还活着。”沉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还有圣痕和时钟的宿主，暗影行走者，圣殿的剑，执法的弓……真是热闹。”
她抬起手中的小圆镜。镜面射出柔和的白光，白光扫过之处，那些镜像开始变得透明。
“这些‘倒影’是我的造物。”沉音说，“镜子原本不是武器，是工具——映照真实的工具。但伊莱亚斯用古神的血肉污染了镜核，让它变得饥饿。现在镜核想要吞噬一切，包括我这个制作者的后裔。”
容静栖警惕地看着她：“你是……”
“沉音。最后一代镜子匠人的末裔，也是这个镜界目前唯一还保持清醒的住民。”女子收起小圆镜，“如果你们想摧毁镜核，我可以带路。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柳期云问。
沉音的墨玉右眼中闪过一丝悲伤：“镜核深处，有一个孩子。她被伊莱亚斯当作‘锚点’献祭给了镜子，她的灵魂正在被镜核消化。如果镜核被摧毁，她会彻底消散。但如果你们能先把她救出来……我就帮你们找到摧毁镜核的方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孩子叫镜笙。是我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