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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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的洛萨城寂静如坟。
观测塔地下室的油灯一盏盏熄灭，最后一点暖光收束进时语手中的防护符咒。符纸边缘燃起苍白的火焰，将众人笼罩在微弱的光晕里——这是时语改良的“晦迹术”，能最大程度掩盖活人气息，但维持时间有限。
“符咒只能撑两个时辰。”时语的声音压得很低，“日出前若不能进入钟楼地窖，我们就会暴露在影子傀儡的感知网中。”
容静栖检查腰间的断剑。晨曦之誓在黑暗中泛着萤火般的微光，剑身断口处的光芒规律明灭，像沉睡中的呼吸。柳期云调整着怀表表链的长度，表壳内的银河模型缓慢旋转，其中代表月亮的银白色光点正逐渐靠近表盘正中的刻度线。
墨临川推开通往地面的暗门。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夜风灌入，带着圣殿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
街道空荡得诡异。
往日彻夜不熄的街灯大多已经碎裂，残余的几盏在风中摇晃，将建筑物扭曲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那些影子异常浓黑，像有生命般在地面缓慢蠕动。更远处的圣殿区完全被暗紫色雾气笼罩，雾气深处偶尔传出非人的嘶鸣，像是玻璃摩擦骨骼的声响。
杜若蘅率先踏上街道。她手中的长弓“静默之弦”绷紧，弓弦在月光下泛着银线般的光泽。这位执法队长弓步前行，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地面上那些过于浓重的阴影。
“影子傀儡以阴影为媒介移动。”时语跟在后面解释，“踩进超过三指深的影子区域，就可能被感知到。”
一行人贴着建筑阴影快速移动。叶临晚和虞清商一左一右护住队伍两翼，莉娅和江浸月被保护在中间。容静栖与柳期云并肩走在队伍中部，两人的手始终没有分开——盟约连接在黑夜中变得异常清晰，像第二条脉搏在腕间跳动。
转过第一个街角，他们遭遇了第一批影子。
不是完整的傀儡，是残影。三个穿着圣殿修士袍的人形轮廓贴在墙壁上，像是被暴力拓印进砖石深处。他们的五官模糊不清，只有大张的嘴和空洞的眼窝，双手保持向前抓挠的姿势。
“别对视。”时语警告，“被吞噬者的残影保留着生前的执念，对视可能被拉入他们的记忆碎片。”
但已经晚了。
江浸月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其中一个残影。老妇人的身体骤然僵直，瞳孔扩散，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哽咽声。莉娅一把扶住她：“浸月！”
“她……他们在哭……”江浸月颤抖着说，“那些修士……被吞噬的时候还在祈祷……镜子在笑……”
时语迅速将一张符纸贴在江浸月额头。符纸燃起淡金色的火焰，老妇人身体一软，被莉娅和墨临川架住。
“继续走。”时语的脸色有些发白，“残影的影响在扩散，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前方的道路开始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错觉，是空间本身在缓慢变形。两侧的建筑像融化的蜡烛般向内倾斜，石板路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掌印，那些掌印大小不一，有成年人的，也有孩童的，全都朝着圣殿方向伸展，像是无数人在最后一刻试图爬离那个地方。
柳期云手中的怀表突然震动。表盘内的银河模型加速旋转，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正滑向一片混沌的暗斑区域。
“空间褶皱。”她低声道，“伊莱亚斯用镜子扭曲了圣殿周边的现实结构。跟着我的脚步，走错一步就可能跌进折叠的空间夹缝。”
她开始引导路线。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角度，有时需要侧身穿过肉眼看来只有一掌宽的缝隙，有时要原地转三圈再前进。怀表的光芒随着她的步伐明暗变化，像在呼吸。
容静栖紧跟着她，圣痕的力量在体内温和流转。她能感知到周围空间脆弱的“节点”，那些节点像伤口般微微震颤，渗出混乱的能量波动。晨曦之誓在她手中发出共鸣的嗡鸣，剑身断口的光芒变得明亮，像是在对抗这片区域的腐化。
突然，前方的雾气涌动。
十几个影子傀儡从黑雾中浮现。它们保持着人形，但轮廓边缘不断有黑色的絮状物剥落，像是正在融化的蜡像。它们的脸是空白的平板，只有眼睛的位置凹陷下去，里面翻滚着暗紫色的雾气。
墨临川第一个做出反应。三支附魔箭矢连珠射出，箭镞在空中炸开银白色的净化光焰。傀儡们被光焰触及的部位开始溃散，发出尖锐的嘶叫。
但更多的傀儡从雾中涌出。
“不要缠斗！”杜若蘅喊道。她的箭矢每一支都精准命中傀儡的“核心”——胸口处一块微微发光的暗斑。被击碎核心的傀儡会瞬间崩解成黑烟。
叶临晚的长剑出鞘。剑身上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那是圣殿巡礼者特有的“裁断之光”，对暗影生物有额外伤害。她冲入傀儡群中，剑锋划出流畅的弧线，每一击都斩断一个傀儡的肢体连接点。
虞清商的双弯刀则更诡谲。她不正面攻击，而是游走在战场边缘，刀刃专门挑断傀儡脚踝处的阴影连接。失去支撑的傀儡会失衡倒地，然后被叶临晚补刀。
但傀儡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爬出，从墙壁渗出，从地底浮起。晦迹术的防护光晕开始剧烈闪烁，符纸边缘的火焰已经烧到一半。
“跟我来！”柳期云突然改变方向，冲向右侧一条狭窄的小巷。
小巷深处堆满杂物，尽头是一堵死墙。但怀表指向那堵墙时，表盘内的光点异常明亮。柳期云将手掌按在墙面上，时钟之力注入。石砖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隐藏的拱门缓缓浮现。
“快！”
众人鱼贯而入。最后一个进入的是虞清商，她反手掷出弯刀，刀刃钉在巷口的地面上，引爆了藏在刀柄里的烟雾符文。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充满小巷，暂时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拱门在身后闭合。
他们站在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上。空气阴冷潮湿，墙壁上长满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照明。石阶两侧的墙壁刻满古老的浮雕，描绘着圣殿建造初期的场景：信徒们搬运石材，祭司们举行奠基仪式，初代主教仰望天空接受启示。
“这是圣殿建造时的工匠通道。”墨临川辨认出浮雕内容，“记载里说这些通道在建成后就被封闭了，没想到……”
“伊莱亚斯重新打开了它们。”时语蹲下，手指拂过石阶上一处焦黑的痕迹，“他用影之镜的力量腐蚀了封印。这些通道现在恐怕都变成了影子傀儡的巢穴。”
话音未落，下方传来黏腻的爬行声。
石阶深处，无数肢体扭曲的影子正在向上攀爬。它们已经失去人形，像是各种生物部位胡乱拼凑的产物：有六条手臂的人类躯干，有长满眼睛的蛇形生物，有孩童头颅连接在蜘蛛腹部的怪物。所有怪物的表面都在不断渗出黑色的黏液，滴落在石阶上发出腐蚀的嘶响。
容静栖握紧了断剑。
晨曦之誓的光骤然爆发。
金光如潮水般沿着石阶倾泻而下，触及那些影子怪物时，它们表面的黑暗如冰雪遇火般消融，暴露出内部被吞噬者的残破灵魂。那些灵魂在金光中短暂恢复清明，露出解脱的表情，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走！”容静栖率先向下冲去。
断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斩都带起金色的光弧，那些光弧在空中久久不散，形成一道临时的净化屏障。柳期云紧随其后，怀表完全打开，表盘内的银河模型投射到现实中，在她们周围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星环。任何穿过星环的影子怪物都会动作凝滞，像是陷入时间沼泽。
石阶似乎无穷无尽。
越往下，两侧的浮雕越古老，逐渐出现古神纪元风格的图案：扭曲的触手、多眼的球体、无法理解的几何符号。空气变得沉重，每呼吸一次都像吸入冰水。
“我们快到地下了。”时语喘息着说，“圣殿地窖原本是封印古神遗物的地方，能量场极其混乱。伊莱亚斯选择这里作为镜子的温床，恐怕是想借助古神残留的力量加速转化。”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扉半开，门缝里渗出暗紫色的光芒，那光芒的波动与影之镜完全同源。门内的空间异常广阔，隐约可见无数悬浮的结晶，每个结晶内部都封存着一个蜷缩的人影——那些是被完全吞噬、正在被镜子消化的影子。
而在空间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他们站立。
银发，紫色主教袍，双手交握在胸前做着祈祷手势。
“伊莱亚斯？”叶临晚压低声音。
但那人转过身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伊莱亚斯。
那是一面镜子。
镜面映出的是伊莱亚斯的形象，但细节完全错乱：左眼在右脸，嘴角咧到耳根，手指关节反向弯曲。镜子深处，无数张脸孔层层叠叠，那些脸孔有老有少，都在无声地尖叫。
“欢迎。”镜子发出伊莱亚斯的声音，但音调扭曲，像是多人同时说话，“我准备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主菜入场了。”
镜面突然荡漾。
一只由暗影构成的手从镜中伸出，指向容静栖和柳期云。
“尤其是你们。”镜中无数张脸同时咧开笑容，“双月的女儿，光与影的平衡点……你们将是仪式最完美的祭品。”
青铜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发光的苔藓一盏接一盏熄灭。
最后的光源，只剩下晨曦之誓的微光，和怀表中那个缓慢旋转的银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