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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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阶梯在她们脚下延伸，每一步都踏出细碎的星光涟漪。从峰顶到山腰平台的距离在虹桥的折叠下缩短，她们只走了约莫百步，就回到了晨星村向导们等待的地方。回头望去，身后的阶梯正在一截截消散，像是完成了使命的蜉蝣，在日光下化为飘散的光尘。
莉娅第一个冲上来，紧紧抱住容静栖。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压抑了三十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母亲她……”
“她走了。”容静栖回抱母亲，声音很轻，“但她留下了祝福。她说，从未后悔成为您的母亲。”
莉娅的肩膀剧烈起伏，最终将脸埋在女儿肩头，发出压抑的呜咽。那是释然，也是告别。
其他人围上来。江浸月红着眼眶，递上温热的药茶；虞清商和叶临晚站在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白塔消失的方向；苏家姐弟则敬畏地望着峰顶——对他们来说，刚才那道光柱和消散的白塔，是祖辈传说变成现实的瞬间。
云溯走到柳期云面前，递给她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村里长老们赶制的干粮。他们说，你们要走的路还很长，需要体力。”
柳期云接过，点头致谢。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容静栖身上。盟约连接里传来平和的暖意，像是经历了峰顶的真相洗礼后，某种更深层的默契正在生长。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了许多。不是体力恢复，而是心境变化——沉重的使命变成了明确的目标，迷茫的等待变成了坚定的前行。路上依旧有影兽的幻象考验，但容静栖和柳期云已经能轻松识破，甚至有余力帮助其他人稳定心神。
黄昏时分，他们回到了晨星村。
村庄的气氛与离开时不同。祠堂前的广场上聚集了几乎全体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所有人都穿着整洁的衣服，像是准备参加重要的仪式。广场中央用星泪石摆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那些蓝绿色的石头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星见婆婆坐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乳白的眼睛“望”过来。“欢迎回来，双月的女儿。以及……平安归来的旅人们。”
莉娅走到婆婆面前，深深鞠躬：“谢谢您，还有晨星村所有人。如果没有你们的庇护……”
“这是洛琳老师留下的契约。”星见婆婆打断她，声音温和但坚定，“我们守护这片土地，等待真正的继承者。现在等待结束了，契约也该履行了。”
她站起身，在年轻女子的搀扶下走到法阵边缘。“星泪石法阵能短暂打开通往原世界的门。但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而且需要巨大的能量驱动——需要你们的力量，也需要我们所有人的祈愿。”
村民们在长老的指挥下围绕法阵坐下，手拉手形成一个巨大的人环。他们开始低声吟唱，那歌声古老而悠扬，用的是容静栖她们听不懂的语言，但旋律中有种跨越时空的共鸣感。
林守拙长老走到容静栖面前，递给她一枚拳头大小的星泪石核心——那是整座法阵的能量枢纽。“将它放在法阵中心，然后注入你们融合后的力量。法阵会引导能量，打开门。”
容静栖接过石头。核心触手温润，内部有细密的能量脉络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的血管。她和柳期云对视一眼，并肩走进法阵中心。
星见婆婆的声音在吟唱中清晰传来：“门开启后，你们会回到观测塔地下室——就是你们离开的位置。但要注意，原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天。伊莱亚斯和影之镜可能已经完成了某种仪式，现实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七天？”虞清商皱眉，“这里才过去不到三天。”
“晨星之野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五分之一。”星见婆婆解释，“这是洛琳老师设下的保护机制，为了让避难者有足够的时间适应新世界。”
法阵开始发光。星泪石一颗接一颗亮起，蓝绿色的光芒沿着特定的轨迹流动，最终汇聚到容静栖手中的核心。核心越来越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快要承受不住能量。
“就是现在！”林守拙喊道。
容静栖和柳期云同时释放力量。圣痕的金光与时钟的银光交融成淡紫色的光柱，注入核心。核心炸裂——不是破碎，是绽放，从中涌出旋转的星光漩涡。漩涡中心，一扇门缓缓成形。
不是实体的门，是空间本身的褶皱被强行撑开形成的通道。通道另一端隐约可见熟悉的景象：观测塔地下室的石壁、散落的工具、还有……几个陌生的人影在忙碌。
“走！”柳期云抓住容静栖的手，率先踏入通道。
其他人紧随其后：莉娅、江浸月、虞清商、叶临晚。云溯和苏家姐弟站在法阵边缘，朝他们挥手告别——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们无法通过这扇临时开启的门。
穿过通道的感觉像是被温和的水流推送，只有一瞬间的失重，然后就踏上了实地。
观测塔地下室比记忆中的更加破败。墙壁上多了几道新裂痕，地面散落着战斗的痕迹：碎裂的石板、烧焦的木料、还有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朽的气味。
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地下室里的几个人——
杜若蘅蹲在墙角检查一具焦黑的尸体，听见动静猛地转身，手中的弓已经拉开。但当看清来人时，她愣住了，箭矢垂了下来。
“你们……还活着？”
在她身旁，还有两个陌生人：一个是穿着教会执法队服饰的年轻男子，银发紫瞳，面容冷峻；另一个则是穿着朴素灰袍的中年女性，手里拿着一本发光的法术书，书页上流淌着银色的文字。
“杜队长，他们是？”年轻男子警惕地问。
“朋友。”杜若蘅收起弓，走向容静栖，“这七天你们去哪了？整个洛萨城都快翻过来了！”
叶临晚上前一步：“我是圣殿巡礼者第七小队队长叶临晚。现在圣殿情况如何？伊莱亚斯在哪？”
年轻男子认出了她：“叶队长！我是执法队第三分队的墨临川。圣殿……已经沦陷了。五天前，伊莱亚斯启动了影之镜的完全形态，镜子吞噬了圣殿范围内所有人的影子，将他们变成了傀儡。现在圣殿区已经被黑雾笼罩，任何进入的人都会迷失在里面。”
“那主教团其他人呢？”叶临晚追问。
“苏枕河主教在你们离开的第二天就苏醒了，但神智不清，一直在重复‘镜子在笑’这句话。其他枢机……大多数都被影子控制了，少数几个逃出来的，都藏在城外的秘密据点。”墨临川看向容静栖，“您就是圣女大人？伊莱亚斯在圣殿钟楼上留下口信，说……说他在等您和时钟宿主回来，完成‘最后的仪式’。”
地下室的气氛凝重起来。
灰袍女性合上法术书，走到容静栖面前，微微欠身。“我是时语，时暮大法师最后的学生，也是……柳期云小姐监护人的朋友。”她看向柳期云，眼神复杂，“陆临渊临终前托付我，如果有一天你带着完整的力量归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怀表。表壳是古老的青铜材质，表面布满划痕，但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不是枷锁，是河流。别逆流而上，要学会游泳。”
柳期云接过怀表。当她的手指触碰表壳时，怀表自动打开，表盘内部不是指针，是一个微缩的、缓慢旋转的银河系模型。更奇妙的是，模型与她的时钟核心产生了共鸣，那些星辰的运转节奏开始与她体内的齿轮同步。
“这是时暮大法师留下的‘时间罗盘’。”时语解释，“能帮你在混乱的时间流中保持方向。伊莱亚斯的影之镜已经扭曲了圣殿区域的时间结构，没有这个，你们进去就会迷失。”
虞清商走到地下室的破窗边，望向圣殿的方向。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见城市北侧上空笼罩着一层不自然的暗紫色雾气，雾气中偶尔有闪电般的暗影划过。
“他已经完成第一阶段了。”她低声说，“影之镜吞噬了足够多的影子，正在转化为‘活体神器’。如果完全转化成功，镜子会自行打开通往古神领域的通道，伊莱亚斯会借助那个通道，把自己变成半神级别的存在。”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容静栖问。
“最多两天。”时语看向窗外，“镜子的转化需要月圆之夜的潮汐能量。下一次月圆是明晚子时。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进入圣殿，找到镜子的核心。”
莉娅握住女儿的手：“这次我们一起。我已经逃避了三十年，不想再逃了。”
江浸月也点头：“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做点有用的事了。”
杜若蘅沉默片刻，然后说：“我妹妹若薇……她的影子也被镜子吞噬了。如果镜子被摧毁，那些被吞噬的影子会怎样？”
时语犹豫了一下：“可能会消散，也可能会被释放。但根据记载，被镜子吞噬超过七天的影子，已经和镜子的能量网络深度融合，强行剥离……存活率不高。”
杜若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坚定：“那我更要去了。至少……给她一个解脱。”
夜幕完全降临。观测塔地下室里点起了几盏简易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众人围坐在一起，制定计划。
墨临川带来了圣殿区的最新地图——那是执法队的侦察员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地图上标注了黑雾的浓度分布、影子傀儡的活动规律、还有几个可能的“薄弱点”。
“圣殿正门已经完全被影子傀儡封锁，数量至少三百。”墨临川指着地图，“但钟楼地下有一条古老的排水管道，直通圣殿地窖。那里黑雾浓度较低，可能是我们的突破口。”
“钟楼地下……”容静栖想起伊莱亚斯曾经在回音回廊说的话，“他说深渊之门在钟楼下，虽然那是谎言，但那里肯定有他需要的东西。”
“镜子的本体应该就在钟楼顶部。”时语补充，“但要抵达那里，我们需要穿过整个圣殿区。影子傀儡对活人的气息极其敏感，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围剿。”
柳期云一直在观察怀表中的银河模型。随着夜色加深，模型中的一颗星辰越来越亮——那是代表月亮位置的标记。“明晚子时前，我们还有一天时间准备。但今晚……月相已经接近圆满，镜子的力量会达到峰值，影子傀儡的活动会更频繁。”
她看向容静栖，盟约连接中传递着无声的交流：今晚必须行动，不能等到明天。
容静栖点头，站起身：“那就今晚。越早行动，伊莱亚斯准备的时间越少。”
决定做出后，众人开始最后的准备。杜若蘅检查箭矢，叶临晚磨砺长剑，虞清商调整弯刀的平衡。莉娅和江浸月则准备应急的药物和绷带。时语在地面上绘制辅助法阵，墨临川整理带来的爆炸符文和烟雾弹。
容静栖和柳期云走到地下室的角落。透过破窗，可以看见洛萨城的零星灯火，而北侧圣殿区的黑雾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吞噬着那片区域的所有光。
“怕吗？”柳期云轻声问。
“有点。”容静栖诚实回答，“但不是怕死，是怕……失败。怕我们辜负了那么多人的期待，怕母亲再次失去希望，怕月汐婆婆用生命换来的机会被我们浪费。”
柳期云握住她的手。断剑“晨曦之誓”在她另一只手中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她们的决心。
“那就别辜负。”柳期云说，“我们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在最后一步退缩。”
夜空无云，月光如水。
远处，圣殿钟楼的尖顶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黑色獠牙。
而在钟楼顶部，一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半空，镜面映出的不是夜空，是无数重叠的、痛苦的人脸。
镜子前，伊莱亚斯仰头看着月亮，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笑容。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身后，数十个影子傀儡如雕塑般静立，等待着他的命令。
月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诡异的光。
像是在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