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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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晨的光线穿过别院新换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案。庭院里被破坏的植被已经清理干净，新栽的雪绒草在晨露中舒展嫩叶，看不出那夜激战的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净化药剂气味，提醒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柳期云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鸡蛋大小的银色光球。球体内的星河流转比三天前更加缓慢，像是进入了深度的休眠。那夜封印堕落时间法师的影子后，星空之门似乎消耗了太多能量，需要时间来恢复。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下，规律而克制。
“进。”
推门进来的是叶临晚。她已经脱去了巡礼者的轻甲，换上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腰间只佩一柄细长的直剑。左眼角的疤痕在晨光下淡了许多，但眼神里的疲惫显而易见。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文件袋，封口处盖着圣殿的银色火漆印章。
“伊莱亚斯枢机邀请二位前往‘回音回廊’。”她将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黛薇拉的口供——或者说，她还能开口的部分。”
容静栖从内室走出，她已经换上了简单的白色便袍，长发用木簪松松挽起。圣痕的力量完全内敛，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圣殿修行的普通修士，只有偶尔流转的眼波透出非凡的敏锐。
“她还能说话？”
“某种程度上。”叶临晚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写满密文的羊皮纸，“她的身体在快速腐朽。古神的寄生被你们净化后，留下的只是一个被掏空的躯壳。但她残存的意识通过‘思维萃取’法术留下了一些信息。”
柳期云接过羊皮纸，时钟之力让她能直接解读密文。文字在她眼中重组、翻译，变成连贯的陈述：
“……圣殿的腐化始于四十年前。伊莱亚斯从北境带回一件古神遗物，自称是‘圣迹’。我们相信了他。那件遗物——‘影之镜’——能映照出人心的暗面，起初用来审讯异端很有用。但镜子会自己生长。它吞噬看守者的影子，用那些影子复制他们的欲望、野心、恐惧……”
“……伊莱亚斯是第一个被完全复制的。现在的他不是本人，是他的影子披着人皮。镜子复制了他的记忆和智慧，但剥离了所有道德约束。他计划用圣殿作为祭坛，献祭整个洛萨城，打开真正的‘深渊之门’，不是你们找到的那扇星空之门，是更古老、更黑暗的存在……”
“……我的影子在三年前被吞噬。我知道，但我无法反抗。镜子给被寄生者强大的力量，代价是永恒的饥饿——对更多影子的饥饿。我们需要不断献祭活人来维持存在……”
文字到这里开始紊乱，最后几行几乎无法辨认，只有破碎的短语：“钟楼……地下……仪式……满月……”
“钟楼地下。”容静栖重复道，“学院那座废弃钟楼？”
“不是学院。”叶临晚指向窗外，圣殿建筑群的西北方向，“圣殿自己的钟楼，三百年前初代圣女主持建造的那座。地下有一个被封禁的祈祷室，据说圣女洛琳曾在那里进行最后的冥想。”
柳期云收起羊皮纸。“伊莱亚斯约我们在回音回廊见面，那里离钟楼多远？”
“相邻。回廊的东侧出口直接连通钟楼地下一层。”叶临晚顿了顿，“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他以枢机的名义正式邀请，你们如果拒绝，会给他公开动手的理由。”
“那就去。”容静栖说，“正好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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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回廊是圣殿最古老的建筑之一。
与其说是走廊，不如说是一条完全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没有尽头的螺旋通道。墙壁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出行人的倒影。传说在这里低声说出的话，会在墙壁间反弹无数次，最终以完全不同的意思回到说话者耳中——不是物理上的回声，是话语在反弹过程中被墙壁吸收、扭曲、再释放。
伊莱亚斯站在回廊中段，背对着她们来的方向，仰头看着头顶的穹顶彩绘。今天他穿着正式的枢机红袍，铁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背影挺拔如松。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们知道回廊名字的由来吗？”他的声音在光滑墙壁间弹跳，产生奇异的混响，“不是因为声音的回音，是因为时间的回音。这座回廊建在古神纪元一处‘时间裂隙’上方，偶尔会捕捉到过去的声音碎片。有时能听见三百年前圣女的祈祷，有时能听见建筑工人的闲聊，甚至能听见更古老的、不属于人类的低语。”
他转身。浅蓝色的眼睛在回廊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但仔细看，瞳孔深处有两团极细微的、旋转的暗影。
“黛薇拉的口供你们看了。她说的基本属实，除了一点——”他向前走了一步，红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我不是影子。我是伊莱亚斯本体被镜子吞噬后，重新诞生的……更完美的版本。保留了所有知识和记忆，剔除了软弱的感情和道德束缚。你们可以叫我‘伊莱亚斯二世’。”
柳期云的指尖已经凝聚出时空刃的雏形。“所以你现在坦白，是因为觉得吃定我们了？”
“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伊莱亚斯摊开双手，姿态坦然，“你们想要终结圣痕与时钟的循环，想要救容静栖的母亲，想要自由。我想要打开深渊之门，获得门后的‘本源知识’，成为新纪元的开创者。我们的目标不冲突，甚至……互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镜子碎片。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镜面不是反射影像，而是涌动着浓稠的黑暗，像是一扇微缩的、通往虚无的窗。
“影之镜的核心碎片。黛薇拉以为镜子被摧毁了，其实我只是把它分割藏匿。用这个，加上你们手中的星空之门，可以在不献祭全城的情况下打开一条稳定的通道。我可以进去获取知识，你们可以去找莉娅·晨星——她被流放的时间夹缝，就在深渊之门的‘门厅’区域。”
容静栖的手按在胸口。圣痕在那里微微发烫，不是因为威胁，是因为母亲的名字。“你怎么证明她还活着？”
伊莱亚斯将镜子碎片翻转。黑暗的镜面突然亮起，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景象：一个银发女子蜷缩在发光的茧中，像是沉睡，又像是被封印。她的面容与容静栖有七分相似，胸口的位置，有一团微弱但稳定的金色光芒——那是圣痕的共鸣反应。
“时间夹缝中的生命体征无法用常规方法探测，但圣痕之间的血脉共鸣不会说谎。”伊莱亚斯收回碎片，“她还活着，只是时间在她身上几乎停滞。如果你们动作快，救出她后还能一起回来。”
柳期云盯着他，时钟之力在体内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句话的真伪。“代价呢？打开通道不可能没有代价。”
“代价由我承担。”伊莱亚斯的嘴角浮起一丝奇异的微笑，“深渊之门的规则是‘等价交换’。要获取知识，需要付出等价的‘存在感’。我的影子本质让我可以分割自己的存在，用一部分作为门票，另一部分留在现实维持形体。而你们，只需要在门打开的瞬间，用圣痕与时钟的力量稳定通道五分钟。”
他停顿，环顾回廊的光滑墙壁。
“五分钟后，无论我是否回来，通道都会关闭。你们可以带着莉娅离开，从此远走高飞，教会和古神信徒都找不到你们。这个交易，如何？”
回廊陷入寂静。墙壁将他们的呼吸声放大，反弹，变成某种类似潮汐的节奏。
容静栖看向柳期云。盟约的连接无声地交流：伊莱亚斯的话里至少有一半是谎言，但关于母亲的部分可能是真的。影之镜的碎片也确实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力量。
“我们需要考虑。”容静栖最终说。
“可以。”伊莱亚斯点头，“但时间不多。下一次月圆是七天后，那是深渊之门最活跃的周期。错过了，就要再等二十八年。”
他侧身，让开通往钟楼地下入口的路。“现在，你们可以自由离开圣殿了。我撤回了对你们的监视和限制。毕竟，合作需要基本的信任，不是吗？”
柳期云没有放松警惕，拉着容静栖快速通过回廊，从东侧出口离开。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伊莱亚斯的身影隔绝在内。
钟楼地下层的空气阴冷潮湿，墙壁上的照明水晶散发幽蓝的光。这里比回廊更加古老，石砖缝隙里长出发光的苔藓，角落里堆积着不知哪个年代的祭祀用具。
“他在拖延时间。”柳期云确定周围安全后，低声说，“月圆是七天后没错，但他隐瞒了另一个条件：深渊之门的开启需要大量生命力作为燃料。他说的‘分割存在’根本不够，他需要……活祭品。”
“而且他故意让我们看见母亲的状态，是为了利用我的软肋。”容静栖的手紧握成拳，“但我们确实需要信息。关于母亲，关于深渊之门，甚至关于影之镜。”
她们沿着向上的螺旋阶梯走，来到钟楼一层。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钟表零件和维修工具，中央悬挂的巨钟表面布满铜绿。从破损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圣殿建筑群的全貌，以及更远处洛萨城的街景。
阳光很好，街道上行人如织，小贩的叫卖声隐约可闻。平凡的生活在继续，对昨夜圣殿别院的激战、对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对可能毁灭城市的阴谋，一无所知。
柳期云忽然说：“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
“江浸月。”柳期云看向观测塔的方向，“守钟人活了那么久，肯定知道圣殿钟楼的秘密。而且她曾是母亲的侍女，也许知道更多关于时间夹缝的事。”
她们从钟楼后门离开，混入圣殿外围的朝圣者人群中。伊莱亚斯确实撤回了监视，一路上没有遇到阻拦。
但在走出圣殿范围，踏上通往观测塔的小路时，容静栖感到圣痕突然剧烈震颤——不是预警，是某种强烈的、血脉深处的共鸣。
她停下脚步，望向路旁的一片小树林。
树林深处，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静静站立，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垂落的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容静栖惊人相似的脸，只是更加成熟，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神里是穿越时间的疲惫和温柔。
她的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话语直接传入容静栖的意识：
“别信镜子。别信影子。你母亲在等你，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先成为真正的‘你’。”
然后她转身，走入树林深处，消失不见。
柳期云也看见了，但她没有追。“那是……”
“不知道。”容静栖的手按在剧烈跳动的心口，“但圣痕认得她。她们的血脉……同源。”
风穿过树林，带走最后一点银发的光泽。
而圣殿钟楼的顶端，伊莱亚斯站在窗后，手中的影之镜碎片映出她们远去的背影。
镜子深处，黑暗涌动，隐约浮现出一张狞笑的脸——那张脸和伊莱亚斯一模一样，但更加扭曲，更加饥饿。
“快了。”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镜子里的存在说话，“就快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