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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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这座由纯白大理石建成的庞大建筑群占据了洛萨城北侧整片高地，尖塔如林，拱廊如织，彩绘玻璃窗在日光下流淌着宝石般的光泽。但走近了看，那些洁白石材的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许多浮雕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像是华服下悄悄朽坏的骨架。
叶临晚领着她们从侧门进入，避开了正殿前聚集的信徒人群。门内的走廊幽深漫长，两侧墙壁上的圣徒画像用空洞的眼神俯视着行人。空气里有薰香、蜡油和陈旧羊皮纸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类似地窖的阴湿感。
“其他两位枢机在主厅等候。”叶临晚说，步伐稳定但速度很快，“请跟紧，圣殿内部结构复杂，容易迷路。”
柳期云走在容静栖身侧半步后，目光扫过走廊上的每一处细节。时钟之力让她能看见时间的沉积——墙壁上的裂纹哪些是新的，哪些已存在百年；地板上的磨损痕迹指向哪些房间最常使用；甚至空气中飘浮的灰尘，有些已经悬浮了数天，保持着奇特的静止状态。
她在第三个转弯处停下，手指轻触墙壁上的一处浮雕。那是圣徒受难图的边缘，但雕刻的手法与整体风格微妙不同，更细腻，也更……悲伤。
“这里原来不是圣殿。”柳期云低声说，“是某个更古老的建筑改建的。看这些地基石材的切割方式，是古神纪元的工艺。”
叶临晚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讶异。“很少有人能看出来。是的，圣殿建在古神纪元一座‘时间观测所’的废墟上。教会的记载说这是神圣的继承，但……”
她没有说完，转身继续前行。
穿过三道需要特殊咒文才能打开的门后，她们抵达了主厅的侧廊。从这里可以看见主厅内部：宽阔的空间里没有座椅，只有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和两侧十二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白色石柱。石柱上雕刻着历代圣女的生平，从初代洛琳到容静栖的前任，每个人物的表情都被刻意雕琢得悲悯而超然。
主厅尽头的高台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老妇人，容静栖在净言之间见过的那位，脸上疤痕在厅内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更深。她穿着深紫色的枢机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
右边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是奇异的铁灰色，整齐地向后梳，露出宽阔但布满皱纹的额头。他穿着简朴的白色长袍，没有任何装饰，但坐在那里的姿态自然而然散发着权威。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叶临晚在侧廊入口单膝跪地：“枢机大人，圣女容静栖与……同行者柳期云带到。”
老妇人睁开眼，疤痕随着她的表情微微扭曲。“辛苦你了，临晚。去偏厅等候吧。”
叶临晚起身，但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容静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才躬身退去。
现在，主厅里只剩下四个人。
铁灰色头发的男人——容静栖从记忆里搜寻，终于对应上名字：伊莱亚斯，枢机会中最为神秘也最少露面的一位。据说他常年在外游历，追寻“失落的圣迹”，已经有七年没有公开现身。
“欢迎回来，孩子。”伊莱亚斯开口，声音温和但有种奇特的金属质感，“也欢迎你，柳期云女士。虽然我们的初次见面在这种场合，但我对你的事迹早有耳闻。”
柳期云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她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时空符文石上。
“星空之门。”老妇人直入主题，疤痕在说话时像活过来般蠕动，“昨夜出现在城郊森林的能量波动，整个大陆都能感知到。苏枕河重伤昏迷前留下的最后指令是‘控制宿主’，但我想听听你们自己的解释。”
容静栖上前一步，圣痕在她皮肤下微微发亮，但外表依然平静。“那不是我们主动打开的。石板碎片在特定条件下自发融合，打开了通往‘门’的通道。我们现在有能力控制它再次开启的时间，但无法完全关闭——至少现在还不能。”
“门后是什么？”伊莱亚斯问。
“答案。”柳期云接话，“终结圣痕与时钟循环的方法。也可能是……更大的麻烦。初代圣女洛琳当年选择封印它，肯定有她的理由。”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高台两侧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活物，是魔法凝聚的监视灵体，它们悬浮在空中，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苏枕河的计划我们知道一部分。”老妇人缓缓说，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斟酌，“他想加速循环，强行打开门，然后自己进去‘解决问题’。但他没告诉枢机会的是，这个计划需要献祭你们两个。他私下调用了教会的禁忌资源，包括三十年前从永夜图书馆偷走的部分禁书。”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轻轻一抛。纸卷在空中展开，浮现在众人面前。上面是苏枕河的笔迹，记录着某种古老仪式的细节，其中几行用红笔重点标注：
“双宿主之血为引，时空之力为桥，圣痕与时钟共鸣至顶峰时，门扉方开。开启者需承载门后存在之注视，大概率神智崩毁，小概率……升华。”
容静栖的呼吸微微急促。她想起在古神纪元时暮大法师的警告，想起那扇门对她的召唤。圣痕在胸腔内沉重地搏动，两颗心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协调——一颗属于她自己，一颗属于初代圣女洛琳残留的意识。
“那么枢机会现在的立场是什么？”她问，声音保持平稳。
伊莱亚斯站起身。他的身形比坐着时显得高大许多，白袍的下摆拂过高台边缘。“苏枕河越权行事，已经失去枢机资格。他醒来后将接受审判。至于你们……”
他走下高台，脚步无声。浅蓝色的眼睛先后扫过容静栖和柳期云。
“教会需要圣痕宿主的存在来维持信仰的根基，但不需要一个可能失控的‘门之钥匙’。所以我们的提议是：你们留在圣殿，接受监管。教会会提供最好的条件，保证你们的安全和生活，但你们不能离开，不能随意使用力量，更不能尝试再次接触那扇门。”
“囚禁的另一种说法。”柳期云冷笑。
“保护。”伊莱亚斯纠正，“外面有多少势力想要你们的力量，你们自己清楚。古神信徒想用你们献祭召唤古神，某些隐秘结社想利用你们打开禁忌的知识库，甚至皇室那边……也在观望。”
他停在容静栖面前三步远，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压迫，也足够表达重视。
“你母亲的事，我们也知道。”
容静栖猛地抬头。
“莉娅·晨星，教会历史上最有天赋的星象师之一，也是苏枕河最得意的学生。”伊莱亚斯的声音里有一丝真正的惋惜，“她发现了石板碎片的秘密，试图警告当时的枢机会，但被苏枕河先一步处理。她被送入时间夹缝，名义上是‘保护’，实质是永久流放。”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怀表，打开。表盘不是数字，是微缩的星空图，其中一颗星星正微微发亮。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件物品，能感应到她在时间夹缝中的状态。她还活着，以某种形态。如果你们配合，教会可以启动‘时间回廊计划’，尝试将她带回。”
容静栖盯着那颗发亮的星。圣痕在胸腔里灼烧，但不是疼痛，是某种血脉深处的呼唤。她确实能感觉到，在遥远的、时间的另一侧，有一个与她相连的存在在沉睡。
“条件呢？”她问。
“你们留下，接受监管。柳期云交出完整的石板——不是剥离，是教会施加封印，确保它不会再次自主激活。”老妇人在高台上补充，“作为交换，我们会公开承认你们的地位，给予相应的资源和保护。这不是囚禁，是合作。”
柳期云的手已经按在了时空符文石上。时钟之力在她体内流动，准备随时发动。
但容静栖按住了她的手。
不是通过动作，是通过盟约的连接。温暖而坚定的意志顺着连接传来：等等。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容静栖说，目光直视伊莱亚斯，“这样的决定，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出来的。”
伊莱亚斯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他点头，收起怀表。“可以。你们可以在圣殿的‘宾客别院’休息三日。三日后，我们需要答复。”
他拍了拍手。
主厅侧面的门无声滑开，走进来四名穿着银白长袍、脸覆素白面具的缄默修女。她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像同一个人的分身。
“她们会带你们去别院。”伊莱亚斯说，“放心，只是引导，不是押送。圣殿之内，你们是客人。”
容静栖和柳期云对视一眼，跟着缄默修女离开。
在走出主厅的瞬间，柳期云通过盟约连接传递了一个画面：她在刚才的对话中，用时钟之力捕捉到的一个细节——伊莱亚斯说话时，他身后的影子，与他的动作有半秒的延迟。
那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是他的影子，有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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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别院在圣殿建筑群的东南角，是个独立的小庭院，有独立的花园、书房和卧房。布置精致但毫无个性，像是为所有“重要客人”准备的标准化居所。
缄默修女送到院门就止步，分立在门两侧，像两尊白色的雕像。
庭院里已有一个人在等候。
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见习修士的灰色长袍，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腼腆的笑。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点和水果。
“圣女大人，柳期云女士。”他微微鞠躬，动作有些笨拙，“我是被指派来服侍二位的见习修士，叫我阿瑟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他的眼神清澈，心跳平稳，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柳期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知道了。你先去准备浴室的热水吧。”
阿瑟应声退下。
她们走进主屋，关上门。柳期云立刻在房间四周布下隔音和反侦察的结界。银色光芒从她指尖流出，在墙壁、地板、天花板形成细密的网。
“那个伊莱亚斯不对劲。”结界完成的同时，柳期云开口，“他的影子有独立活动，那要么是某种高级分身魔法，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
“老妇人也是。”容静栖在窗边坐下，望着庭院里修剪整齐的花木，“她脸上的疤痕，在说话时会轻微蠕动，像是活的。而且她身上有古神信徒的印记，很淡，但瞒不过完整圣痕的感知。”
“所以枢机会已经被渗透了。”柳期云走到她身边，“或者更糟——他们本身就是渗透者。”
黄昏的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长长的影子。圣殿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沉重而规律，像是巨兽的心跳。
“我母亲的事……”容静栖低声说，“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怀表是真的，里面的星辰感应也是真的。”柳期云从怀中取出那枚银色光球——收缩后的星空之门，它现在只有鸡蛋大小，在她掌心缓慢旋转，“但我怀疑他们所谓的‘时间回廊计划’，代价会比他们说的要大得多。”
她将光球放在桌上。球体内的星河流转，偶尔有光芒从内部透出，像是门后的存在在窥视这个世界。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容静栖说，“留在这里是死路，逃出去会被追捕。我们需要第三种选择。”
柳期云看着她。盟约的连接在黄昏的光线中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容静栖的决心、忧虑，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正在萌芽的东西。
“那就制造第三种选择。”她说，嘴角浮起熟悉的、带着疯狂劲儿的笑容，“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掌控主动权。”
庭院外，阿瑟端着热水走过石板路，嘴里哼着一首古老的圣歌。
歌词是关于光明与黑暗的永恒争斗。
但调子里，藏着某种不属于圣歌的、扭曲的韵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