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乐曲》Yueeer

9、共谱新章

　　阳光透过老教室破旧的窗棂，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野站在讲台上，仔细连接最后一根音响线。二十几个孩子挤在门口，好奇又胆怯地张望，他们脚上的布鞋沾着清晨的泥泞。
　　"好了。"程野按下开关，二手音响里流淌出清澈的钢琴声——是沈昭新录的《小星星》变奏曲。
　　孩子们发出惊叹的抽气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胆地走进来，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嗡嗡作响的音箱。
　　"程老师，"她仰起脸，"这个盒子会唱歌？"
　　程野蹲下身，与她平视："不是盒子会唱歌，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为我们弹钢琴。"
　　"是沈老师吗？"另一个男孩兴奋地插嘴，"我在电视上见过他！"
　　教室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程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孩子们已经欢呼着冲了出去——沈昭那辆沾满尘土的SUV正停在操场上，后备箱里塞满了乐谱和二手乐器。
　　"小心点！这把小提琴年纪比你们爸爸都大！"沈昭笑着把一盒口风琴递给最大的孩子，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程野。
　　三个月了。从国家大剧院那个惊世骇俗的拥抱之后，他们选择了最不被看好的路——沈昭推掉了所有商业演出，程野辞去了机场的工作，一起创办了"星光音乐基金会"。第一个项目，就是程野家乡这所山区小学。
　　"进度如何？"沈昭自然地走到程野身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这个小心翼翼的触碰，依然是他们之间最大胆的亲密。
　　"音响搞定了。"程野指向教室角落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但钢琴需要调律，音板有裂缝。"
　　沈昭已经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让我看看。去年在维也纳修过一架1850年的贝森多夫，比这糟糕多了。"
　　孩子们围着钢琴，看沈昭用手机电筒照进琴箱，手指轻敲音板，耳朵贴近倾听。那个在顶级音乐厅被镁光灯追逐的钢琴家，此刻袖口沾着灰尘，额角沁着细汗，却比任何时候都自在。
　　"需要补漆的环氧树脂和音槌毡。"沈昭抬头对程野说，眼睛亮晶晶的，"县城能买到吗？"
　　程野递过一瓶矿泉水："我骑车去。你先教他们唱谱？"
　　于是奇怪的画面出现了：国际著名的钢琴家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板凳上，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五线谱，而一群赤脚的孩子围着他，用方言磕磕绊绊地念着"do-re-mi"。
　　当程野带着材料回来时，暮色已经染红了山峦。教室里点起了节能灯，沈昭正握着那个羊角辫女孩的手，一个键一个键地弹《小星星》。其他孩子挤在钢琴旁，跟着不成调的琴声大声歌唱。
　　"这里要轻一点，"沈昭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月光落在地上。"
　　程野靠在门框上，没有打扰。他想起第一次听沈昭演奏时，那种被音乐击中的震撼。而现在，他看到了音乐最原始的魔力——不是技巧，不是荣耀，而是点亮另一个灵魂时发出的微光。
　　调律工作持续到深夜。程野打着手电，沈昭小心地更换音槌毡，两人的肩膀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时相碰。
　　"冷吗？"程野感觉到沈昭打了个寒颤。山区的秋夜已有凉意。
　　"有点。"沈昭话音刚落，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已经披在他肩上。程野的手停留了片刻，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烙印在皮肤上。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节能灯的电流声嗡嗡作响，窗外传来遥远的虫鸣。沈昭转过身，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程野，"沈昭的声音轻得像耳语，"那天在瑞士，我本来想问你..."
　　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老校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愣在门口："哎呀，我看灯还亮着...没打扰吧？"
　　程野迅速直起身，接过面条："来得正好，快完工了。"
　　老校长眯着眼笑："孩子们可高兴了，说从来没上过这么有趣的音乐课。"他压低声音，"就是那个...电视上说的是真的吧？你俩..."
　　沈昭的手一抖，调音锤差点砸到手指。程野却平静地点头："是真的。"
　　老校长拍拍他的肩："挺好。咱们山里人实在，就知道谁对谁好，看得真真的。"
　　门重新关上后，漫长的沉默笼罩了教室。最终是沈昭先笑了："就这么出柜了？"
　　"这里没有记者。"程野继续拧紧琴弦，"只有看得真真的人。"
　　钢琴在午夜前终于调好。沈昭试弹了一段德彪西，音色依然粗糙，却奇迹般地准了。
　　"不可思议，"沈昭喃喃道，"这架老钢琴有自己的性格。"
　　程野关掉手电，月光洒进教室。他们在琴凳上并肩坐下，肩膀贴着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
　　"你刚才想说什么？在瑞士的时候。"程野问。
　　沈昭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下一个和弦："我想问你，愿不愿意...一直做我的调音师。不只是钢琴。"
　　程野没有回答。他握住沈昭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月光下的黑白键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而他们的手指正并肩行走其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两人都愣了一下——那是《午夜之光》的开头，那首只属于他们的曲子。
　　"我写完它了。"沈昭轻声说，"最后一段。"
　　没有乐谱，没有排练，程野的手却自然而然地找到了低音部的伴奏。简单的和弦，像心跳一样稳健，托着沈昭流淌的旋律。音乐在破旧的教室里盘旋，穿过裂缝的音板，飞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月光中，程野转过头，发现沈昭在流泪。
　　"我找了三十年..."沈昭的声音破碎不堪，"原来家的声音是这样的。"
　　程野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然后他做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吻了沈昭。
　　那不是一个熟练的吻，生涩得像少年的初吻。但在这个月光满溢的破教室里，在二十几个孩子趴过的旧钢琴前，它完美得像一首奏鸣曲的终章。
　　"程野，"沈昭抵着他的额头喘息，"如果我们..."
　　"没有如果。"程野打断他，手指紧紧扣住他的，"只有现在。"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教室时，他们依偎在钢琴旁睡着了。孩子们扒着窗户偷看，被老校长笑着赶去操场。
　　"让他们多睡会儿，"老校长把一份皱巴巴的报纸塞进门缝，"城里的事，等醒了再说。"
　　报纸头版印着沈昭经纪人林姐的声明：「沈昭先生无限期暂停商业演出，将致力于音乐教育事业。」旁边配图是两人在国家大剧院拥抱的模糊照片。
　　但此刻，山里的阳光很暖，琴声很慢，而相爱的人刚刚找到归途。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