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乐曲》Yueeer

10、星光为证

　　银杏叶金黄的季节，"星光基金会"迎来了第一个收获的日子。
　　山村的打谷场被彩灯装饰得如同梦境，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方悬挂着孩子们手绘的五线谱。今晚，这里将举行第一场"山村音乐会"。
　　程野蹲在舞台后方，最后一次检查音响线路。他穿着沈昭送的那件藏蓝色西装，袖口的磨损已经被精心修补过。
　　"紧张吗？"沈昭从身后走近，为他整理衣领。今天的沈昭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程野握住他的手腕："有你在就不紧张。"
　　这三个月，他们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路。基金会的启动资金是沈昭卖掉那架斯坦威钢琴换来的，程野用他在工程方面的天赋，把废弃的村小改造成了音乐教室。白天他们教课、修乐器，晚上挤在窄小的宿舍床上规划未来。
　　"程老师！沈老师！"阿娟气喘吁吁地跑来，"电视台的车到村口了！来了好多人！"
　　沈昭的手微微收紧。一周前，他们录制的一段教学视频意外在网络上爆红，引来了多家媒体的关注。最初程野是反对的，他太清楚镁光灯会如何扭曲纯粹的东西。但沈昭说服了他——"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孩子，基金会才能走得更远。"
　　"准备好了吗？"程野轻声问。
　　沈昭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正在后台做最后练习的孩子们："准备好了。"
　　夜幕降临，打谷场上坐满了人。不仅有村民，还有从城里赶来的观众和架起长枪短炮的媒体。当第一个孩子走上舞台，用走调但真诚的声音唱起当地民歌时，满场寂静。
　　接着是口琴合奏、用竹筒自制的打击乐表演...每个节目都稚嫩，却有着专业演出缺少的生命力。
　　高潮在阿娟的钢琴独奏时到来。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手指落在沈昭精心调律的旧钢琴上，弹奏的正是那首《午夜之光》。
　　"我教她的。"沈昭在程野耳边轻声说，"她说想送我们一份礼物。"
　　程野的眼眶发热。他看见阿娟紧张得小腿在发抖，但手指却稳健地在琴键上移动。那个三个月前连音符都不认识的山村女孩，此刻正在用音乐讲述一个关于爱与梦想的故事。
　　掌声如雷。有观众在抹眼泪，快门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沈昭先生！"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举着录音笔挤到台前："有消息说您用基金会洗钱，还诱骗贫困儿童配合宣传，您作何回应？"
　　全场哗然。
　　沈昭的脸色瞬间苍白。程野一步上前，挡在他面前："请出示证据。"
　　"这就是证据！"记者举起一叠照片——是沈昭在瑞士给程野买监听耳机的购物小票，金额被红笔圈出，"一副耳机相当于这些孩子一年的生活费，这就是你们的公益？"
　　孩子们不知所措地站在台上，阿娟的眼里蓄满泪水。
　　程野拿起舞台上的话筒，声音冷静得出奇："2019年，这副耳机在苏富比拍卖行的成交价是28万。沈昭先生私人收藏的版本，目前市价在35万左右。"
　　记者愣住了。
　　"而你们看到的这副，"程野从舞台旁的器材箱里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耳机，"是我用600块在闲淘上买的二手货，音质差了八个等级。沈昭卖掉他所有的收藏品时，唯独舍不得这副耳机，因为那是我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他按下播放键，劣质耳机里传出刺耳的杂音："这才是真相。你们想要的热搜真相。"
　　沈昭轻轻握住他发抖的手，接过话筒："音乐从来不该用价格衡量。就像这些孩子的梦想，不该被任何数字定义。"
　　他转向舞台："阿娟，还记得我告诉过你，音乐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小女孩擦掉眼泪，大声回答："是真心！"
　　"没错。"沈昭笑了，"现在，让我们把真心听完。"
　　音乐会继续。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满场观众起立鼓掌。那个提问的记者悄悄收起设备，消失在夜色中。
　　深夜，程野在整理器材时发现了异常——主音箱的线路有被割断后重新接上的痕迹。如果不是他习惯在重要演出前做全面检查，今晚整场演出都会变成事故。
　　"是那个记者吗？"沈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像。"程野皱眉，"这是专业手法，更像是..."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手机适时响起，周莹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沈昭按下免提。
　　"精彩的演出。"周莹的声音带着笑意，"看来我送的小礼物，被你们及时发现了呢。"
　　"为什么？"沈昭问。
　　"为什么？"周莹轻笑，"沈昭，你抢走了我的一切——维也纳的演出机会、DG的合约，现在连最后一点热度都要被这些山里孩子抢走。"
　　程野开口："所以你就要毁掉孩子们的梦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后悔了。看到阿娟弹琴的样子，我想起自己第一次摸琴的时候。"周莹的声音低了下去，"线路是我割的，但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真正的礼物。查基金会的公开账户吧。"
　　电话挂断后，沈昭登录账户——一笔匿名捐款刚刚到账，金额正好是周莹去年那张专辑的全部版税。
　　月光如水，他们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沈昭突然问，"在机场，你穿着工装服，像个迷路的旅客。"
　　程野微笑："而你像个逃难的明星。"
　　"那时我从来没想过..."沈昭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程野，你愿意..."
　　"等一下。"程野也拿出一个同样大小的盒子，"让我先问。"
　　两人看着彼此手中的盒子，突然同时笑出声。
　　"一起？"沈昭提议。
　　在满天繁星下，他们同时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简单的铂金戒指，内圈刻着《午夜之光》的第一小节音符。
　　"这是用修钢琴赚的钱买的。"程野说。
　　"这是教孩子们唱歌攒的。"沈昭笑了。
　　他们为对方戴上戒指，尺寸完美得如同命运的量身定制。
　　"我设计了一个新的音响系统。"程野握住沈昭的手，"可以让音乐传到更远的山村。"
　　"我写了一组新的练习曲。"沈昭的手指与他交缠，"适合零基础的孩子。"
　　星光落在他们的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远处，阿娟和孩子们躲在树后偷看，被老校长一个个拎走。
　　"走吧，"老校长呵呵笑，"让你们的老师好好谈恋爱。"
　　夜风送来稻香，程野把沈昭揽入怀中。没有镁光灯，没有观众，只有两颗心在星空下以同样的频率跳动。
　　"下次调音是什么时候？"沈昭靠在他肩上问。
　　"随时。"程野吻他的发顶，"你的琴，我一辈子负责。"
　　山峦寂静，唯有爱意轰鸣。
　　—————全文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