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乐曲》Yueeer

7、断弦之痛

　　程野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食堂传来的饭菜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异气息。母亲的术后恢复并不理想，医生说要再观察三天才能确定是否出现并发症。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程野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是陌生号码——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七个了。自从那张他和沈昭在瑞士机场的照片被曝光，各路媒体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挖掘"钢琴王子神秘男友"的一切信息。
　　"程先生？"护士从病房探出头来，"您母亲醒了。"
　　病房里，程母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到儿子进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野，工作那么忙，不用天天来陪我。"
　　程野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轻声说："我请假了。"
　　"是因为那个弹钢琴的明星吧？"母亲突然问道。
　　程野的手顿了一下。他早该料到，村里的亲戚们肯定把那些八卦新闻传到了母亲耳朵里。
　　"妈，那些都是..."
　　"妈不是老古董。"程母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坚定，"你从小到大，从来没往家里带过朋友。这次能为了一个人跑去外国，妈看得出来不一样。"
　　程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和沈昭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待你好吗？"母亲问。
　　程野的眼前浮现出沈昭在日内瓦钟楼下发光的眼睛，在唱片店里兴奋的表情，在舞台上为他弹奏《午夜之光》时专注的侧脸。
　　"嗯。"他低声回答，喉头发紧。
　　程母欣慰地点点头，随即被一阵咳嗽打断。程野连忙扶她喝水，按铃叫护士。等一切平静下来，母亲已经疲惫地闭上眼睛。
　　走廊上，主治医生叫住了程野："程先生，有位林女士为令堂安排了北京专家会诊，明天就到。"
　　程野皱眉："林女士？"
　　"沈昭先生的经纪人。"医生递过一张名片，"她还预存了二十万医疗费在账户上。"
　　程野盯着名片上烫金的"林莉"两个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他转身走到消防通道，拨通了沈昭的电话。响了五声，转入语音信箱——沈昭此刻应该在排练。
　　"程工！"小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巧啊，我表姐在这当护士，她说看到你了..."
　　程野迅速挂断电话，但已经来不及了。小李的眼神已经落在了他手中的名片上，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哇，真的是沈昭的经纪人？网上都说你们..."小李做了个暧昧的手势，"所以是真的？"
　　程野把名片塞进口袋："只是工作关系。"
　　"得了吧！"小李压低声音，"全公司都传遍了，说沈昭为了你推掉了瑞士最后一场演出，还包专机送你回来。人事部今天还找我打听，说要准备公关声明呢。"
　　程野的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更没想到沈昭居然提前结束了音乐节。
　　"我还有事。"他匆匆告别小李，快步走向电梯。
　　刚到医院大厅，程野就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三个记者模样的人围了上来，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程先生，请问你和沈昭是什么关系？"
　　"有传言说你们在瑞士同居，是真的吗？"
　　"你作为机场工程师，是怎么认识沈昭的？"
　　保安及时赶来驱散了记者，但程野的后背已经湿透。他钻进出租车，报了公司的地址——他需要拿些换洗衣物，顺便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
　　然而，机场技术部的气氛同样诡异。程野一进门，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同事们投来的目光里混杂着好奇、羡慕和一丝鄙夷。
　　"程工，"部门主管从办公室探出头来，"能聊一下吗？"
　　主管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见到程野立刻站起身："程先生您好，我是天华娱乐的法律顾问赵明。"
　　程野的心沉到谷底。
　　"程工啊，"主管搓着手，"赵律师说有些关于你和沈昭先生的...呃...私人事务需要处理。公司决定给你放两周带薪假，等事情平息再回来上班。"
　　赵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程先生，这是一份保密协议。关于您和沈昭先生的所有交往细节，希望您能保持沉默。作为补偿，天华娱乐愿意支付..."
　　程野没等他说完就站了起来："我不需要钱。"
　　"程先生，"赵律师叹了口气，"您可能不了解事态严重性。沈昭的国际巡演合同里有道德条款，如果同性恋传闻坐实，他将面临巨额赔偿。更别说那些正在观望的代言品牌..."
　　"够了。"程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和沈昭只是工作关系，没什么可爆料的。现在请让我回去工作。"
　　走出办公室，程野直接去了更衣室。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但刚打开储物柜，一张便签就飘落在地：
　　「修音响的，你以为攀上高枝了？看看这个吧。——周莹」
　　便签背面是一个网址。程野用手机打开，跳转到一个视频页面——是沈昭在瑞士的最后一场演出。钢琴声断断续续，不时出现刺耳的杂音。视频标题赫然写着：《沈昭状态失常疑为情所困，演出中途离场》。
　　程野的胸口一阵绞痛。他认得那些杂音——那是他亲自调试的监听系统出了问题。而沈昭，那个对音质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者，竟然在这样的条件下坚持演奏了半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彩信。程野点开，是沈昭在机场被记者围堵的照片，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附言只有一句话：「看看你把他害成什么样了。——林莉」
　　程野关上储物柜，金属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掏出手机，删除了沈昭的所有联系方式，然后给小李发了条消息：「帮我请长假，家里有事。」
　　走出机场大楼时，夕阳将程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日内瓦湖边的那个夜晚，沈昭说"家人更重要"时的表情。现在，是时候做对沈昭真正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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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盯着手机屏幕，第17次拨通程野的号码，依然是冰冷的语音提示。窗外，上海的暴雨敲打着酒店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指责。
　　"别打了。"林姐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他显然已经做出选择了。"
　　沈昭把手机扔到床上："是你去找他的，对不对？"
　　林姐推了推眼镜："我只是提供了医疗帮助，顺便提醒他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就不会..."
　　"闭嘴！"沈昭猛地站起来，"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他足够聪明。"林姐冷静地说，"沈昭，看看这个。"
　　她打开平板电脑，显示着最新的社交媒体趋势：#沈昭人设崩塌#、#钢琴王子欺骗粉丝#、#工程师背景调查#...其中一个话题尤其刺眼：#阶级差距的爱情能走多远#。
　　"维也纳爱乐的邀约、DG的录音合同、劳力士的代言，全在等你的回应。"林姐的声音软了下来，"发个声明吧，就说程野只是临时雇佣的技术顾问，那些照片只是工作交流。"
　　沈昭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他想起程野在设备间熬夜修理音响的样子，想起他在音乐会后冒雨送自己回家的夜晚，想起他说"我不懂钢琴谱，但能听出他很自由"时的表情。
　　"如果我拒绝呢？"
　　林姐沉默了一会儿："公司已经启动危机公关预案。明天会有一篇通稿，暗示程野是主动接近你，目的是..."
　　"够了！"沈昭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你们不能这样抹黑他！"
　　"那就自己澄清。"林姐递过一份文件，"按这个说，至少能保住他的名声。"
　　文件上是一份声明草稿，措辞谨慎地否认了所有"不实传闻"，同时强调程野的"专业素养值得尊敬"。典型的公关话术，既撇清关系，又不至于让另一方太难堪。
　　沈昭拿起笔，却在签字前停住了："我要见他。"
　　"不可能。"林姐斩钉截铁，"他母亲的医院已经安排了安保，你连大门都进不去。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根据最新消息，程野已经离开上海了。"
　　沈昭的笔掉在地上，墨水溅在纯白的地毯上，像一滴黑色的泪。
　　程野坐在回乡的大巴上，窗外是连绵的稻田和灰蒙蒙的天空。手机卡已经被他取出折断，扔进了服务区的垃圾桶。前排座位的小电视正播放着娱乐新闻：
　　"著名钢琴家沈昭今日发表声明，澄清与机场工程师程野的关系仅为工作合作..."
　　程野闭上眼睛，假装没看到屏幕上沈昭憔悴的面容。大巴驶入隧道，黑暗笼罩了一切。在这短暂的黑暗中，他允许自己回想起日内瓦的那个未完成的拥抱，和那首只为他而作的《午夜之光》。
　　当光明重新降临，程野已经换上了平静的表情。他拿出随身携带的SD卡——沈昭给他的《月光》改编谱，轻轻放进了前排座椅的网兜里。有些美好，本就不属于他这样的普通人。
　　大巴继续向前，驶向没有沈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