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乐曲》Yueeer

4、跨界邀约

　　音乐节闭幕演出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七分钟。
　　沈昭站在舞台中央鞠躬，聚光灯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十指因为连续三首高难度协奏曲而微微发抖，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但他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最后，"沈昭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我要特别感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技术专家，没有他，今晚的琴声不会如此完美。"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程野站在最后一排的音控台旁，感觉耳根突然发烫。他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半步，却看到舞台上的沈昭似乎朝他的方向眨了眨眼。
　　"沈老师太客气了。"张总不知何时出现在程野身边，手里端着两杯香槟，"来，程工程师，庆功宴马上开始了。"
　　程野接过酒杯，却没有喝。过去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确保每一场演出的音响系统都万无一失。现在一切结束，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只想回家睡上十二个小时。
　　"程工！"小李兴奋地跑过来，"你猜怎么着？沈老师的经纪人刚才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程野手一抖，香槟差点洒出来。张总立刻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来程工程师要飞黄腾达了啊。"
　　庆功宴设在音乐厅顶层的空中花园。程野换上了唯一一套西装——三年前买的，袖口已经有些发亮。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犹豫不决，直到侍者第三次投来询问的目光，才硬着头皮走进去。
　　水晶吊灯下，衣着华贵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香槟杯碰撞声和笑声交织成一片。程野拿了一杯矿泉水，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世界的差距——这里是沈昭的日常，却是他的异乡。
　　"躲在这儿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野转身，看到沈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钢琴家换了一身深蓝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音符胸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手里拿着两碟精致的点心，将其中一碟递给程野。
　　"尝尝，音乐厅主厨的招牌甜点。"沈昭笑着说，"我特意让他少放糖，不会太腻。"
　　程野接过碟子，指尖碰到沈昭修剪整齐的指甲。这个养尊处优的艺术家，居然记得他不爱吃甜？
　　"谢谢你的公开致谢。"程野低声说，"但其实不必——"
　　"有必要。"沈昭打断他，声音坚定，"如果不是你发现功放问题，闭幕式可能会变成一场灾难。"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妙的舒适感，就像那晚在设备间里一样。
　　"对了，"沈昭突然转向程野，"下周六我有个私人音乐会，只邀请了一些朋友和业内人士。你有空来吗？"
　　程野的叉子停在半空："我不确定是否合适..."
　　"非常合适。"沈昭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就当是帮我听听新音乐厅的声学效果。你的耳朵比那些专业评论家可靠多了。"
　　程野低头看着盘中精致的甜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找各种理由推脱的，不是一场音乐会，而是再次踏入沈昭的世界。那个世界太亮太耀眼，让他本能地想退回自己熟悉的阴影里。
　　"好。"最终他听见自己说。
　　沈昭的笑容瞬间点亮了整个脸庞："太好了！我让林姐把邀请函和地址发给你。"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着装要求是商务休闲，不用太正式。"
　　程野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去买套新西装。
　　"沈昭，亲爱的！"一个甜腻的女声插了进来。穿着酒红色露背礼服的小提琴家周莹挽住沈昭的手臂，"李总监一直在找你，说要介绍维也纳爱乐的首席给你认识。"
　　沈昭微微皱眉，但还是向程野介绍道："这位是周莹，我们合作过几次。周莹，这是程野工程师，音乐节音响系统的功臣。"
　　周莹上下打量了程野一眼，红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哦，就是那个修音响的？"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沈昭总是这么体贴，连技术人员都会邀请来庆功宴。"
　　程野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周小姐的帕格尼尼很有特色，虽然E弦偶尔会走音。"
　　周莹的笑容僵住了。沈昭惊讶地看了程野一眼——这个看似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的工程师，居然能准确指出周莹的技术缺陷？
　　"失陪了。"程野将空碟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明天还有早班。"
　　沈昭下意识想挽留，却被周莹紧紧拽住："快来吧，李总监等着呢。"
　　看着程野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沈昭突然觉得庆功宴变得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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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五天，程野的生活被分割成两部分：白天是机场设备间里熟悉的电路板和示波器，晚上则是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古典音乐鉴赏指南》和从网上下载的沈昭演奏视频，一帧一帧地研究。
　　"程工，你最近怎么突然对音乐这么感兴趣？"午餐时，小李好奇地看着程野手机屏幕上暂停的沈昭演奏视频。
　　程野锁上屏幕："工作需要。"
　　"少来！"小李压低声音，"全机场都知道音乐节主办方想高薪挖你，你拒绝了。然后现在天天研究沈昭的视频..."他促狭地眨眨眼，"该不会是因为那位钢琴家吧？"
　　程野的筷子停在半空："别胡说。"
　　"得了吧，庆功宴那天所有人都看到了，沈昭对你特别关照。"小李凑近，"说真的，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的？"
　　程野想起那个充满咖啡香气的深夜，沈昭讲述童年时微微颤抖的睫毛。那是属于他们的秘密，他不会与任何人分享。
　　"只是工作关系。"程野站起身，"下午航站楼B区的广播系统要检修，我去准备工具。"
　　与此同时，城东的高级公寓里，沈昭正对着衣柜发愁。
　　"你觉得工程师会喜欢哪种风格？"他问正在整理行程的林姐。
　　林姐头也不抬："你是指那位程工程师？私人音乐会的着装建议不是已经发给他了吗？"
　　"不是这个。"沈昭拿出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我是说，如果他来参加我的音乐会，我穿什么比较..."他斟酌着用词，"平易近人？"
　　林姐终于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沈昭，你最近很不对劲。先是在庆功宴上冷落李总监去陪一个工程师，现在又为他的看法挑衣服？"
　　"他很特别。"沈昭轻声说，"不像其他人，要么阿谀奉承，要么嫉妒贬低。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林姐叹了口气："艺术家总是容易被新鲜感迷惑。但别忘了，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特别'很可能只是因为不了解我们这个圈子的规则。"，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挂回了那件毛衣，选了一件更正式的西装外套。但林姐的话像一根刺，悄悄扎进了他心里。
　　音乐会前夜，程野的手机亮起。是沈昭发来的消息：「准备好了吗？明天别紧张，就当来听音乐就好。」
　　程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道：「已经预习了你可能会演奏的曲目。」
　　沈昭的回复几乎立刻到来：「你查了节目单？！」
　　「图书馆有相关资料。」程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德彪西的《月光》很适合你。」
　　手机那头的沈昭盯着这条消息，心脏漏跳一拍。他从未告诉过程野，那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也是他每次心情低落时必弹的安慰。
　　「明天见，程工程师。」沈昭最终回复道，后面跟着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用过的微笑表情。
　　放下手机，沈昭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月光》的旋律在寂静的公寓里流淌，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他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端，程野正戴着耳机，循环播放着他在柏林音乐节上演奏的同一首曲子。两个被音乐连接的心灵，在这个夜晚以不同的方式共鸣着。
　　然而，同样在这个夜晚，周莹正坐在电脑前，浏览着一个刚建好的社交媒体小号。她精心挑选了几张庆功宴上偷拍的照片——程野站在角落的局促模样，沈昭与他交谈时的微笑，还有程野离开时孤独的背影。
　　"修音响的也想挤进我们的圈子？"她冷笑着给照片配上文字，「震惊！国际钢琴巨星沈昭的新宠竟是个机场电工？#艺术圈潜规则#」
　　鼠标点击"发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