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淋雨的那天》余時雨

61、电影

　　“诶，你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温老师昨天去你家家访了？”

　　张家辉预习着课文不去理会。

　　“我跟你说话呢！”张强带着一股吃瓜表情急切问道。

　　“滚！”

　　“不说就不说，这么凶干嘛。”

　　温余抱着两本书走了进来，“应该都知道了吧？下下个礼拜期中考试。”

　　“啊？”瞬间哀嚎声一片。

　　温余故作吃惊，“你们还不知道啊？”她把书拍到了讲台上，“没关系，现在就知道了。”

　　她清了清嗓，“我们班比别的班快两节课，到时候我们预留一个星期来复习。”

　　''ok.class begin.''

　　……

　　温余的发声是特意跟着沈暮山一起练过的，具有淡淡的伦敦腔调，她刻意放慢了一些提问。

　　“张家辉，你来回答一下。”

　　被点到的张家辉明显愣了一下，他松开了被咬住的笔盖站了起来，“填listen？”

　　温余抬起了眸子，“不对昂，”她面向了黑板，指向了最下行的那个知识点道：“这题是考察非谓语和动词listen的用法，listen后面要加什么？”

　　"to？"张家辉把头低下，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温余瞥了一眼，由衷地笑了。

　　“没错，就是to,listen to.”

　　“请坐。”

　　“接下来我们来看这一个知识点。”

　　……

　　铃声响，温余收拾好了东西，她当老师有个好习惯——从不拖堂

　　当她关上书本时底下的人头蠢蠢欲动，温余露出了一袭老奸巨猾的笑容，“今天下午你们体育老师生病了，所以上语文课。”

　　“啊？！！！”惊雷声起。

　　“老师你骗人！我上节课下课还看到李老师在抢赵老师的东西吃！”

　　李今朝从外面走过，听到了里面好像有人在议论自己，从窗户那里探了个头出来，“谁在说我坏话？”

　　霎时班上炸开了锅，“李老师！温老师说你生病了，要抢你的课！”几个男生鬼哭狼嚎的，声泪俱下，拼命地挤着眼里的眼泪。

　　“啊？”李今朝先是一懵，随后温余那双张着血盆大口的眼睛即将将他生吞活剥，他连忙虚心改口，“没错，我今天下午会生一场大病，课给你们温老师了！”说罢他溜得比兔子还快。

　　“温老师——”

　　温余摆出了一副凶态，“没用，下午上语文。”

　　回到办公室的温余刚坐下没多久就被一群女同学围住了，“老师这一题是不是选C？宋涛偏偏说选A！”

　　温余接过看了一眼，“没错，选C”

　　那个女孩脸上写着自信两个大字，对着宋涛就是一番嘚瑟，“我就说了，选C吧？”

　　几人走后，温余瞥见了在办公室外探头的张家辉。

　　“张家辉，进来。”

　　温余大喊了一声。

　　许久，带着一番青涩地走了进来。他捧着自己的试卷道：“老师，有很多单词我不认识，书上也没有……”

　　“拿去记。”温余从一沓书中抽出了一本英语单词书，上面的2500个单词格外醒目，“提前记也没坏处。”

　　“谢谢……老师……”

　　张家辉的脸像是缺了氧，红闷透了。

　　“大课间的时候你把前十五个单词抄到黑板上，明天中午我要默写。”温余撑着下巴想了想，“以后你就是我的英语课代表了，以后收作业归李彩霞管，你管听写，能做到吗？”

　　对面的眸子颤抖了一下，仿佛不可置信，“可是我英语不好……”

　　“哪有人天生英语就好的？”温余翻出了他上次的英语成绩。

　　二十八分，确实是靠运气的倒数了。

　　“先制定个小目标，下次考四十分以上，进步十二分……不难吧？”

　　“不难……”张家辉攥着单词书的手指头都绷紧了，声音跟蚊子哼似的，“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温余从笔筒里抽了支红笔，在他那张二十八分的卷子上圈了几个基础语法点，“有奖有罚，完成了我送你一双鞋，没完成你要写800字反思总结并且——”说到这温余的语调明显提高了，“这个学期的单词你每个抄五遍还要到我这来默！”

　　话落，张家辉下意识地把脚收了收，脚上的那双白色帆布鞋让他有些羞耻，“不用你买鞋……我自己能买。”

　　“为什么不用？这是奖励。”温余递给了他一张成绩单，成绩单被划分为了A、B、C、D四组，他在D组。

　　“你拿着这张表和班里的同学说，A组的保持不退步，B组的提高10分，C组和D组的十五分，完成了有奖，没完成的有惩罚。”

　　……

　　张家辉一把拍开他手，心一横，两步跨上讲台，拿起板擦“哐哐”敲了两下桌子。

　　底下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张家辉感觉血都在往头顶涌，舌头有点打结：“那个……温老师说……期中考试，有、有奖有罚。”

　　“奖励是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

　　“没意思。”

　　下午第一节课，那群崽子还是没盼到心心念念的身影，温余抱着一堆家伙什进来了，一半人以上的人的信念就此崩塌了。

　　约莫过了一分钟，来了个高壮男人和温余在讲台上搭建着什么，那个男人很清爽，皮肤白净，绝对不是他们这里的。

　　幕布搭好后那个男人用手机操作着什么。

　　“快把窗帘都拉上。”温余指挥着道，靠窗的同学乖乖就做了。

　　噔噔噔噔噔噔——绿色背景，金色的龙。

　　“今天下午我们看电影。”温余话落，欢快的叽喳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那个男人提了一箱零食，分下去每人一点，不是很多，但看电影够吃。

　　零食在他们这，算是稀罕物，有时候过年他们家里才会添些甜的东西。

　　“好了，安静看电影。”

　　温余和那个男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离开了班级视线后张家辉提起了窗帘，偷偷开了一条小缝，那个男人搂住了温余的腰，二人有说有笑。

　　他轻轻合上了帘子，把零食丢给同桌后趴下去睡了。

　　“你不吃啊？”

　　“赏你了。”

　　“电影你也不看啊？挺好看的啊！”

　　“无聊。”

　　“喝水可以吗？”温余用自己的水杯打了打了一杯水递了上去。

　　沈暮山坐在她工位的桌子上仔细打量着每一处，他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这真是……有够简朴的……”

　　“没办法，条件就这样。”

　　“这就是你男朋友啊？听祝铮铮说过。”李今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今天下午他没课，又听说温余的男朋友来了，所以他决定舍弃自己打球的时间，来看看这位。

　　“哦，介绍一下，这是李今朝，李老师。”

　　沈暮山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温余男朋友沈暮山。”

　　李今朝眯眼一笑，“你这男朋友不错，挺帅。”

　　教室里，电影正演到热闹处，打斗声、特效音此起彼伏。大多数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响起压低了的惊呼和吸溜零食的声音。

　　只有张家辉趴着，脸埋在臂弯里。同桌捅了捅他，小声说：“真不吃？这牛肉干可香了。”

　　“……不吃。”张家辉闷闷的声音传来。

　　“电影也不看？多可惜。”

　　“吵。”

　　同桌撇撇嘴，不再理他，专注地啃牛肉干去了。

　　张家辉闭着眼，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全是那双搂在温余腰间的手，他定格在自己那双边缘磨得起毛的帆布鞋上。

　　奖励。温老师说的奖励。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烧，不是因为窘迫，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赌气的东西。他慢慢抬起头，睁开发涩的眼睛。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伸手，从同桌那边拿了一块饼干，他低声道：“难吃。”

　　同桌皱着眉头又尝了一块，立马反驳道：“好吃啊！这个饼干温老师也喜欢，之前她也给我吃过。”

　　“哦。”

　　温余带着沈暮山来到了一个山丘，那里视野很好，可以看得很远。

　　温余靠在了他的身上。

　　“我明天走，看来今天晚上要求温老师收留了。”

　　四周的青草味进了鼻腔。

　　“沈暮山，我舍不得你。”

　　沈暮山笑笑，落了一个吻在她脸颊上，“我也是。”

　　这么久，他盯着她仔细看了很久，“瘦了，黑了，但是，更有生命力了。”

　　“嗯，更坚强了。”这次，索吻的换成了温余。

　　教室里，片尾曲正在响起，字幕滚动。灯光被重新打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啊——怎么就完了！”

　　“还没看够呢！”

　　“那个零食还有吗？温老师？”

　　学生们叽叽喳喳，还沉浸在电影的兴奋和零食的余味里。

　　张鹏站起来维持秩序，“安静！值日生把窗帘拉开，大家把垃圾收拾一下，不要乱扔！”

　　张家辉早已坐直了，单词书摊在桌上，上面是他歪歪扭扭但密密麻麻的抄写痕迹。同桌一边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的调料粉，一边瞄他的本子，“你还真写啊？电影多好看！”

　　张家辉没吭声，把单词书合上，塞进抽屉。脚在地上不自在地蹭了蹭。

　　就在这时，温余一个人回来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但还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目光大多好奇地瞟向她身后——那个帅气的男人没有再出现。

　　温余走上讲台，扫视一圈，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电影好看吗？”

　　“好看——！”拖长音的回应。

　　“零食好吃吗？”

　　“好吃——！”

　　“嗯，”温余点点头，“好吃就行。电影看了，零食吃了，接下来该干什么，心里有数吧？”

　　底下响起一片心知肚明的哀嚎。

　　“明天中午，张家辉，”温余点名，“听写今天抄的十五个单词。错三个以上，规矩你懂。”

　　张家辉脊背一僵，闷声，“……懂。”

　　“其他人，各科作业照常，复习计划从明天早自习正式开始。期中考试，别忘了你们的目标。”温余特意在“目标”两个字上加重了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几个嚷嚷的男生，还有后排低着头的几个。

　　“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