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来日方长 “等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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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榆火猛然意识到，这不再是那个记忆错乱的江千顷会问出的话。
他知道了，他想起来了。
而这句质问里蕴含的绝望，分明是认定了自己也被他抛弃了。
巨大的震惊和排山倒海的愧疚瞬间将步榆火淹没，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声音因为急切和慌乱而微微发颤：“没有！没有不要你！江千顷，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不要你！从来没有！”
江千顷却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只是揪着他的衣服，眼泪流得更凶，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破碎的指控：“你骗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把我丢在这里……你不想要我了……你就是不要我了……”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步榆火心急如焚，捧起他湿漉漉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认真，甚至带上了恳求，“我骗你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
他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用力：“我好想你，好爱你，怎么可能不要你。”
江千顷被他捧着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嘴唇颤抖着：“可是……你骗我……你让我等……等不到……”
“那是因为你忘了，你忘了我是谁，你看到我会害怕，会难受！”步榆火的声音也带上了沙哑，“医生说不可以刺激你，我只能……我只能用那种蠢办法陪着你，我只是想等你再好一点，再告诉你……是我的错，是我想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对不起，江千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歉，指腹笨拙地擦着他仿佛流不尽的眼泪，语气里的懊悔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江千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的痛苦和慌乱，听着他一遍遍的“对不起”和“从来没有不要你”，剧烈的哭泣渐渐变成了小声压抑的抽噎。
步榆火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稍微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开他，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步榆火听到一个极轻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和不确定的词语，小心翼翼地从对方口中逸出：
“……男朋友……？”
步榆火整个人猛地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狂跳起来，下意识微微退开一点，低头看向江千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不敢确认的希冀：“……什么？”
江千顷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染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他看着步榆火，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过后特有的软糯和沙哑，重复道，这次清晰了一点：
“男朋友……”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滚落下来，却带着一种全然不同的意味，是委屈，是后怕，是寻求安慰：
“……可不可以抱抱我？”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拽了拽步榆火的衣角，眼神软得让人心碎。
“抱抱我吧……”
步榆火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几乎化成一滩水，所有复杂的情绪瞬间被这一句软乎乎的请求冲刷得只剩下汹涌的爱怜。
“好……好……”他声音哑得厉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人重新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环住他单薄颤抖的背脊，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一遍遍地重复，“抱抱，抱抱……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抱抱啊……”
江千顷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整张脸都埋进他温热的颈窝，不再压抑，发出细小而委屈的呜咽声，也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他，手指用力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再次消失。
两人就这样在地板上相拥，一个不停地低声安抚道歉，一个依赖地蜷缩着小声哭泣。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将相拥的身影模糊地勾勒出来。
过了许久，江千顷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他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步榆火怀里。
步榆火感觉到颈窝处的湿润和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他极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低声问道：“累了？”
怀里的人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嗯……”
步榆火动作轻柔地将他打横抱起来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江千顷的眼睛已经累得睁不开了，却还强撑着一条缝，手指勾着步榆火的手指，不肯放开。
步榆火在床边坐下，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低声承诺：“睡吧，我就在这儿，不走。”
听到这句话，江千顷睫毛颤了颤，闭了眼。步榆火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江千顷的呼吸变得深长，紧抓着他的手指也微微松开了力道，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江千顷？”
他轻轻唤了一声，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睡熟。
没有回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用气声般细微的音量试探着问：“你……想起来多少了？”
睡梦中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打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努力分辨这个问题。过了几秒，他才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含糊地回应：
“……你是……我的……”后面几个字消失在唇边，听不真切，“……男朋友……”
步榆火的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
江千顷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声音更模糊了，断断续续地：“……我给你讲题……你……好凶……野营救我……”
他说了几个零碎的关键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呼吸再次变得沉缓，彻底陷入深眠。
步榆火静静地听着，看着他无意识流露出的细微笑意，心中一片柔软。
他想起来的，是他们恋爱的关系，是那些被时光柔化过的美好记忆碎片。
而那些沉重痛苦的，几乎将他摧毁的部分，似乎依旧被小心翼翼地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步榆火轻轻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心疼。他俯下身，吻了吻江千顷的额头。
“忘了也好。”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睡梦中的人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那些不好的，忘了也好。”
只要你还记得爱我。
“都怪我，让你等了我好久好久……”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轻轻抚上他的左颊。
步榆火猛地一怔，垂眸看去。
江千顷不知何时半睁开了眼，眸中还氤氲着浓重的睡意，视线模糊没有焦点，显然并未完全清醒。但那抚摸他脸颊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温柔安抚意味。
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浅极软的弧度，声音因困倦而含混不清，像羽毛般轻轻搔过步榆火的耳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确信与温柔：
“所幸我们……仍旧年少，无惧岁月……”
他停顿须臾，积攒了一点力气，才继续说完，尾音几乎消失在唇边：
“……来日方长。”
说完，那抚摸着步榆火脸颊的手便脱力般滑落下来。
步榆火却彻底僵在了原地。
脸颊上那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热流猛地冲撞着他的心脏，酸涩与暖意交织，几乎让他眼眶发烫。
他久久地凝视着江千顷毫无防备的睡颜，握住那只滑落的手，贴在自己尚未平静下来的心口。
“嗯。”他低声回应，声音沙哑却坚定，“来日方长。”
“所以别人拥有的亲吻，拥抱，和爱，我都会无限给你。”
“等你，要你，爱你，都不会再次缺席。”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