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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再见少年 “他妈的… ...


  •   陈巧南端着清洗干净的餐盒回到病房,推开门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轮椅不在原处。

      江千顷不见了。

      “江先生?”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窜上脊背,他立刻放下餐盒,转身冲出病房,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而走廊里空无一人。

      “请问看到407病房的江先生了吗?坐轮椅的!”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语气急促。

      护士被他略显凶狠的表情吓到,茫然地摇头。

      陈巧南又接连问了几个医护人员,都表示没注意到。

      江千顷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他独自离开这么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江千顷可能去的地方。

      花园?复健室?他沿着可能的路径一路寻找,脚步越来越快,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终于,在一个拐向医院后勤区域的走廊口,一个护工想了想,指着一个方向:“好像看到一个坐轮椅的年轻人往那边去了,后面还跟着个探视的年轻人?”

      探视的?陈巧南心头一紧,道了声谢,立刻朝着那人指的方向追去。穿过一条僻静的通道,后院那个荒废的旧巷口映入眼帘。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单薄背影,孤零零地对着昏暗的巷子,一动不动。悬着的心刚要落下,下一秒,他就注意到了躲在不远处器材箱后面的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前几天被他赶走的那个叫沈临的年轻人。

      怒火瞬间腾起。

      又是他!

      陈巧南脸色铁青,大步就要上前。

      躲在角落的沈临也看到了他,脸色一变,竟然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来,一把拦住了他。

      “你他妈……”陈巧南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头顶,良好的职业素养瞬间蒸发,下意识就要抬脚踹过去。

      “别!别过去!”沈临慌忙压低声音解释,脸上带着后怕和急切,“他情绪刚稳定下来!刚才特别激动,哭得很厉害,非要来这里,还不让我跟着!我才躲起来的!你现在过去会刺激到他的!”

      陈巧南硬生生收住动作,冰冷的眼神扫过沈临,又看向远处江千顷似乎还算平静的背影。他强压下立刻把沈临扔出去的冲动,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沈临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松开了手,讷讷道:“我……我只是想帮忙……”

      “滚。”陈巧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沈临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倍感压力和尴尬的地方。

      陈巧南没再看沈临,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回江千顷身上。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江千顷似乎真的平静下来了,只是依旧望着巷子深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单薄的背影在夜色初降的院子里,显得格外脆弱,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昏暗的光线里。

      不能再瞒了。

      陈巧南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手机。他点开那个极少拨出却烂熟于心的号码,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他没有打电话,知道这个时间国内可能是凌晨,也可能少爷在忙,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条理清晰地陈述一切并请罪。

      信息详细说明了江千顷已于一个月前苏醒,目前身体和意识正在逐步恢复中,但因江先生本人的强烈意愿,未能及时汇报。他强调了今日发生的意外,只不过隐去了沈临表白的细节,说了旧识闯入引发情绪波动,以及江先生此刻异常的行为和可能极不稳定的心理状态,最后郑重请罪,并恳请少爷务必尽快前来。

      点击发送。

      陈巧南感到一块巨石压在了心上,但也奇异地松了口气。隐瞒的负担消失了,接下来,无论面对什么,都是他应得的。

      国内,步榆火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正揉着酸涩的眼睛准备处理积压的邮件,私人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他随手拿起来,看到发件人是“陈巧南”,以为是例行汇报,点开。

      然而,随着目光逐行扫过那长长的文字,他脸上的疲惫瞬间冻结,然后一点点碎裂,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恐慌取代。

      醒了?

      一个月前?

      为什么不告诉他?!

      情绪激动?心理状态极不稳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五年来的所有复杂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但他浑然不觉,手指颤抖着,立刻回拨电话给陈巧南。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到底怎么回事?!他现在怎么样?!”步榆火的声音嘶哑急迫,完全失了平时的冷静。

      陈巧南在电话那头快速而清晰地重复了情况,补充了江千顷目前只是安静坐着,暂无危险,但状态令人担忧。

      “看着他!我马上到!”步榆火吼出这句话,甚至没等陈巧南回应就挂了电话。

      他一把抓过外套和车钥匙,冲出办公室,一边疾走一边拨打另一个号码,语速快得惊人:“立刻准备飞机,航线巴黎,最快速度!现在就去机场!”

      步榆火脸色阴沉得吓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用手机急促地安排着车辆和航线。

      就在他快要走到电梯口时,娄扬恰好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榆火,正好找你,关于金牌律师评选的事,委员会那边……”

      步榆火脚步根本没停,看都没看娄扬一眼,直接就要绕过他。

      娄扬愣了一下,下意识侧步又挡了一下,试图把文件递过去:“哎,就几分钟,这个很关键,需要你……”

      步榆火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总是冷冽但至少维持着表面礼貌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的是毫不掩饰的焦躁恐慌和一种近乎暴戾的怒火。

      他一把挥开娄扬递过来的文件,纸张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滚开!”步榆火的声音嘶哑,想要隐忍却根本压制不住任何怒气,“他妈的……我男朋友都快丢了,商量你妹的金牌!滚!”

      吼完,他看也没看娄扬瞬间僵住,错愕万分的脸,猛地按下电梯按钮,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闪身进去,狠狠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将外面的一切隔绝。

      娄扬还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耳朵里嗡嗡作响,似乎还在回响着步榆火那完全失态却信息量巨大的怒吼。

      男朋友?

      快丢了?

      等等……步榆火有男朋友?!

      ……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步榆火像是在梦游,又像是在经历一场高速燃烧的噩梦。去机场的路上,他不断看着时间。私人飞机已经以最快速度准备就绪,登机,起飞。

      十一小时的航程,他一分钟都无法合眼。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巧南的信息,想象着江千顷醒来时的样子,想象他这一个月是如何度过的,想象他情绪激动哭泣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无数情绪撕扯着他。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为什么相信了那句“一切平稳”?为什么不在庭审一结束就立刻飞过去?

      飞机终于开始在戴高乐机场降落,透过舷窗,能看到巴黎璀璨的夜景,但他只觉得一片冰冷昏暗。

      飞机一停稳,舱门打开,他几乎是冲了下去。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在停机坪等候,接上他,风驰电掣般地驶向那家位于巴黎近郊的私人医院。

      抵达医院时,已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二点。医院主楼大部分区域灯光都已熄灭,只有值班窗口亮着微光。

      陈巧南早已接到通知,等在门口,脸色凝重:“少爷。”

      “他呢?”步榆火脚步未停,声音因为长途飞行和紧绷的情绪而沙哑不堪。

      “还在那里,没移动过。”陈巧南快步跟上,引着他穿过寂静的走廊,走向后院那个偏僻的出口。

      越靠近那里,步榆火的心跳就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五年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再见的情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突然和……措手不及。

      推开那扇通往后勤区域的门,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

      步榆火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陈巧南停下脚步,低声道:“我从发现他在这里后,就没敢轻易靠近,只远远守着。”

      步榆火像是没听见,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背影吸走了。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轮椅走去。

      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绑着千斤巨石。

      五年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无限缩短。

      他一点点靠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震聋他自己的耳朵。

      然而,就在距离几步之遥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视线越过江千顷的肩膀,落在那条昏暗、潮湿、堆着些许废弃杂物的巷子深处。一种强烈到诡异的既视感,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上。

      这条巷子……

      太像了。

      像得让他头皮发麻。

      狭窄的宽度,两侧斑驳褪色的墙壁,甚至墙角那一片深色的、仿佛永远干不了的湿痕,还有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陈旧砖石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独特气息……

      一切都像极了五年前,在卢森堡,那个同样湿冷的雨夜,他第一次遇见江千顷的那个巷口。

      只不过,那里是卢森堡老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而这里,是巴黎一家顶级医院的后院。

      两个相隔数百公里的地方,怎么会有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巷子?

      步榆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呼吸骤然困难起来。五年前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原本被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地拍打回来。

      那个蜷缩在墙角、浑身湿透、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年。

      那双抬起时、盈满泪水和无助的、小鹿般的眼睛。

      还有他自己当时递过去的那捧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温暖的卡布奇诺玫瑰……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江千顷为什么会对这里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还记得?记得卢森堡的那个晚上?还是说……只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于恐惧和绝望的记忆,被相似的环境触发了?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瞬间塞满了步榆火的大脑,让他一阵眩晕。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因长途飞行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悸和重重迷雾。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让他一时间甚至忘了上前,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条巷子。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想起来挪动步子。

      他终于走到了轮椅后方,能看到对方微微歪着的头,露出的一小截苍白脆弱的脖颈。

      步榆火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带着巴黎夏夜特有的味道,还有属于江千顷的、久违的气息。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终于唤出那个在心底辗转了千百遍的名字。

      “江千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再见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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