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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正轨复苏 “一切平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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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日。
北京市某中级人民法院门口,记者和围观人群被安保人员勉强拦在外围,长枪短炮对准了入口。步榆火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中下来,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冷峻。他面无表情,对周围的骚动和闪光灯视若无睹,在助理和团队律师的簇拥下,快步走上台阶。
这次案件的庭审,吸引了太多目光。对方显然也做了充分准备,试图从各个角度进行突破。
法庭内,气氛庄重而紧绷。
步榆火作为被告方的主辩律师,陈词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引用的法条和判例精准。面对对方律师咄咄逼人的盘问和故意引导,他回应得冷静甚至冷酷,总能迅速抓住对方逻辑的漏洞或证据的瑕疵,予以毫不留情的反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这场博弈上,大脑飞速运转,分析,判断,回应,外界的一切都被自动屏蔽。
也就更感觉不到西装内袋里私人手机的震动了。
手机响了一会儿,屏幕亮起,显示出来电备注是“陈巧南”。无人接听,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依旧是他。再次无人接听。
然后,屏幕暗下去。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步榆火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法官,对方律师,证据,以及必须赢下的每一场硬仗。
…… ……
两周后,巴黎那家顶尖私人医院的病房里。
病床上的人消瘦苍白,那双曾经紧闭了五年的眼睛已经睁开。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和茫然,却确确实实有了焦距。他的头部可以缓慢地小幅度转动,嘴唇偶尔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单音节。
陈巧南就站在床边,他刚刚细致地汇报完今日的例行检查结果和外界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保镖看着床上的人那双努力看向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像过去两周里尝试过几次那样,拿出了手机。
“少爷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庭审可能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电话一直关机。”陈巧南的声音平稳,带着恭敬,“我再试着打一次?”
床上的人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的头部左右摇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意图清晰。
同时,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微弱,却也能勉强辨认的音节:
“不……”
陈巧南拿着手机的手指顿住了,看向江千顷那双映着窗外微光的眼睛。
里面没有五年前的惊恐和绝望,只剩下一种极度虚弱下的平静,和一点清晰无比的拒绝。
陈巧南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将手机收了起来,点了点头:“好的,江先生。我明白了。”
他不再提打电话的事,只是细致地替他掖了掖被角,调整了输液管的位置,动作熟练而轻柔。
江千顷似乎耗尽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而平稳,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并未睡着。
陈巧南退到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
他知道步榆火少爷此刻必定在国内的法庭上鏖战正酣,为了其他人的清白和名誉倾尽全力。他也知道,病床上这位刚刚从漫长黑暗中挣脱出来的人,似乎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去打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阳光缓慢移动的轨迹。
…… ……
庭审终于结束。
法官敲下法槌,宣布休庭,择日宣判。但步榆火走出法院时,紧绷了数周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松弛。对方律师走过来,脸色晦暗,勉强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干涩:“步律师,厉害。”
步榆火只是略一颔首,并未多言。
应付完围上来的记者,坐进车里,他才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疲惫袭来。他揉着眉心,对助理吩咐:“回所里。未来三天,所有非紧急预约全部推后。”
“好的,步律师。”助理应道,从前座递过来一个充电宝,“您的手机好像没电自动关机了。”
步榆火这才想起自己的私人手机。
他接过来,插上电源。手机屏幕亮起,开始充电,提示有数个未接来电和语音留言。
他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工作相关和几个无关紧要的号码。直到看到一个来自“陈巧南”的未接来电,显示是两周前,庭审刚开始不久的时候。
他皱了皱眉。
陈巧南很少直接打他私人电话,除非是……关于那边的事。
一种细微的不安感悄然掠过心头,他没有耽搁,马上回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守着手机。
“少爷。”
陈巧南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但步榆火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克制。
“什么事?两周前打我电话。”步榆火的声音因为疲惫和长时间说话而有些沙哑,“那边……出了什么情况?”
他问出最后一句时,指尖无意识收紧了些。
电话那头传来步榆火少爷略显沙哑疲惫的询问声时,陈巧南握着手机,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病床。
江千顷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这边。见陈巧南看过来,他再次摇了摇头。
陈巧南到嘴边的话又顿住了,沉默的时间或许比正常应答长了一两秒。
然后他对着电话那头,语气维持着一贯的恭敬:“少爷,没什么特殊情况。只是例行向您汇报,江先生近期一切体征平稳,治疗按计划进行。”
他选择了隐瞒。
电话那头的步榆火似乎松了口气,嗯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医疗资源和费用的问题,便挂了电话,听起来确实极度疲惫,并未起疑。
陈巧南收起手机,走到床边。
江千顷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似是感谢。
陈巧南心中微叹,面上却不显,只是低声道:“少爷那边庭审刚结束,很累。您也好好休息。”
他不知道江千顷能理解多少,但他看到对方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件心事。
步榆火挂断与陈巧南的电话后,那股被高强度庭审压下去的疲惫彻底翻涌上来。他靠在车后座,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吩咐司机直接回公寓。
律所那些堆积如山的后续工作,此刻也只得暂且让它们堆着。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是把自己埋进了公寓里。
手机关了静音,谢绝了一切访客和无关通讯,像一头耗尽气力的困兽,需要绝对的安静来修复过度透支的精神。
睡眠断断续续,醒来时往往对着窗外北京灰蒙的天空发呆,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偶尔会闪过庭审上对方律师气急败坏的脸,但更多时候,是一种大战过后无所依凭的虚无感。
他根本没太多精力去深思陈巧南那通两周前的电话,一点一点把那些不对劲扒出来。
“一切平稳”四个字,暂时抚平了他潜意识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让他得以继续沉浸在这种放空的状态里。
与此同时,远在巴黎的病房里,变化却在悄然加速。
江千顷醒来的事实无法隐瞒,院方组织了最顶尖的专家团队进行密集的评估和康复介入。陈巧南忙碌了许多,除了日常照料,更需要协调各方,确保消息严格封锁在病房之内。
江千顷的状态未变强壮,精神时好时坏,但清醒的时间在缓慢增加。他不再仅仅能摇头和发出单音节,也偶尔能够费力地吐出一些简单的词语,比如“水”或者“明白”,手指能动弹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陈巧南将这一切细微的进步都看在眼里,心情复杂。
他恪守着对江千顷的承诺,没有再次主动联系步榆火,只是将每日的详细情况加密后发送给步家那位忠诚的老管家备案——这是规矩,步榆火时常没空管事,但核心情况必须有据可查。
步榆火休整了三天,才勉强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回到律所,积压的工作像山一样涌来。案子的后续舆情监控、对方可能的上诉准备、新的案件接洽……
他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重新变得冷峻高效,不近人情。
只有在深夜独自加班,对着电脑屏幕处理邮件时,他会下意识地瞥一眼安静躺在桌上的私人手机。
陈巧南之后再未来电。
“一切平稳”。
他默念着这四个字,然后便继续将精力投入无穷无尽的工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