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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戒断反应 “你帮我揉 ...


  •   江千顷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发现床边有一个模糊的黑影,他努力睁了睁眼,发现是熟悉的人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步榆火坐在床边,轻轻捏了捏江千顷的脸颊:“都醒来了还睡。”

      江千顷迷迷糊糊重新睁开眼:“几点了?”

      “十一点半。”步榆火把药片和水递过去,“先把药吞了。”

      江千顷:“!”

      “都十一点半了!不是说今天要回学校上课吗……”

      “这周先不去了,我昨天跟院长聊的比较晚,回来的时候没跟你说,”步榆火又递了一次药片,“你这几天要换药,戒断会难受的。”

      江千顷乖乖吞下药片,皱了皱眉:“好苦……”

      步榆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瑞士牌子的:“给,压一压。”

      江千顷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今天真的不能去学校吗?”

      “嗯,你好好休息休息吧,无聊的话我陪你,”步榆火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干什么都行。”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江千顷嘎嘣一声把糖咬成两半,分别含在两边腮帮子。

      步榆火指了指窗外的阳光:“天气这么好,要不去阳台看书?我让人准备毛毯和热可可。”

      “好。”

      …… ……

      江千顷蜷在阳台的躺椅上,忽然放下书:“步榆火……”

      “嗯?”正在翻杂志的人立刻抬头。

      “我有点……”江千顷摸了摸胃部,“不太舒服。”

      步榆火马上放下杂志,蹲到他身边:“想吐吗?”

      江千顷摇摇头:“就是有点闷。”

      “姜糖要不要?”步榆火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还是想喝点热的?”

      江千顷看了一眼手边喝了一半的杯子:“……还要热可可。"

      步榆火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好,我去换一杯新的。”

      但当步榆火端着描金骨瓷杯回来时,江千顷已经蜷在躺椅上打盹了。阳光在他睫毛上浮动,好似停了几只金色的蝴蝶。

      “醒醒,不喝吗?”步榆火故意用杯沿轻碰他的鼻尖,热可可的甜香立刻钻入鼻腔。

      江千顷皱了皱鼻子,慢吞吞睁开眼:“好香。”

      “猜猜我还带了什么?”

      步榆火背着手,笑得一脸灿烂。

      江千顷撑起身子张望,发梢还翘起一撮呆毛:“……糖?”

      “错啦~”步榆火突然从身后变出一支沾着晨露的卡布奇诺玫瑰,奶油色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咖啡色,“刚去花园摘的,我觉得它和你的热可可很配。”

      江千顷却有些不高兴:“人家开的好好的你把他摘了干嘛?”

      步榆火愣了下,随即把花茎上的刺仔细剥干净:“可它现在能让你开心啊。再说了——”

      他忽然凑近,带着狡黠的笑意低声道:“我摘的是最边上那朵,它旁边已经有三四个花苞等着开了。”

      江千顷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步榆火趁机把热可可塞进他手里:“你就放心吧,我让园丁专门剪的。这株母本能开四十多朵,少一两朵反而能促进其他花苞发育。”

      “……知道了。”

      “唉,你不要就算了,”步榆火故意拉长了语调,“那扔了吧……”

      江千顷正要接过,步榆火却又突然把花举高:“想要啊?能不能先奖励你男朋友一个?”

      "......"江千顷抿着嘴瞪他,眼里还带着初醒的水光。

      “算了算了,我问你啊,”步榆火用花瓣轻扫他的脸颊,“今早的药苦不苦?”

      “……不苦。”

      玫瑰移到他的耳畔:“你实话告诉我胃会不会很难受?”

      江千顷眨眨眼:“不会。”

      “小骗子,”步榆火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却还是把玫瑰递了过去,“药苦不苦都写在脸上了,还嘴硬。”

      江千顷接过玫瑰,指尖不小心碰到步榆火的手背,又飞快缩回。他低头嗅了嗅花香,声音闷闷的:“……也没有特别苦。”

      步榆火:“那下次我陪你一起吃?你吃一片药,我吃一颗糖,公平吧?”

      江千顷耳尖一热,手指捻着花瓣:“……谁要你陪。”

      “你啊。”

      江千顷盯着水中轻轻摇曳的玫瑰倒影,半晌才小声嘟囔:“我现在想吐。"

      步榆火紧张得立即起身:“要吐吗?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江千顷按住他:“没那么严重,就是……”

      声音逐渐坠落下去。

      “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说完就恨不得一头找个地洞钻进去。

      步榆火肯定又要说他在撒娇了。

      然而正主并没有,而是立刻伸手揉了揉他的胃部,掌心温暖干燥:“这样好点没?”

      “......嗯。”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白色藤椅上。江千顷忽然发现步榆火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你的手怎么了?”

      “啊,这个啊。”步榆火满不在乎地甩甩手,“被花的刺划的。”

      “……会疼吗?”

      事实证明他就不该问。

      “嗯,”步榆火坏笑着把手高举到他面前,“男朋友帮我吹吹。”

      江千顷:“……”

      江千顷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凑近步榆火的手腕。步榆火瞬间扣住江千顷的后颈,在他刚张开嘴的瞬间就压了上去。

      舌尖撬开齿关,直接探入口腔,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扫过上颚。江千顷呼吸一滞,手指下揪住了步榆火的衣领。

      步榆火不紧不慢地舔舐着他的舌尖,在敏感的上颚处反复刮蹭。江千顷的喉间溢出细小的呜咽,却被步榆火趁机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步榆火的手从后颈滑到腰际,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

      唇舌交缠间,江千顷尝到对方嘴里残留的薄荷牙膏味道,混着淡淡的红茶香。步榆火从含住他的下唇轻吮,到用舌尖挑逗他的舌根,吻得又深又慢,像是要把他每一寸口腔都尝遍。

      分开时,江千顷的唇瓣被磨得发红,泛着湿润的水光。步榆火意犹未尽地又轻啄了两下,低声道:“谢谢男朋友的安抚,已经不疼了。”

      江千顷的思绪已经飘去老远。

      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好会亲。

      不是说好亲之前要先说的吗?

      他好会亲。

      我都还没同意呢。

      他好会亲。

      坏东西。

      他好会亲。

      江千顷脑细胞在打架,在“他好会亲”和“他好过分”之间来回徘徊。步榆火见他呆呆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干啥呀?被我亲傻了吗?”

      回应他的,是江千顷的一声干呕,紧接着就是身体抽搐。

      步榆火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一把扶住江千顷颤抖的肩膀:“江千顷?!”

      江千顷猛地捂住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弓着身子,手指死死攥住步榆火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药……”他声音嘶哑,胃里翻江倒海,“药劲上来了……”

      步榆火立刻抄起一旁的垃圾桶,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额头:“吐出来,别忍着。”

      江千顷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浑身发冷地打着颤。

      …… ……

      夜色渐深,江千顷的不适却愈发明显。他蜷缩在床上,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胃里翻搅的恶心感迟迟不散,明明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喉咙却还是时不时痉挛着干呕。

      步榆火坐在床边,指节轻轻蹭过他发烫的脸颊:“还难受?”

      江千顷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虚弱:“……头晕。”

      “正常反应,别怕,”步榆火拿过床头的冰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医生说这几天都会难受,忍一忍就过去了,啊。”

      江千顷闭了闭眼,睫毛湿漉漉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指节泛白:“……冷。”

      步榆火扯过另一条毛毯裹住他,掌心贴上他冰凉的后颈:“这样呢?”

      江千顷没回答,只是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步榆火顺势躺下,手臂环住他颤抖的肩膀:“睡吧,我在呢。”

      可没过多久,江千顷又不安地动了动:“……热。”

      步榆火掀开一层被子,手指探进他睡衣后领,果然摸到一片汗湿。他轻轻叹了口气:“换件衣服?”

      江千顷迷迷糊糊地点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步榆火小心翼翼地替他换了干爽的睡衣,过程中江千顷一直皱着眉,呼吸急促。

      凌晨三点,江千顷又一次被反胃感逼醒。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步榆火立刻扶住他,把早就准备好的垃圾桶递过去。

      “……没事。”江千顷喘着气,额头抵在步榆火肩上,“吐不出来了。”

      他晚上几乎都没吃东西,怎么可能吐的出来东西。

      步榆火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顺抚:“喝点水?”

      江千顷摇头,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对不起。”

      “道什么歉,”步榆火捏了捏他的指尖,“又不是你的错。”

      江千顷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攥着步榆火的衣角,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弄得你都没法睡觉了。”

      步榆火一怔,随即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说什么傻话呢?”

      他的拇指蹭过江千顷发红的眼尾:“我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江千顷的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泛着红:“……你已经守了一整晚了。”

      “那又怎样?”步榆火干脆掀开被子钻进去,把人往怀里一揽,“我乐意。”

      江千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忘了哭,额头抵在步榆火锁骨处,声音闷闷的:“……你会累的。”

      步榆火很耐心地又否认了一遍:“不会的,睡吧。”

      他亲了亲他的发旋,声音带着柔软的调侃:“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容易哭呢?”

      “怪你。”

      步榆火轻轻笑了下:“怎么又怪我了?”

      江千顷别过脸,声音闷在枕头里:“……喜欢你才开始爱哭的。”

      步榆火的手指顿住了。

      他扳过江千顷的脸,发现对方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为什么?”

      月光在江千顷颤抖的睫毛上碎成星星点点,发出好看的碎光。

      他没有说话。

      因为喜欢你,是件很矛盾的事情。

      他很久没有拥有过一个依靠了。

      父亲死前好赌,母亲二婚对他不管不顾,继父继弟就更不用说,几乎是对他视而不见。爷爷倒是对他挺好的,但终归是年老的长辈,苦难他说不出来,更不能说。

      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因为他手上沾过血,因为他莫须有的罪名,因为没有人站在他身边。

      所以对方愿意为他停留,他就把几乎扼杀在他身上的特性全一泻而出。

      松弛,任性,幼稚,无理。

      毫无保留。

      步榆火知道国内发生的事情吗?不知道的话,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等他知道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眼神看他。

      像隔着屏幕的众人一样吗?

      那些词汇至今在他脑海里像个弹幕一样不断浮现:

      同性恋,骚货,嫖的,凶手伪装无辜者,精神病患者,变态……

      步榆火应该很难不相信吧。

      毕竟他是一个为了钱,自己作践自己,自愿把自己锁进地下城囚笼的人。

      …… ……

      步榆火在守夜的疲惫中昏沉睡去,梦境将他拽回四个月前那个潮湿的夏夜。

      滴答滴答。

      卢森堡的七月暴雨倾盆,他刚参加完母亲的祭日祷告,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手里那束卡布奇诺玫瑰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和母亲身上的香水如出一辙。他厌恶地松了松领带,拐进一条昏暗的巷子想抄近路回家。

      真是可笑又可怜。

      他父亲一点都没把母亲的祭日当祭日,嘴上说的好听,拿着玫瑰当祭品。

      还卡布奇诺玫瑰,听着还以为多浪漫呢。

      不过吧……也是她活该。

      他在内心暗自抱怨时,巷子深处传来挣扎的响动。

      步榆火本不想管闲事,却在路过时瞥见一抹刺目的红。

      不是玫瑰,是血。

      一个瘦削的少年蜷缩在垃圾箱旁,衬衫被撕得稀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和抓痕。最醒目的是他右肩的伤口,血混着雨水在苍白肌肤上蜿蜒成溪。

      卡布奇诺玫瑰的香气在雨夜里发酵得格外浓烈,毫不满足地四散。步榆火站在巷口,透明雨伞边缘不断滚落水珠,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少年蜷缩的姿势可笑,右肩的伤口汨汨渗血,将白衬衫染成深浅不一的红。

      “别过来......”少年嘶哑的警告混着雨声传来。他右手指甲全部外翻,指尖深深抠进砖缝里,左手却诡异地护着腹部,“别靠近我……”

      雨突然下得更大了,充斥着整个大脑。

      一滴血顺着少年颤抖的睫毛滑落,在脸颊拖出蜿蜒的红痕。步榆火闻到自己袖口传来的玫瑰香,混合着巷子里垃圾的腐臭、铁锈般的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味道。

      他机械地向前两步,昂贵的手工皮鞋踩进血水里。少年应激般向后缩,后背撞上垃圾箱发出闷响,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喊疼。他锁骨处有个新鲜的咬痕,还在渗血,齿印清晰。

      他恍惚间还以为是某种兽类的标记。

      不过事实证明还真的是。

      不知为什么,看着那血他就觉得烦,毫无厘头的烦。

      “拿着。”

      步榆火突然暴躁地将整束玫瑰砸进少年怀里,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奶油色花瓣擦过伤口时,少年浑身一颤,却下意识抱紧了花束。这个动作让他破烂的衬衫勉强合拢,遮住了最不堪的伤痕。

      少年仰起脸,步榆火终于看清他的眼睛。棕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巷口摇晃的路灯,像两潭被搅碎的夜色。有血从他额角流下,滑过眼尾。

      步榆火转身时,玫瑰茎上的刺扎破了少年掌心,血珠滴在花瓣上,给奶油咖啡加了额外的糖浆。他没看见少年在他走后,将脸深深埋进花丛里,颤抖着吸了一口久违的、不带血腥味的香气。

      雨幕中,步榆火的白衬衫后背渐渐透出轮廓。少年不知道,这个施舍般丢下玫瑰的人,此刻正攥着胸口的衣料深呼吸。

      那里残留着母亲香水味的玫瑰,终于被暴雨冲淡了。

      当时就是为了丢弃玫瑰而丢弃,全然没有别的理由。

      但就是这样,似乎才恰能证实卡布奇诺玫瑰的花语。

      步榆火转身的瞬间,西装口袋里的金属铭牌滑落而出。

      烫金的“Cappuccino”在雨水中渐渐晕开,法文字母的优雅连笔被血水浸泡。镀金边缘剥落成细碎的金箔,随着水流打着旋儿,最终沉入巷子深处浑浊的积水里。

      而铭牌的左下角,还有一小串用铅笔描摹的字迹:

      Une chance inattendue.

      不期而遇的幸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戒断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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