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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未来设想 “不过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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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榆火醒的时候,江千顷已经是清醒状态了。
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睡。
少年靠坐在床头,双手搭在被子上,指尖微微蜷着,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
步榆火刚起来还有些困,不明所以:
“江千顷?”
他轻声叫他,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伴有几分慵懒。
江千顷缓慢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望向他,没有回应。
步榆火怔住。
他困惑地挪动身子靠近对方,伸手碰了碰江千顷的额头,触到的皮肤冰凉而干燥,没有发烧,却也没有活气。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一阵静默。
他只好开门,端起放在门前地板上管家放的的药片和水杯,递到江千顷面前:“那些吃药了。”
江千顷低头看了看药片,然后机械地伸手接过,放进嘴里,喝水,吞咽。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没有皱眉,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步榆火盯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饿不饿?”
江千顷摇头,动作很轻。
步榆火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冰凉的皮肤:“说话,江千顷。”
江千顷的睫毛颤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那你就用点头摇头告诉我你现在是否难受。”
摇头。
步榆火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那你……”声音罕见地磕绊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想不想喝点甜的?我让厨房煮了蜂蜜柚子茶。”
江千顷还是摇头。
步榆火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立即松开,生怕弄疼了他。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床头的玻璃杯被他拿起又放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突然蹲下身,与江千顷平视。
“江千顷……”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措,“我该怎么做啊……”
…… ……
步榆火坐在床边,看着医生给江千顷做检查。江千顷全程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张嘴就张嘴,甚至在被询问疼痛等级时,也只是沉默地指了指量表上的“无”。
“这就是我前些天说的,戒断反应导致的情绪钝化,”医生收起听诊器,低声对步榆火说,“他的身体正在适应新药,但精神上……可能暂时封闭了。”
交代了一些正常事项,医生就起身离开了。
步榆火轻轻捏了捏江千顷的指尖,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松:“等你好些了,我们去看海吧。就我们两个,不带医生,也不带药。你喜欢海吗?”
他注视着江千顷的侧脸,继续道:“我查过了,尼斯的海岸线很美。我们可以租一间能看到日出的房子,早上被海浪声叫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描绘着对方掌心的纹路:“你会喜欢那里的海鲜,刚捞上来的牡蛎,挤点柠檬汁,特别好吃的……”
“不过得看着你不许喝酒,医生说了酒精绝对禁止,”拇指蹭过对方的腕骨,“但可以尝尝当地的冰淇淋,听说有薰衣草味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床尾。步榆火的声音渐渐染上温度:“等夏天来了,我们就去普罗旺斯。我很喜欢薰衣草,味道不浓却很清爽。”
江千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步榆火屏住呼吸,看着那苍白的指尖慢慢蜷起,极轻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阳光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跳跃,步榆火的声音放轻:“……我们可以买些干花回来,放在你床头。”
“你应该闻得到吧?我身上的香水就是这种味。”
“这样你就可以每天都闻到我的味道了。”
“不过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的,别担心。”
…… ……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中午了,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步榆火端着餐盘坐到江千顷身边,瓷碗里的南瓜粥还冒着热气,香甜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江千顷垂着眼,目光落在碗沿,没有动作。
“不饿?”步榆火轻声问,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吃点吧。”
江千顷摇头,但步榆火已经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就吃三口,”步榆火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吃完就让你休息。”
江千顷的睫毛颤了颤,迟疑片刻,终于微微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口中,他缓慢地吞咽,喉结轻轻滚动。
“很好,”步榆火又舀了一勺,“第二口。”
江千顷安静地接受投喂,目光始终低垂。步榆火喂得很慢,每一勺都仔细吹凉,确保温度刚好。偶尔粥沾到唇角,他便用指腹轻轻擦去,动作小心轻柔。
“最后一口。”步榆火的声音放得更轻,勺子抵在江千顷唇边,“张嘴。”
江千顷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步榆火心头一颤。他乖乖张嘴,咽下最后一口粥。
步榆火放下碗,忽然倾身向前,在江千顷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奖励。”他低声说,手指理了理江千顷的衣领,“去睡会儿?”
江千顷怔了怔,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血色。他垂下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阳光安静地笼罩着两人,步榆火看着他顺从的模样,胸口涌上一阵酸涩的柔软。他伸手,将江千顷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那冰凉的耳廓上多停留了一秒。
“要我陪你睡吗?”
江千顷垂下眼眸,没点头也没摇头。
步榆火伸手抚过江千顷的后颈,指尖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床垫微微下陷,步榆火在他身侧躺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伸手拉过薄毯盖在两人身上,掖好两角。
江千顷的呼吸很浅,身体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步榆火没有靠近,只是将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被角上。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知更鸟偶尔的啼鸣。
过了许久,久到步榆火以为他已经睡着时,江千顷忽然极轻地往他的方向挪了半寸。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步榆火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碰到江千顷肩膀时停顿了一下,确认没有抗拒后,才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江千顷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呼吸渐轻。步榆火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步榆火的怀抱很暖和,不置可否。
可他是否配长期拥有,有待考察。
…… ……
夜晚步榆火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摸残留的温度,凉的,显然江千顷已经离开很久。
他掀开被子,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走。走廊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荡。他推开落地窗,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花园里,江千顷半蹲在玫瑰丛边,膝盖微微抵着湿润的泥土。叶上露水还未滑落,在他的裤管上洇出几点深色圆斑。卡布奇诺玫瑰低垂的花苞正悬在他鼻尖前三寸处,层层叠叠的奶咖色花瓣边缘还蜷曲着。
他伸出食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将触未触时顿了顿,转而用手背外侧轻轻蹭过花瓣。
花茎随着触碰颤动起来,两三颗露珠顺着花瓣沟壑滚落。有滴正落在他虎口的淡痣上,凉意让他小指无意识抽动了一下,碰醒了旁边另一朵半开的玫瑰。
他的影子在花丛中越伏越低,最后与玫瑰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成为大地皮肤上一块温柔的淤青。
他整个人像是被雾气笼罩,安静得近乎透明。
步榆火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过了片刻,步榆火才缓步走近,在他身旁蹲下。
“你是想玩捉迷藏吗?”他轻声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柔软的调侃,“下次要先说好哦,不然我会担心。”
江千顷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步榆火也不急,随手摘下一朵月光玫瑰,递到他面前:“这朵开得最好,要不要别在扣眼里?”
江千顷终于抬眸,目光落在那朵纯白的花上,半晌,很轻地点了点头。
步榆火拇指抵着花茎底端,食指与中指夹住刺身。他略微倾身,将玫瑰斜斜凑近对方第二颗衣扣,茎秆擦过金属扣沿发出细响。左手小指勾开扣眼,右手腕一转,花茎便滑了进去。
他屈指弹了弹微微翘起的茎尾,确保它卡牢在衣料褶皱间。
“冷吗?”他用指尖碰了碰江千顷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
江千顷摇头,但步榆火已经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
“再待一会儿就回去,好不好?”步榆火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哄慰,“厨房煮了你喜欢的燕麦粥,还热着,当着夜宵吃点吧。”
江千顷的目光落在玫瑰上,许久,点了点头。
夜色浓稠,两个少年肩抵肩蹲在玫瑰丛里。月光在云层下明明灭灭,花刺勾住衣角,露水浸透裤脚,谁都没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惊落几片花瓣。
差不多了吧。
步榆火的手刚碰到江千顷的指尖,就被“啪”地一声拍开了。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惊飞了栖息在玫瑰丛里的夜莺。
两人同时愣住了。
江千顷盯着自己发红的手心,呼吸变得急促。步榆火看着自己手背上浮现的淡红指印,忽然低笑出声:“力气不小啊。”
他非但没恼,反而饶有兴致地凑近。
月光下,江千顷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转身就要走,却被步榆火拦住。
“生气了?”步榆火歪头看他,眼底盛着碎银般的月光,”还是……”
他突然压低声音:“害羞了?”
江千顷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抓起步榆火的手,泄愤似的在那道红痕上狠狠揉了两下。
步榆火任由他动作,唇角越扬越高:“这么心疼啊?”
回答他的是又一记眼刀。
江千顷甩开他的手,大步朝别墅走去,发梢在夜风中扬起倔强的弧度。步榆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垂和故作镇定的背影。
这巴掌挨得真值。
自己跟有病似的,爽到了。
…… ……
台灯暖黄的光晕在木质工作台上投下一个完美的圆形光斑。
让管家给江千顷热了碗燕麦粥,盯着他吃完睡下,步榆火就进了书房。
他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胡桃木盒盖,听到沉闷的回响后满意地眯起眼睛。他取下挂在墙上的麂皮布,沿着木盒纹理缓缓擦拭,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木料表面细微的起伏。
砂纸在盒角发出“沙沙”的轻响。
步榆火左手拇指按住砂纸的边缘,右手食指以精确角度施力,木屑簌簌落下时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忽然停下,对着灯光转动木盒。
某个角度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在漆面上若隐若现。
“啧。”
他从工具架取下800目超细砂纸,蘸了点椴木油,在小划痕处画着直径不超过一厘米的圆圈。木屑混合着油脂形成浅褐色的浆状物,被他用驼毛刷轻轻扫入废料盒。反复七次后,那道痕迹终于消失在温润的木色中。
标本箱内衬铺着前几个星期就处理好的羊皮纸,他裁下一个矩形,卡进凹槽里。转身从书柜取出一本厚重的诗籍,书页间夹着朵完成脱水的卡布奇诺玫瑰。
步榆火左手持花,右手拿着镊子依次拨开花瓣基部。干燥后的花瓣薄如蝉翼,透过光能看到淡咖啡色的脉络。当第五片花瓣被展开到最佳观赏角度时,一缕月光正好穿过窗纱落在工作台上,花瓣边缘顿时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固定过程需要绝对的专注,步榆火屏住呼吸,将标本针烧至暗红,在玫瑰茎部三处关键点快速穿刺。热熔胶枪预热到一百一十度,挤出三粒芝麻大小的胶珠,在冷却到半透明状态的瞬间精准粘合。
奶白色丝带从古董缝纫盒里被缓缓抽出,随后用游标卡尺测量出最佳长度,剪刀斜切缎带边缘防止脱线。
步榆火换上放大镜,用显微雕刻刀在一处凸起上刻出极细的“S”形纹路。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滑到下颚,在将落未落时被手背蹭去。刻完最后一刀,他对着光检查成果。
完美。
步榆火从瑞士军刀上拆下最小的螺丝刀,在木盒内壁预钻出定位孔。铜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他戴着橡胶指套将其压入孔槽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床垫的轻微响动。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竖起耳朵听了十秒,确认江千顷只是翻身而非惊醒后,才继续将液态红铜填入接缝。当最后一道凹槽被填平时,窗外传来凌晨四点的钟声。他用麂皮布包裹整个木盒,放进恒温干燥箱设定五十五分钟。
这个时长刚好够他冲个澡换掉沾满木屑的睡衣。
热水冲过后颈时,步榆火猛地想起还没测试暗扣机关。他匆匆擦干头发返回工作台,发现干燥箱显示还剩十二分钟。等待期间,他用剩余的木料车出两个直径相同的圆球,浸泡在红木染料里,作为防撞脚垫。
“嘀——”
干燥完成的提示音响起,他戴上白棉手套取出木盒,指节在特定位置连敲三下,隐藏夹层应声弹开。最后检查时,步榆火发现内衬羊皮纸上有个几乎不可见的指纹,便立刻用静电除尘刷处理了五遍。
步榆火将成品放进天鹅绒礼盒,瞥见工作台角落还有片被遗忘的花瓣。他拈起这枚残缺的奶咖色碎片,放在鼻尖闻了闻。
烤鱼怪可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