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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商联酒会 “乖,拿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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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步榆火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他迅速按掉闹钟,借着晨光查看江千顷的监护仪数据。
心率72,血氧98%,一切正常。
少年蜷缩在病床上,手里还攥着昨晚那本莫奈画册的一角,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
步榆火轻轻抽出画册,指尖在江千顷手腕的留置针旁停留片刻,确认没有红肿后才起身。晨雾尚未散去,他在病房套间的书房里打开了第一份加密文件。
蒋氏集团董事会成员近期动向的报表在屏幕上展开,三十七页的文档详细记录卢卡斯过去72小时的所有行程。
“果然……”
他冷笑一声,拨通了父亲的私人线路。
“醒了?”步渺的声音清醒,“看到文件了吧?”
步榆火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他们是畜生。”
“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视频通话突然接通,屏幕里的步渺正在私人飞机上签文件,“蒋家把诉讼材料递到日内瓦了,指控我们非法拘禁。”
步榆火一哂:“就知道他们不会想私下和解,还商联酒会呢,现在就急着下手了。”
晨光透过舷窗,照在步渺手边那叠厚厚的档案上。步榆火放大画面,看清了最上面那份《关于江千顷监护权争议的法律意见书》。
步渺头也不抬:“心理评估报告准备好了吗?”
“医生今早会签字,”步榆火调出另一份文件,“但国际精神科学会的认证还需要48小时。”
“太慢,”步渺用钢笔圈住某个条款,“让苏黎世分院直接出证明,我安排专机接人。”
“嗯。”
步渺叹了口气:“给我惹这么大的事,就因为你那破破烂烂的年少心动。”
步榆火无话可说,小声反驳了句:“才没有破破烂烂。”
通话间,步榆火的平板上不断弹出新消息。法务部发来蒋家最新动向,公关部拟好的声明草稿,还有医院发来的江千顷晨间检查报告。他快速扫过体温36.7℃的数据,继续在会议纪要上标注重点。
“爸。”
“嗯?”
“我要杀了他们。”
“……”步渺面无表情,“你再给我惹祸试试,我像上次一样给你锁医院。”
步榆火固执道:“反正我早晚要杀了他们。”
步渺:“知道了,我也早晚要杀了你。”
步榆火:“……”
…… ……
治疗室的灯光调成了深海般的蓝色,江千顷和平时一样平躺在倾斜的诊疗椅上,进行催眠治疗。
索菲亚:“放轻松……这次看到了什么?”
脑电图上的δ波剧烈波动,江千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玻璃桥下……齿轮,很多生锈的齿轮。”
“可以试着踩上去吗?”
“不可以……会碎……”江千顷的脚踝痉挛,“玻璃在哭,每回玻璃都在哭……”
透明易碎的安全感,锈蚀停滞的时间感知。
“那就算了,没关系。找找周围有没有指针。”
江千顷:“……表盘……嵌在桥墩里……停了。”
“几点?”
“没有数字……”江千顷的手指在空中虚画,“只有……笑脸,模糊的。”
索菲亚想了想:“那让笑脸指针动起来好吗?”
“它自己就在动……”江千顷的呼吸平稳,“但是……齿轮卡住了。”
他有些困惑,右手做出拧转的动作:“需要……润滑油……?”
步榆火脑子突然一抽,按下通话键:“钢笔里的墨水可以吗?”
索菲亚刚想指责,但这个毫无逻辑的指令却让脑电图爆发出一串γ波。
江千顷:“我试一下……”
“梦境在吸纳实时信息,”索菲亚手中的笔刷刷刷就开始写,“他的潜意识将你具象化为时间调节器,和上次差不多的状态……”
“场景变了。”
江千顷突然出声,有些疑惑。
“嗯?”索菲亚不解了一瞬,“那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白色的房间,”他轻声回答,“有窗户……阳光很好。”
步榆火站在单向玻璃后,注视着监视器上稳定的脑电波。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索菲亚继续引导:“能看看房间里有什么吗?”
江千顷的嘴角微微上扬:“书桌......木头的。”
步榆火松了口气。
“很好,”索菲亚的声音带着鼓励,“现在转身看看其他——”
突然,江千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诊疗椅扶手。
“不对……”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假的!是假的!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监视器上的脑电波瞬间从规律的θ波变成混乱的δ波,心率从72飙升到130。
索菲亚的笔停在记录本上,墨水晕开一片:“江千顷,保持冷静,你现在很安全——”
“墙纸……”江千顷的声音开始发抖,“墙纸在剥落……后面有……”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步榆火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随时准备冲进去。
“后面有什么?”索菲亚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步榆火从未听过的紧张。
“红……红色的......玫瑰……血染开的……”
索菲亚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迅速瞥了一眼步榆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不在预期中。
“江千顷,听我说,”她的声音仍然平稳,手指却微微发抖,“你现在可以离开那个房间,推开——”
“床!不要,不要动我……”下一秒,江千顷剧烈挣扎起来,“别动我,别动我!!”
步榆火再也忍不住,推门冲了进去。江千顷的眼睛仍然紧闭,但泪水已经浸湿了整个脸颊,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步榆火厉声道:“中止催眠!”
索菲亚立刻按下紧急唤醒铃,但江千顷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恐慌:“锁门......他锁门了,我出不去了......他来了……救救我……”
步榆火一把抓住江千顷的手,触到的皮肤冰冷湿黏,像溺水者的体温:“江千顷!醒过来!”
江千顷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见虹膜。他盯着步榆火,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不要动我……好脏……”
索菲亚的镇静剂针管已经准备好,但她的手明显不稳。步榆火夺过针剂,亲自给江千顷注射。药物很快起效,江千顷的身体慢慢放松,但眼睛仍然睁着,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这……”索菲亚的声音罕见地迟疑了,“这不在之前的评估范围内。”
步榆火擦掉江千顷额头的冷汗,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什么意思?”
“这几天的催眠治疗都还正常,我没有做假设,可是现在看来……”
“他可能……可能,你冷静一下啊,”索菲亚深吸一口气:
“性侵。”
“他经历过性侵。”
房间里一片死寂。
性侵。
步榆火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棒,整个人都懵了,反应不过来。
江千顷的眼神仍然涣散,嘴唇无声地蠕动,一直在重复着什么,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音节:
“不要这样……不要……走开……不要动我……”
步榆火抬头看向索菲亚,后者正快速翻阅之前的病历,脸色越来越难看。
“催眠方案不能再用了,我只能重新计划……”
“妈逼的。”
索菲亚错愕地抬起头,步榆火又重复了一遍,近乎怒吼:“妈逼的!!”
他的双眼骤然充血,猩红的血丝在眼底蔓延。
那是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莱卡……卢卡斯……我特么的杀了你们。”
…… ……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江千顷却觉得浑身发冷。
“想吃那个吗?”
步榆火察觉到他的僵硬,指了指甜品台上的黑森林蛋糕。
江千顷摇摇头,手指悄悄攥紧步榆火的西装袖口。
灯光像融化的黄金,流淌在香槟杯沿、银质餐具与宾客的珠宝之间。他盯着甜品台上装饰着金箔的巧克力喷泉,糖浆缓慢地沿着多层塔流淌,粘稠、甜腻。
喉咙突然发紧,他伸手想去拿一杯果汁,却在半途被步榆火截住。
“别喝这里的。”步榆火将一杯温热牛奶塞进他手里,杯壁贴着掌心,温度刚好,“喝牛奶。”
少年今天罕见地穿了全套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江千顷低头啜饮牛奶时,看见对方皮鞋尖上沾着一点卢森堡机场的泥。
三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私人飞机上,步榆火用毛毯裹住他发抖的身体说“睡一觉就到了”。
他本来想着三个小时很慢,现在到达地点才发现怎么这么快。
牛奶在舌根泛起腥甜,江千顷才意识到这是加了蜂蜜的。
卢卡斯的登场像一把刀划开奶油,江千顷听见周围响起掌声,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中,那个男人走上铺着红毯的台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和两年前递来合同时一模一样。
牛奶杯倾斜,洒在千顷手背上。步榆火立刻用方巾按住那片湿痕,指尖在他腕骨内侧警告性地一压:“乖点。”
今天的步榆火很不对劲。
很凶。
坏东西。
江千顷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吸了下鼻子。
“感谢各位莅临蒋家举办的商联酒会,”卢卡斯微笑着举杯,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冰冷如蛇,“尤其是步渺先生,以及……”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在江千顷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步少爷的‘朋友’。”
江千顷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紧缩,全身都开始发抖。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步榆火的手臂,呼吸变得短促而混乱。步榆火立刻侧身挡住卢卡斯的视线,低声在他耳边说:“别理他,看着我,只看我。”
卢卡斯继续道:“最近商界有些……不太愉快的误会,但蒋家一向主张和气生财。”
他轻轻摇晃酒杯,红酒在灯光下像血一样暗沉,“希望今晚能化解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台下掌声响起,但步榆火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所谓的“和气生财”,不过是蒋家试图掩盖地下城肮脏交易的幌子。
步渺缓缓起身,走向发言台。他身材高大,气场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全场安静下来,连卢卡斯的笑容都微微僵硬。
“感谢蒋家的盛情邀请,”步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卢卡斯身上,“商联的确需要'和气',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锋利:“某些人得先学会什么是‘人’。”
江千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而步榆火则微微勾起嘴角。
父亲威武。
步渺突然收敛了锋芒,装作没事人继续道:“步家向来遵守规则,只是这回儿子莽撞,真是不好意思了。”
卢卡斯轻笑一声:“其实也就是个陪玩,你儿子要想要,说一声就好了,以我们两家的关系,又不是不会给。”
“只是用别人的名义,闯了我的场子,这可不太好吧。”
步渺只是赔笑,又说了几句抱歉。
甜品台旁的高脚椅上,莱卡正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剖开一颗覆盆子。鲜红汁液顺着银叉齿尖滴落,男人颈侧的蛇形刺青随着吞咽动作蠕动。
步榆火暗暗笑了下,捏住江千顷的食指:“想不想玩游戏?”
江千顷瑟缩了一下。
游戏。
他不喜欢玩游戏。
莱卡的那种……恶心游戏。
步榆火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补充道:“是那种复仇游戏。”
江千顷眨了眨眼睛:
“怎么玩?”
余光中,卢卡斯笑着举起酒杯。
“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步渺起身回应祝酒时,宴会厅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这位以铁腕著称的企业家甚至没拿酒杯,黑色西装像一副铠甲裹住他高大的身躯。
“你就是规则。”
下一秒,水晶吊灯骤然熄灭,黑暗如浓稠的墨汁倾泻而下。香槟塔的流光、银器的冷芒、宾客的珠宝华彩,在瞬间被吞噬殆尽。仅剩几盏应急灯投下惨淡的绿光,将扭曲的人影投射在猩红地毯上。
江千顷听见步榆火的笑声,很轻很轻,带着狼一般的野性。对方在黑暗中准确扣住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这是你第一次看见他们害怕的样子。”
“不要害怕,”少年带着他后退三步,鞋跟碰到墙面,“我在你旁边呢。”
应急灯突然亮起,惨绿的光线下,江千顷看见莱卡正踉跄着冲向消防通道。男人昂贵的西装被红酒浸透,狼狈不堪。更远处,卢卡斯捂着流血的手臂在钢琴后缩成一团,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镜片。
江千顷的视野边缘泛起黑斑,就像被注射镇静剂前的征兆。但这次有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脸颊,步榆火的额头抵住他的:“江千顷,看清楚,现在猎人是我们。”
宴会厅中,步渺冲他们无声地说道:
“游戏结束。”步榆火轻声翻译着父亲的唇语,忽然从身后抽出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千顷手里,“不过……”
“我们还有加时赛。”
金属触感让千顷浑身一颤。
他一下子就摸出来,这是把□□PPK。
“乖,拿起枪,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