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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最好的人 “就咬你, ...
被子里突然安静了。
下一秒,被团剧烈颤抖起来。步榆火猛地掀开被子,江千顷苍白的脸上已经挂满泪水。他的眼泪来得又急又凶,连鼻尖都哭得通红。
“不是……”步榆火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擦他的脸,“我开玩笑的!”
江千顷的眼泪却越擦越多,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剧烈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步榆火的衣角。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烫得吓人。
“接受的!道歉我接受的!”步榆火语无伦次地哄他,“背多少遍都行,糖买一箱给你,草莓酱现在就去偷——”
江千顷打了个哭嗝,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
感觉他是想把以前没哭的份全哭完,彻底失去了控制。
步榆火手足无措地捧着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发红的眼尾:“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哭……”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什么开关,江千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蓦地扑进步榆火怀里,把眼泪全蹭在对方衣领上。
步榆火瞬间僵住了,举在半空的手悬停了几秒,才缓缓落在对方颤抖的背上。
“坏东西……”
他抽噎着控诉,声音闷在步榆火肩窝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坏东西?”步榆火气笑了,双手捧住江千顷泪痕交错的脸,“说清楚,谁是坏东西?”
江千顷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漉漉的眼睛固执地瞪着他:“……你。”
这个单字被他念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哭红的鼻尖微微皱起的样子,和南极纪录片里生气的企鹅幼崽一个样。
好巧不巧,江千顷名字的缩写就是“□□”,国内的联系软件□□不就是企鹅吗?
“我知道了。”步榆火失笑,拇指蹭过他眼尾的泪痣,“你是小企鹅。”
江千顷的瞳孔骤然扩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被咬红的齿尖:“……不是!”
“怎么不是……”步榆火故意扳着手指数,“走路摇摇晃晃,生气就哭……哦对,还特别爱哭……”
“江千顷!”他急得连名带姓喊自己,手指揪紧步榆火的衣领,“是……是江千顷……”
步榆火恶意捏住他泛红的耳垂:“反正如果我是坏东西,你就是企鹅。”
江千顷僵住了,嘴唇颤抖着,眼眶又开始积蓄泪水,步榆火连忙见好就收,把他按回自己肩头:“好了好了,不是企鹅。”
“是江千顷。”步榆火轻声重复,手指穿过他微凉的发丝,“我的……”
他忽然哽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定义这个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少年。同学?朋友?还是……
衣领被拽了一下,江千顷仰起脸,通红的眼睛直视着他:“……坏东西。”
步榆火哑然失笑。
什么嘛。
明明是暗恋对象。
一碰就碎的卡布奇诺玫瑰。
……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江千顷正趴在窗台上数云朵。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看着步榆火放下手中的书去开门。
“Surprise——!”
蕾娅的声音像炸开的气泡水,她抱着一大束向日葵挤进来,金发上还沾着卢森堡街头的梧桐絮。颜漕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精致的纸袋,朝步榆火点了点头:“总算拿到探视许可了。”
步榆火单手插兜靠在墙边,语气淡淡的:“怎么进来的?”
“我爸爸可是这家医院的股东!”蕾娅得意地晃了晃通行证,“不过你爸好像不太高兴……”
江千顷从窗台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好奇地望着两位访客。
“Bonjour, 江同学!”蕾娅蹲下来与他平视,“还记得我吗?”
江千顷眨了眨眼:“……蕾娅。”
“哇!他记得!”蕾娅惊喜地看向步榆火,“我就说他没看起来那么迷糊嘛!”
步榆火走到江千顷身边,不动声色地把拖鞋踢到他脚边:“穿好。”
颜漕推了推眼镜:“我们带了马卡龙,Pierre Hermé的。”
江千顷:“要草莓的。”
“你怎么知道正好买了草莓味?”蕾娅惊讶地拆开盒子。
江千顷指了指纸袋上的粉色标签:“……写着。”
步榆火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聪明。”
“哇哦——”蕾娅夸张地冷嘲热讽,“年段倒数夸年段第三真聪明~真有意思~”
颜漕轻咳一声:“那什么,他的病历……”
步榆火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下次再说。”
江千顷已经拿起一个马卡龙,小口小口地啃着,奶油沾在嘴角。步榆火自然地用拇指替他擦掉,动作熟稔。
“所以,”蕾娅盘腿坐在地毯上,“医生怎么说?”
步榆火的表情恢复冷淡:“需要静养。”
“可是……”江千顷拽了拽步榆火的衣角,“想出去。”
蕾娅立刻举手:“我可以当导游!想去哪里?巴黎吗?巴黎我最熟了!”
“不行。”步榆火斩钉截铁地拒绝,却在看到江千顷失落的表情时放缓语气,“等你再好一点。”
江千顷把脸埋进步榆火怀里,闷闷地说:“……讨厌医院。”
“知道,”步榆火轻拍他的背,“再忍忍。”
颜漕和蕾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蕾娅从包里掏出一本画册,“给你带了这个,莫奈的睡莲。”
江千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接过画册。步榆火问:“要说什么?”
“谢谢。”
“还有呢?”
“……明天还要马卡龙。”
步榆火的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梳理了一下:“不对,不可以这样要求别人。”
病房里的光线似乎暗了几分。
蕾娅小声逼逼:“怎么感觉你好像养了个儿子……”
江千顷的动作顿住,慢慢低下头,画册在膝上摊开,露出那幅著名的《睡莲·清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画中的水波纹路,嘴唇轻轻抿起:“谢谢礼物。”
蕾娅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蓝眼睛瞪得溜圆:“Oh là là!好可爱……这是江千顷吗我天……”
颜漕此刻只会重复一个词:“我操……我操……这他妈……我操……”
步榆火扶额,看着自己两位好友世界观崩塌的样子,然后捏了捏江千顷的后颈:“答对了,真棒。”
江千顷:“那明天还有马卡龙吗……”
蕾娅小声尖叫:“啊啊啊!这个软乎乎的语气!好可爱!我要拍下来发给全校看!”
江千顷听到“全校”两个字,下意识往步榆火身后缩了缩,手指揪住他的衣角。
“不行,”步榆火一边护住江千顷,一边驳回蕾娅的提议,“还有,注意言辞,别教坏他。”
“我他妈注意不了!”颜漕抓着自己的头发,“江千顷居然会揪衣角!会撒娇!我操!你们两个真的没有那啥吗?!”
江千顷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些困惑,歪着头看向步榆火,眼睛里写满了“他们怎么了”。
“别理他们。”
江千顷:“不可以。”
步榆火:“?”
“为什么不可以?”
江千顷舔了下嘴角:“这样,明天就没有马卡龙了。”
其他三人:“……”
…… ……
隔天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时,江千顷正蜷在沙发上看画册。步榆火放下手中的病历本,起身开门。
“Bonjour~”蕾娅抱着一大盒马卡龙蹦进来,金发上还沾着雨后的水珠,“我们带了新口味!”
颜漕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杯热可可:“还有这个。医生说可可碱对情绪有帮助。”
江千顷抬起头,视线落在精致的甜点盒上。
“过来。”
江千顷慢吞吞地挪过去,突然伸手拽住步榆火的衣角:“……抱。”
蕾娅倒吸一口气,差点打翻马卡龙盒子。
步榆火面不改色地单手环住江千顷的肩膀:“坐好。”
“不要,”江千顷把脸埋进步榆火腰间,声音闷闷的,“站着抱。”
房间里安静如鸡。
“看什么看?PTSD导致的依赖行为,”步榆火冷静地向两位旁观者解释,却纵容江千顷环住自己的腰,“医生说这是……”
蕾娅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表情,用口型对颜漕说了句:“Bullshit!”
江千顷在步榆火怀里蹭了蹭:“马卡龙要化了,我想吃。”
步榆火叹了口气,轻轻拍他的背:“先松开。”
“不要。”
“松开才能吃马卡龙。”
”……五分钟。”
“三分钟。”
江千顷不情不愿地松手,却还揪着步榆火的衣角不放。步榆火无奈,只好保持着这个姿势接过甜点盒。
江千顷咬了一口马卡龙后,递到步榆火嘴边:“你要……吃吗?”
步榆火僵住。
“蛋白质补充。”江千顷一脸认真,“医生说的。”
步榆火抿了下唇,无奈地咬了一小口:“好了,自己吃。”
江千顷满意地缩回沙发,像只餍足的猫。步榆火转身去倒水,却发现衣角还被牢牢攥着。
“松手。”
“不要。”
“我要去倒水。”
“……带着我。”
步榆火揉了揉太阳穴,最终妥协地让江千顷拽着自己衣角,像带只大型挂件一样去倒水。
最近江千顷简直对他过分依赖,要背又要抱,哪都要跟着去。
再这么下去……他不会真把自己当爸了吧?
步榆火心里一言难尽。
得去问问医生他这小孩子脾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爱哭又爱闹,还喜欢耍小脾气。
不过,很可爱。
…… ……
夜色沉沉,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江千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步榆火。
“……讲。”
他闷闷地催促,手指揪着被角轻轻拽了拽。
步榆火叹了口气,合上手里从护士站随手捎来的医学杂志,认命地坐到床边:“从前有只小狐狸……”
"不要狐狸。"江千顷立刻打断,“要狼。”
“……”步榆火忍住叹气,“从前有只狼。”
“白色的。”
“从前有只白色的狼,”步榆火伸出手指,拨弄着江千顷的发梢,“它住在雪山里,每天……”
“不吃兔子,”江千顷又插嘴,“吃鱼。”
步榆火深吸一口气:“……它每天去河边抓鱼。”
江千顷满意地往被窝里缩了缩,示意他继续。
步榆火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编:“有一天,它遇到了一只……”
“熊。”
“……遇到了一只熊。”
“棕色的。”
“棕色的熊。”步榆火的声音已经开始透着疲惫,“它们成了朋友,一起……”
江千顷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要朋友。”
步榆火:“……”
他伸手戳了戳江千顷的后背:“那要什么?”
江千顷不说话,只是把被子卷得更紧了些。
步榆火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讲:“……后来狼把熊赶走了,自己独占整条河。”
江千顷翻了个身:“我操,这狼真不是东西。”
步榆火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好气又好笑:
“……你刚才说什么?”
江千顷茫然地眨眨眼:“狼不是东西。”
“前面那句。”
“……我操?”
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字正腔圆,甚至还带着点困惑的尾音,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个普通词汇。
步榆火失笑,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屁股:“江千顷你跟颜漕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江千顷愣住了。
他慢慢睁大眼睛,完全没预料到会挨这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后知后觉,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我没学。”他的声音变小,手指揪着被角,“医院大堂的电视里……都这么说。”
步榆火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气笑了:“哪个频道?我现在就投诉。”
江千顷低下头:“……动物世界。”
步榆火:“……”
“狮子......抢地盘的时候,”他越说声音越小,“解说员说的……”
步榆火扶额。
服了。
“以后不准说了,”步榆火放软语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是脏话。”
江千顷:“为什么脏话不能说?”
步榆火:“我会不高兴。”
“哦……”江千顷抬起头,迅速转移话题,“……那狼呢?”
“什么?”
“它……”江千顷拽了拽步榆火的袖子,“真的赶走熊了?”
“……你是想让他被赶走还是没有被赶走?”
“没有。”
“那就没有,狼把鱼分给熊了。”
“然后呢?”
步榆火快累死了,打了个哈欠:“然后没有然后了,故事结束了,over。”
江千顷微微瞪大了眼睛:“就没了?”
“没了。”
“……哦,Bullshit。”
步榆火立即清醒了:“?”
还来?
他扣住江千顷的手腕,将他掌心朝上按在自己膝头。骨节分明的手指钳住他纤细的指尖,另一只手干脆利落落下。
“都跟你说了别学脏话。”
江千顷盯着自己泛红的掌心看了两秒,炸毛了。
“你——”
他猛地扑进步榆火怀里,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抓起那只修长的手就咬了下去。
“我!”步榆火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也骂句脏话,“你咬我!?”
“就咬你,坏东西。”
步榆火看着手上湿漉漉的牙印,又看看江千顷,危险地眯起眼睛:“看来有人不想吃明天的马卡龙了。”
江千顷的表情瞬间凝固。
“……暴君。”他气鼓鼓地缩回被窝,把被子卷成厚厚的茧,只露出一双幽怨的眼睛。
步榆火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手上的口水:“再加一条,明天复健时间延长半小时。”
被茧里传来闷闷的抗议声,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扭动。步榆火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团被子卷滚到床边,又滚回来,最后气呼呼地停在他腿边。
一只白皙的手从被茧里伸出来,报复性地掐了下步榆火的大腿。
“江千顷,”步榆火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
被茧突然散开,江千顷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闷闷道:“……我错了。”
步榆火:“……”
这认错速度快得离谱,偏偏某人还在他颈窝处蹭来蹭去,发梢扫过下颌,痒得要命。
“要马卡龙,”江千顷得寸进尺地讨价还价,“草莓的。”
步榆火掐住他的后颈:“不给,你刚刚骂我是坏东西。”
“不是坏东西,”江千顷立刻撤回,看到对方又要开口,又马上补充,“也不是暴君。”
步榆火故意追问:“那是什么?”
“是,是……”
江千顷斟酌半天,憋出两个字:
“好人……”
步榆火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啊……”
“最好的人。”
□□这个时期的是最萌哒,完全放松的安全感,没有任何警惕(准备好接受清醒时的反差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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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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