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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法接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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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透过百叶窗,在407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步榆火推开门的瞬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门把手。
病房里空荡荡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连枕头都拍打得蓬松平整。晨风掀起窗帘,阳光在地板上游移,却照不见任何私人物品的痕迹。
江千顷人呢?
“你找江先生?”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见他在门口驻足便解释道,“天还没亮就办了出院手续,急匆匆的,连晨检都没等。”
走了?
步榆火的视线扫过光洁的床头柜,那里本该放着江千顷常翻的哲学书:“他……有说什么吗?”
护士摇摇头:“什么都没说,签完字就走了。”
她顿了顿:“倒是把病房收拾得特别干净,连垃圾桶都自己倒了。”
步榆火走进房间,指尖划过窗台。他弯腰查看床底,却在缝隙中发现一片枯叶,可能是从哪本夹着的书里掉出来的,是这间病房里唯一没被清理的痕迹。
“需要帮您换药吗?”护士在门口问,目光有几分疑惑。
步榆火直起身,枯叶在他掌心碎成细屑:“不用了。”
护士突然一本正经起来:“那就不要下地再乱走了,步先生,都说了你要好好养伤。”
步榆火:“……哦。”
护士推车走了,他却没有立即离开。
步榆火站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央,胸口泛起一阵钝痛,比肋骨的伤还要难以忍受。晨光中漂浮的尘埃忽然变得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眼睛。
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掌心的枯叶碎屑扎进皮肤。那些关于存在主义的讨论,那些刻意的挑明对那个连亲吻都要用哲学理论来分析的人来说,或许都太过直白。
窗外传来早班飞机掠过的轰鸣。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起来。步榆火站起身时肋间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只是皱了皱眉,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至少该留张纸条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否定。
他从来就不是会留纸条的人。
不失落是假的。
他从未想过江千顷昨天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连爱都不懂吗?
…… ……
步榆火推开蕾娅的病房门时,她正在窗边,坐在轮椅上涂指甲油,颜漕坐在旁边笨拙地削苹果,果皮断了好几次。
步榆火开门见山:“江千顷的电话。”
蕾娅头也不抬:“没有。”
“你有。”
步榆火声音冷淡,带有几分强硬的胁迫。
蕾娅终于抬眼,红唇微扬:“哦?凭什么给你?”
步榆火下颌绷紧,沉默不说话。就在蕾娅觉得这人好无聊决定给出电话号码的时候:
“哎,算了算了……”
“喜欢他,怎么着?”
病房里瞬间安静。
“啪嗒”一声,颜漕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蕾娅的指甲油刷停在半空,鲜红的液体滴在了被单上。
两人齐刷刷抬头,异口同声道:“再说一遍?”
步榆火面无表情地重复:“我喜欢江千顷,我喜欢他,现在能把号码给我了吗?”
蕾娅的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了:“你喜欢他呀?”
“你没听错,”步榆火冷着脸,“号码。”
颜漕结结巴巴地开口:“所、所以那天晚上你们......”
“管那么多干嘛?什么都没干,”步榆火打断他,“现在,电话。”
蕾娅笑出声,把手机往后一藏:“这么容易就想要?先说说,你喜欢他什么?”
步榆火的眼神阴沉得吓人:“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蕾娅晃了晃手机,“他可是我朋友诶。”
颜漕补充:“而且你之前明明信誓旦旦地说你不是gay……”
步榆火一个眼刀甩过去,颜漕立刻闭嘴。
步榆火表情不太自然:“他不一样。”
蕾娅笑得意味深长:“哪里不一样?因为他能用哲学理论分析接吻?”
步榆火直接伸手去抢手机,蕾娅灵活地转着轮椅后退:“急什么?你连句像样的告白都没有,就想把人追回来?”
告白?
“......”步榆火的手停在半空,突然问:“怎么才算像样?”
这下连蕾娅都愣住了,她没想到步榆火会真的请教,一时竟不知该吐槽还是该帮忙。
颜漕弱弱举手:“那个......至少要当面说清楚吧?”
步榆火皱眉:“他出院了。”
“所以才要电话啊!”蕾娅扶额,终于把手机递过去,“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
她顿了顿,实在找不出形容词:“呃……直白的份上。”
步榆火迅速存下号码,转身就走。
“喂!”蕾娅在后面喊,“记得请我喝喜酒!”
步榆火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
走廊上,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沉默许久。
屋内,两个人对视一眼,在空中击了个掌:
“哈哈,人生磕cp成功!”
…… ……
病房内,步榆火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两秒,最终按了下去。
嘟——
嘟——
嘟——
机械的等待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步榆火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上,电话那头漫长的忙音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不接?
他皱了皱眉,挂断后又重新拨了过去。
嘟——
嘟——
这次,忙音响到第五声时,突然被掐断了。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步榆火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挂我电话?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再次拨通。
嘟——
这次,只响了一声,就被直接挂断。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步榆火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推开病房门时,走廊上已经站了两个人。
黑衣保镖一左一右堵在门口,像两座沉默的山。
“让开。”步榆火声音冷得似冰。
左侧的保镖微微低头:“步先生吩咐,您必须养好伤才能出院。”
步榆火扯了扯嘴角,直接往外走。保镖没动手,只是侧身一挡,结实的臂膀横在他面前,像一道铁栏。
“我说——”步榆火猛地攥住对方衣领,肋间的伤口因剧烈动作撕扯出锐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让开。”
保镖纹丝不动:“请您回去休息。”
步榆火冷笑,抬膝狠撞向对方腹部。保镖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拦着,甚至没还手。
“步榆火。”
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女声,步书雨踩着高跟鞋走来,红唇在惨白的灯光下艳得刺目。
“父亲让我转告你,”她晃了晃手机,“再闹一次,他就停掉你所有账户,包括你的车。”
步榆火的眼神阴沉得骇人:“他在哪?”
“苏黎世啊,我上次就和你说过,”步书雨轻笑,“怎么,想找他理论?”
步榆火不说话,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顺便问问,你为什么急着去找你那位同学啊?”
步榆火猛地掐住她手腕:“你查他?”
步书雨任由他攥着,笑容不变:“父亲查的。”
她抽出手,理了理袖口:“你该庆幸他现在只当你是心血来潮,回去躺着,别逼我用镇静剂。”
窗外恍然间电闪雷鸣,暴雨砸在玻璃上像密集的鼓点。步榆火站在原地,看着步书雨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堵死了所有去路。
他转身回房,重重摔上门。站在窗前,雨水拍打着玻璃,将窗外的夜色晕染成模糊的暗影。
肋骨的伤口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隐隐作痛,但他没管。他盯着五楼的高度,估算着翻窗的可能性。外墙有排水管道,三楼有个露台,如果能下到那里,再跳下去……
不是没可能。
他冷笑一声,抬手推开窗户。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瞬间打湿他的病号服。
咔哒。
身后的门锁转动。
步榆火头也没回,单手撑上窗台,肌肉绷紧,准备直接翻出去。
“你疯了吗?!”
步书雨的声音在背后炸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急促而尖锐。步榆火没理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拦住他!”步书雨厉声喝道。
两个保镖瞬间冲了过来,其中一个猛地拽住步榆火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从窗台上扯了回来。步榆火反手一肘撞向对方咽喉,保镖闷哼一声,却死死钳住他的手臂不放。
“放开!”
步榆火声音嘶哑,肋间的疼痛因挣扎而愈发剧烈,但他像感觉不到似的,另一只手直接抄起床头的水壶砸向另一个保镖的头。
“砰!”
水壶被挡开,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步书雨冷着脸,丝毫没有平日作为姐姐的温柔。她站在一旁,从手包里取出一支针剂,熟练地掰开安瓿瓶。
步榆火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瞳孔骤缩:“你敢——”
保镖趁机将他按倒在床上,步榆火剧烈挣扎,肋骨的伤口终于承受不住,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动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步书雨抓住机会,一把掀开他的病号服后领,针头精准刺入颈侧的肌肉。
“步书雨!”步榆火暴怒,猛地挣开保镖的手,回身就要去抢她手里的针管,可药效来得太快,“我操你大爷!我他妈……”
视线模糊,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踉跄了一步,直接跪倒在地。
“……你……他妈的……”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手指死死抠住地板,指甲甚至刮出了几道白痕。
步书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非要自讨苦吃。”
步榆火撑着想站起来,可镇定剂的药效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的手臂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落。保镖架起他,粗暴地扔回床上。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步书雨低头摆弄手机的画面:
“父亲,解决了。”
堕入黑暗,步榆火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远处是江千顷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可双脚陷在泥沼里,动弹不得。江千顷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雾里。
“……江……”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窗外天已大亮,雨停了,阳光刺眼得让人头晕。
床边坐着步书雨,她正慢条斯理地涂着指甲油,见他醒了,头也不抬:“冷静了?”
步榆火试着动了动手臂。
动不了。
他被铐在了床栏上。
金属手铐反射着冷光,锁链长度只够他勉强坐起来。
“非法拘禁?”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让我走。”
步书雨轻笑。
“家庭内部矛盾,算什么拘禁?”她终于抬头,“父亲说了,再发现你试图逃跑,下次注射的就是长效镇静剂,躺够一个月的那种。”
步榆火盯着她,眼神阴沉得淬了毒。
步书雨丝毫不惧,反而俯身凑近:“为了一个江千顷,值得吗?”
步榆火没回答,只是冷冷地别过脸。
步书雨直起身,拎起包包:“好好养伤,别让父亲失望。”
门关上后,步榆火猛地扯动手铐,金属链条哗啦作响,腕骨很快磨出一片红痕。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某人困惑又慌乱的眼神。
门外保镖换班,新来的两个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连他去洗手间都要跟着。
步榆火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手机被没收了,病房里的电话线也被剪断,步书雨甚至让人卸掉了电视的遥控器电池。
彻底断了他所有对外的联系。
…… ……
卡布奇诺站在公寓楼下时,天刚蒙蒙亮。
他仰头望着四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和他七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口袋里那把钥匙硌着大腿,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请假条上写的是两天。
他旷工了五天。
卡布奇诺慢慢踏上楼梯,脚步声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第三级台阶有块松动的木板,他记得很清楚,每次都会特意避开——但现在他故意踩了上去。
“吱呀——”
寂静中,这声音大得吓人。他停在原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撞断肋骨逃出来。
没有动静。
卡布奇诺继续往上走,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对准。
门开了。
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突然不敢进去。阳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终于知道回来了?”
卡布奇诺浑身一僵。
阴影里走出两个人,黑色西装,领口别着蒋家的家徽。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电击棒,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莱卡先生很担心你,”那人笑着说,撸开袖子,露出纹身,“整整一周不见踪影呢。”
卡布奇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清洗室里的瓷砖。
“我……我只是……”
电击棒突然抵上他的腰侧。
“唔!!”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细微的惨叫,像是某种被活剥皮的动物。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视野一片血红。
“嘘——”纹身男蹲下来,掐住他的下巴,“别吵醒邻居。”
卡布奇诺的视线模糊,他看见自己的钥匙掉在地上,听见它被踢到角落的声音。有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起来,他的脚尖蹭过地板,留下几道凌乱的痕迹。
经过那扇窗户时,他拼命扭头看了一眼。
窗帘还是拉着。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