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番外六 对抗路线[叶盐篇] ...
-
江千顷愣住,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被地毯吞掉大半。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腥味,让人有点想打喷嚏。
“我知道。”江千顷轻声道,“但他不是我,也不会是我。”
步榆火没说话。
“进去吗?”江千顷推开门。“平复点了吧?”
步榆火哼了哼。
病房里,叶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别着脸,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像兔子。护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碘伏棉签擦过溃烂的地方时,他的肩膀会轻微颤抖,但就是不出声。
步榆火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叶盐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看他。
“……疼吗?”
废话。江千顷在心里偷偷吐槽。净说点套近乎的……
叶盐没吭声,不过步榆火估计也没指望他回答,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被扔掉的消炎药,拆开包装,取出两颗。
“等会儿把药吃了。”
叶盐转过头,看了眼他掌心里的药片,又转回去,气鼓鼓。
步榆火把药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护士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江千顷站在门边,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又看了眼椅子上那个绷着脸的男人,突然有点想笑。
两个倔驴。
老大不小和半大不小的巅峰对决。
江千顷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叶盐望过来连忙补话:“饿不饿?”
叶盐没反应。
步榆火:“问你饿不饿呢。”
“不饿!”
声音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
步榆火冷哼了一声:“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
叶盐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嘴上一点不饶人:“我说了不饿!你特么耳朵聋了?”
步榆火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后者不甘示弱:“我说——”
“停。”江千顷走过去,把步榆火从椅子上拉起来,“你出去。”
步榆火皱眉,盯着江千顷。
“出去买点吃的。”江千顷把他往门口推,“粥,清淡的。快去。”
“你……”
话没说出口,江千顷先一步亲了他一下。送客,关门,一气呵成。
叶盐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
江千顷在刚才步榆火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琢磨着要说什么。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能听见远处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
“叶盐。”
江千顷柔和地笑着:“他凶你,是因为在乎你。”
“不在乎的人,他可懒得多说一个字。”
叶盐耸耸鼻尖:“……哼”
“你见过他对别人凶吗?”江千顷继续笑道,“他是律师,开庭的时候,对那些人他反而很冷静,一句废话都没有。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那些人跟他没关系。”
“有关系的,才会急。”
戒备的少年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你刚才在外边说的那些话,”江千顷顿了顿,“他听进去了。他凶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接。”
他想了下,噗嗤笑出声:“能把我们叱诧风云的步大律师弄得不知所措的你算是第二个了。”
“……那你呢?”叶盐突然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他选择跳过江千顷刻意引导的话题,“你怎么接?”
江千顷愣了一下。
“我哥对你做那种事,”叶盐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能接纳我?”
“我和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我们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我们长得那么像……”
他几乎语无伦次,而江千顷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玻璃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珠,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恨啊。”江千顷睫毛轻颤,“刚见到你的时候,更多的是怕。”
叶盐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傻逼。”
叶盐猛地掀开被子,瞪大眼睛看着他。
江千顷没躲他的目光:“用别针扎自己,刻字,烫烟头,把自己折腾进医院——这不是傻逼是什么?”
叶盐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
叶盐的手指在被子里绞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我没说要摆脱。”
“那你是在干什么?”
叶盐没回答,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千顷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远处摇沙锤。
过了好一会儿,枕头里传来一句:“我就是讨厌。”
“讨厌什么?”
“讨厌我自己。”
江千顷没接话。
叶盐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眶还是红的,但没哭。他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每次照镜子,看见这张脸,我就恶心。跟我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那颗痣都在同一个地方。”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我妈说这是遗传,没办法的事。”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可她不知道,我每次看到这张脸,就想起他发疯的时候说‘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江千顷安静地听着。
“我跟他一样?”叶盐倏地坐起来,伤口被扯到也不管,“我哪里跟他一样?我他妈最讨厌的人就是他,结果所有人看见我第一眼都说,哎,你是叶夕源的弟弟吧?”
他学那人说话的语气,尖着嗓子,夸张得有点可笑。
但江千顷笑不出来。
“你刚才说你怕我。”叶盐看着他,“为什么怕?不就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吗?”
江千顷没否认。
叶盐嗤了一声,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我自己都怕。”
江千顷:“然后呢?”
“然后?”叶盐愣了一下,“然后就想,要不把这血放干净算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被江千顷一句话噎住:
“那有用吗?”
“……”
“流了那么多,”江千顷指了指他的手臂,“有用吗?”
叶盐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伤痕:“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江千顷说,“你现在是我弟。”
叶盐嗤了一声:“谁是你弟。”
“目前是。”
“是个屁。”叶盐翻了个白眼,“你们不就是看我可怜,施舍一下吗?等哪天烦了,就把我往寄宿学校一丢,该干嘛干嘛去。”
江千顷没反驳,只是看着他。
叶盐被他看得发毛,又把被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看什么看。”
“我在想,”江千顷慢悠悠地说,“你这张嘴这么欠,以后在学校会不会被人打。”
“谁敢打我?”
“也是,你连步榆火都敢怼。”
叶盐哼了一声,嘴角向上弯了些,又很快压下去。
“我哥那个人,”叶盐停顿须臾,“从小就不正常。”
“我老是在想……”他迟疑不决,最终还是说了句算了,又不情不愿补了句谢了。
江千顷觉得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可爱,伸手摸摸头,等叶盐反应过来时早辙了手。
叶盐憋红了脸:“!你们gay怎么,这么,这么……”
江千顷笑得露了梨涡:“嗯?”
“……服了,不许动我头!”恶霸狠狠示威,“道个谢而已,难不成还我买捧玫瑰啊。”
“嗯……”江千顷故作沉思,“送我可以,但不能送步榆火,他不喜欢玫瑰。”
叶盐没想到他正在考虑,无语之中抓住另一个重点:“……那他怎么跟你在一起的?”
江千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叶盐眯了眯眼,“难道你身上有没有玫瑰味?”
算不上浓,但也足够明显。
江千顷坦然:“我喜欢啊。”
“那他怎么受得了?”
“因为是我啊。”江千顷莞尔,“换了别人也不行,但我是我,就可以了。”
叶盐没再问了。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囗:“粥……”
“嗯?”
“我想喝。”
江千顷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步榆火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拎着外卖袋,不知道站了多久。
“粥买回来了?”
“废话。”步榆火把袋子递给他,“加皮蛋的。”
江千顷接过袋子,转身走回病房。
步榆火跟在后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团被子。
叶盐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又缩回去。
步榆火惜字如金:“起来。”
被子里没动静。
步榆火伸手,一把掀开被子。
叶盐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弹起来:“你干嘛!”
“喝粥。”步榆火把粥盒打开,往他手里一塞,“喝完换药。”
叶盐端着粥,看看步榆火,又看看江千顷,最后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步榆火在旁边坐下,拿出手机看邮件。江千顷也坐下,靠着步榆火的肩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和偶尔翻动屏幕的轻响。
叶盐喝到一半:“下次能不能少放点皮蛋?”
步榆火头也不抬:“事儿多。”
“你不是说加一个吗?这加了仨。”
“多吃补脑,蠢死了。”
叶盐瞪他,但嘴里的粥还是咽下去了。
喝完了,他把空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又躺下去,拉好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步榆火站起来:“换药。”
“明天换不行吗?”
“不行。”
叶盐磨磨蹭蹭地坐起来,撩起衣服,露出贴着纱布的肚子。
步榆火动作利落地撕开旧纱布,消毒,涂药,贴上新的。全程一句话没说,但动作意外地轻。
叶盐低头看着他的手:“你手还挺稳。”
步榆火挑眉:“不然怎么做律师。”
“律师和手稳有什么关系?”
“签文件。”
换完药,步榆火把东西收拾好,看了眼时间:“今晚住医院还是回家?”
叶盐犹豫了一下:“……回家。”
“不怕我们把你卖了?”
叶盐瞪他:“你敢。”
步榆火难得没有损他。
出院手续办完,三人走出医院。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叶盐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步榆火拉开车门,叶盐钻进后座。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回到家,叶盐先进了客房,关门前轻轻说了句晚安。
门关上,走廊安静下来。
江千顷刚转身,就被步榆火握住手腕。力道不重,但带着点不容挣脱的意思。
“怎么了?”
步榆火没说话,把他拉进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模糊的白。江千顷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就被抵在门板上。
步榆火的鼻尖蹭过他的耳廓,呼吸落下来,有点烫。
“叶盐刚才说什么了?”声音很低,贴着耳垂滑过去。
江千顷偏了偏头:“说……说我身上有玫瑰味。”
“还有呢?”
“我跟他说了你不喜欢玫瑰,所以他问我为什么你受得了我身上一股玫瑰香。”
步榆火轻轻笑了一声,气息喷在颈侧,激起细小的颤栗。他低头,嘴唇蹭过那截皮肤,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因为是我。”
步榆火的动作顿了一下。
下一秒,吻落下来。
唇角试探似的碰一下就退开,江千顷的睫毛颤了颤,没躲。步榆火就又凑过来,这次是嘴唇贴着嘴唇,慢慢碾过去。
江千顷被亲得有点痒,想躲,后脑勺却被手掌托住,动弹不得。
“唔……”他发出一点声音。
步榆火趁虚而入。
舌尖扫过上颚的时候,江千顷的腰软了一下,被另一只手及时捞住。步榆火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腰,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度烫得惊人。
呼吸开始错乱,毫无规律。江千顷的指尖攀上步榆火的肩膀,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抓紧,最后只是轻轻揪住那一小块衣料。
步榆火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你刚才说话的样子,”他的声音有点哑,“我隔着门都听见了。”
江千顷眨了眨眼,眼眶已经有点湿:“听见,什么?”
“听见你说,因为是你。”步榆火又凑过来,嘴唇碰了碰他的眼角,“所以换别人都不行。”
江千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步榆火的吻落在他鼻尖上。
“什么?”
“想吻你。。”
嘴唇落下来,这次比刚才更慢,更磨人。步榆火像是在故意折磨他,一下一下地亲,浅尝辄止,每一下都停在快要深入的地方,然后退开。
江千顷的呼吸越来越急,眼眶里的水光越来越明显。
“步榆火……”
“嗯?”
“你……”
话没说完,被深吻堵回去。
步榆火的手从他的后腰往上移,隔着衣料描摹脊椎的弧度,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布,像要在他皮肤上留下印记。
江千顷的腿有点软,整个人挂在步榆火身上。睫毛早已湿透,每一次眨动都带着水光,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步榆火终于退开时,他的眼泪已经挂在眼角,将落未落。
“哭了?”步榆火的拇指蹭过去,把那滴泪抹掉。
江千顷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没有。”
“没有?”
“生理性的。”
步榆火低笑,又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把那点水光吻干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小猫舔水似的,不紧不慢。
江千顷被他亲得又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你幼不幼稚。”
“嗯,幼稚。”步榆火的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喜欢一个人,哪有不幼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