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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番外五 软还是硬[叶盐篇] ...


  •   江千顷隔天走进厨房时,发现叶盐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少年穿着过大的睡衣,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起这么早?”江千顷打开冰箱。“没睡好吗?”

      叶盐抬起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认床。”

      江千顷取出鸡蛋和牛奶:“煎蛋吃单面还是双面?”

      “都可以。”

      步榆火从卧室出来,衬衫扣子还没扣好:“在聊什么?”

      “煎蛋。”江千顷把平底锅放在灶台上,“你要几个?”

      “两个。”步榆火系着袖扣,看向叶盐,“今天带你去买校服,行不?”

      叶盐轻轻“嗯”了一声。

      早餐桌上很安静 江千顷把煎蛋推给叶盐。

      “哦,对了,待会先去趟医院,”步榆火挑了下眉,“检查一下身体。”

      叶盐拿叉子的手顿了顿:“不用。”

      步榆火有点不耐烦,语气重了些:“去吧,干什么呢那么戒备,又不是要把你卖了。”

      叶盐低下头,没再反驳。

      江千顷责怪般地看了他一眼:说话说那么重。

      步榆火讪讪一笑,比了个口型:下次注意。

      去医院的路上下起小雨,叶盐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出神。

      “在担心什么?”江千顷从后视镜看他,淡淡笑了下,“真怕我们把你卖了。”

      叶盐收回视线:“……没。”

      江千顷从后视镜里看着叶盐迅速移开的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孩子总是这样。

      像只受过伤的小动物,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即缩回自己的壳里。问他在想什么,永远都是“没什么”;问他需要什么,永远都是“都可以”。

      江千顷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总觉得把心事藏得越深就越安全,却不知道这样的戒备反而让关心他的人无从下手。

      步榆然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晚上想吃什么?”

      叶盐愣了一下,轻声回答:“都可以。”

      又是这三个字。

      江千顷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忽然明白了步榆火这些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照顾自己。那种想要靠近却又被推开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受。

      叶盐母亲去世,继父入狱,唯一的哥哥是个罪犯,生父不知是被步榆火的手下追到国外去了还是死在荒郊野外了,反正没再出现过。

      十七岁的年纪,却已经经历了太多离别。

      其实不然,他自己的家庭也没好到哪里去,败家早逝的爹,薄情势利的妈,贪婪伪善的继父,疯狗一样的继弟。

      红灯亮起,江千顷缓缓停下车。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叶盐正望着窗外出神,手指抠着书包带子。

      那种想要保护什么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医生检查时,江千顷和步榆火等在走廊。

      “营养不良。”医生看着报告单,“手腕是旧伤,已经愈合了。但是……”

      “但是什么?”

      “心理评估结果不太好。”医生推了推眼镜,“建议定期来做心理咨询。”

      诊室的门轻轻合上,医生将评估报告转向他们。

      “我们在身体检查时有个发现。”医生翻开其中一页,“患者脐部有穿孔痕迹,应该是近期自行穿刺的。”

      步榆火的指尖在报告纸上停顿:“脐钉?”

      “更准确地说,是用别针临时穿的。”医生推了推眼镜,“伤口有感染迹象,我们已经做了消毒处理。”

      “这种行为往往伴随着自我惩罚的倾向,他可能认为身体上的疼痛能缓解心里的痛苦。”

      江千顷猛地抽了口气。

      我……靠?脐钉?!

      他盯着报告单上那行字,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整天裹着宽松卫衣、连手腕都不肯露出来的小鬼,居然在肚脐上打洞?这是什么年轻人的潮流?!

      步榆火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水传来:“感染程度?”

      医生还在叨叨消毒注意事项,江千顷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需要每天涂药。”医生总结道。“而且伤口不能再撕裂了。”

      江千顷刚回过神来就胡乱点头,指甲差点把掌心掐出血。

      步榆火站起身:“还有其他发现吗?”

      “左手腕内侧有烟疤,右肩胛骨处刻着‘罪’字。”医生合上病历,“都是旧伤。”

      回去的车上,叶盐比来时更沉默,须臾:“一定要去……”

      “不想去可以不去。”

      步榆火看了他一眼。

      “就……心理咨询。”江千顷解释道,“不想去就不去。”

      叶盐蜷在后座角落,卫衣兜帽拉得很低。

      江千顷从后视镜看了他三次,终于开口:“医生说你肚脐发炎了。”

      少年猛地抬头,帽檐下露出惊惶的眼睛:“你们偷看我?”

      “是正规体检,谁看你呀臭小子,医生和我们说的,”步榆火转动方向盘,“用别针穿孔是很危险。”

      “关你什么事?”

      “感染严重会败血症”见对方语气不客气,步榆火也没打算客气了,“你死了关不关我事?”

      叶盐攥紧卫衣下摆:“死了正好。”

      江千顷拍了下座椅,有些生气:“你俩说什么胡话!”

      “反正你们也不想要我。”少年声音发颤,“装什么好人?”

      步榆火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转身看向后座:“谁说的?”

      “难道不是?”叶盐扯下帽子,眼眶通红,“看见我这张脸就想起我哥,恶心得要命吧?”

      江千顷深吸一口气:“是你哥做的坏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少年突然掀起卫衣下摆,露出贴着纱布的腹部,“他犯罪,我赎罪,我欠你们所有人的。”

      纱布边缘渗出淡黄组织液,江千顷倒抽冷气:“你管这叫赎罪?你疯了吗这什么思想……”

      “那该怎么赎?”叶盐声音嘶哑,“像你这样?被人……”

      步榆火猛地打开车门,用气音骂了句妈笔的后冷声道:“下车。”

      暴雨骤至。

      三人站在路边伞店里,叶盐浑身湿透地瞪着他们。

      “继续。”步榆火抽出纸巾擦眼镜,“把话说完。”

      少年咬紧嘴唇,不再看他们。

      “怎么不说了?”江千顷急喘了两声,“想说什么?”

      “我确实恨叶夕源。”他向前一步,“但你现在做的事,是在折磨谁?”

      叶盐后退撞到伞架,金属杆哗啦倒地。

      “用别针扎自己,刻字,烫烟头——”江千顷扯开他袖口,“是在惩罚谁?”

      “你管这叫赎罪?这能叫赎罪?!”

      少年猛地甩开他:“你管我!”

      “我偏要管!”江千顷也吼回去,“现在我是你监护人!”

      “谁稀罕!”

      步榆火突然插话:“脐钉什么时候打的?”

      叶盐愣住。

      “你母亲去世那天?还是被继父打完之后?”步榆火逼近一步,“用疼痛掩盖疼痛,蠢不蠢?”

      叶盐猛地抬起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你以为自己很懂?”

      步榆火注视着他。

      “是,我就是在自己身上扎洞了!”少年扯开卫衣领口,露出锁骨处还未愈合的穿刺伤,“还有这里,这里!”

      他又撸起袖子,展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要不要看看腿上?用美工刀划的,一道比一道深!”

      江千顷别过冷去。

      “疼怎么了?”叶盐声音嘶哑,眼里闪着近乎疯狂的光,“除了疼除了痛我还有什么?!”

      步榆火抬手轻轻按住少年颤抖的肩膀:“你要去找,找你该拥有,虽迟但到的。”

      “少来这套!”叶盐甩开他,“你们这些活得光鲜亮丽的人懂什么?!你们懂什么?!”

      “光鲜亮丽?”步榆火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颈侧淡白的疤痕,低声道:

      “一年前有人差点拿刀弄死我。”

      叶盐的呼吸一滞。

      “就是你哥,你亲哥。”步榆火的指尖在疤上一抚,“我差点没命。”

      叶盐盯着那道疤痕,嘴唇微微发抖。

      “要看看其他从小到大被杀手弄的吗?”步榆火继续解扣子,“背上还有三处,腹部两处。需要我继续脱吗?”

      江千顷轻轻按住步榆火的手:“够了。”

      “不够。”步榆火眯着眼睛看着叶盐,“你以为就你懂?”

      少年踉跄着后退,脊背撞在湿漉漉的墙壁上。但步榆火知道这远远不够,于是他继续逼近。

      “我十岁那年,亲生母亲背叛挟持我当人质逃脱,却被我父亲当场击毙。”

      “她生前独爱玫瑰,但死去的那一刻连玫瑰的浓郁香气都盖不住磅礴的血腥味。”

      “但是呢,”步榆火系回扣子,“我所厌恶的玫瑰被我抛弃的那一刻,救的却是我的爱人。”

      叶盐听的云里雾里,但小腹传来的一阵痛感不得不使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雨水在他周围溅起细小的水花。

      江千顷蹲下来,递来纸巾,叶盐却猛地拍开江千顷递纸巾的手,踉跄着站起身:“少来了……!”

      江千顷:……他喵的还以为他哭了。

      叶盐扯下肩膀上步榆火的外套扔在地上,雨水立刻将昂贵的布料浸得斑驳。

      “不就是怕我死在外面给你们添麻烦吗?”少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步榆火弯腰捡起外套,语气平淡:“随你。”

      这个反应让叶盐更加暴躁。

      他踢翻路边的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装什么大度?你们心里巴不得我滚远点吧?”

      ……没完没了了是吧?

      江千顷不想再继续没有意义的交谈,倏然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闹够了没有?”

      “没有!”叶盐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力道大得惊人。“松手……嗯!”

      “那就继续闹。”江千顷拽着他往车边走,“回家闹,别在大街上丢人。”

      少年被他半拖半拽地塞进后座,气得浑身发抖:“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现在是你法律上的监,护,员。”江千顷甩上车门,“不服可以去法院告我。”

      回程的车上,叶盐始终用卫衣袖子死死捂着腹部。直到下车时,江千顷才看见他浅色牛仔裤上渗出的血迹。

      “伤口裂开了?”步榆火皱眉。“家里有医药箱。”

      “不用你管!”叶盐快步冲进电梯,率先按下楼层,而按钮凹下去了好一会才弹上来。

      到家后他直接摔上客房的门,反锁声清脆响亮。深夜,江千顷在门外听见压抑的呜咽,还有像是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

      第二天清晨,叶盐穿着长袖衬衫出现在餐桌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沉默地吃完煎蛋,把盘子放进水池时,袖口无意中卷起一截,露出藏着的新淤青。

      “今天降温。”步榆火状似随意地说,“穿这么薄会感冒。”

      “死不了。”少年背上书包,“我上学了。”

      门被重重关上,江千顷看着窗外,叶盐正把什么扔进小区垃圾桶。

      似乎是昨天医生开的消炎药。

      “随他吧。”步榆火整理着领带,“总要自己尝够苦头。”

      江千顷无奈:“这孩子……”

      步榆火也叹了口气:“我还说他跟你像。”

      “像个鬼啊。”

      主打的就是个叛逆。

      …… ……

      当天下午他们就接到学校电话。

      叶盐在体育课上晕倒了,校医发现他腹部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第一时间送去医院。

      医院里,叶盐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多管闲事。”

      步榆火把缴费单拍在床头柜上:“对,我就爱多管闲事。”

      江千顷拉了拉步榆火的衣袖:“嘘,别凶孩子。”

      步榆火脸色冷冷的:“那他最好老实点。”

      护士来换药时,叶盐死活不肯解开衣服。最后是步榆火按住他的手腕,江千顷掀起了衣摆。原本应该愈合的伤口已经溃烂发脓,周围还有数道新鲜划痕。

      “继续作。”步榆火厉声道,“看是你命硬,还是感染跑得快!”

      叶盐别过脸去,眼眶通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

      江千顷拽了一下步榆火的衣袖,把他拉出病房:“跟你说了别凶……”

      “你不骂他看他说听吗?!啊?!”步榆火怒道:“我凭什要看着他把自己毁掉……”

      步榆火别过脸去,声音有些低沉:

      “我不想让他像你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番外五 软还是硬[叶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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