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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游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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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踢过来的腿,和脚下的泥沼拥有相同的特性,和力量一起袭来的还有飞速攀附上来的浑浊感。
试图包裹吞没……
举手投降的勇者后知后觉,那种沼泽一样的触感,本质上就是所谓的污染和同化。
浅薄的金雾从他高举的手臂上蔓延出来,那些试图包裹上来的漆黑在触碰到金雾的瞬间便从内部开始膨胀,最终炸成一团团黑色的液体烟花。
一如昨夜在天幕边缘炸开的阴影人。
这么一说昨晚天幕突然把人炸开,完全是因为他突然到了附近的原因,所以鎏金的力量突然活跃了吧。
这么一说,昨晚的爆炸真是对不起了。
常生歌一边心里道歉,一边连连后退。
踢过来的腿有一种奇妙的触感,看上去是实体,实际接触上却更像一层软泥,外层的黑色黏液被炸开以后,内里的形态很快崩坏,变成了某种拉长弯折的橡皮泥。
踢腿的主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她并没有后退,反而瞬间融化成了一滩黑水,渗入了泥沼一般的地下。
看上去是消失了。
但那种混沌中的规律的感觉还在。
虽然这样威胁人不太好,但只靠嘴没法让对方停下来。
稍微,少用一点儿力量吧,不能叫祂这么快出来……
常生歌呼出一口气,后撤出半步,弯腰双手触地。
浅白色的血液从他触地的手腕中流出,在漆黑的地面上流淌蔓延,最终在曲折中回环相连。
稀薄的金雾潜伏在血液中,一直一直向下渗透,直到触摸到仍然蕴含着某种规律的‘泥土’。
她正在排列成某种更锋利的形态,即将破土而出。
嗯,朝腹部来了。
常生歌右手用力,身体瞬间向左侧翻,从地面离开的手掌瞬间攥紧。
被金雾包裹住的血液紧贴着破土而出的手臂,凝结为绳索,紧紧缠绕住潜伏地下的人。
而绳索的另一头,握在‘绳索’流淌而出的那双手中。
侧翻起身的勇者将手中的绳索,连同地底的人一起猛拽而出,直至被灰白环绕的那位女性落在地上。
无论是白血还是金雾,都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不仅隔绝了她身体周围的黑潮力量,甚至还在不停地扭曲她已经被黑潮完全污染的身体。
她现在不仅顾不上攻击,甚至还要花费大量心力维持现有的‘身躯’,防止自己下一秒就溃烂成一团无秩序的黑潮。
偏偏握住绳索,完全不受周围黑潮影响的怪异男人还摆出了一张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在她面前蹲下来。
“我真的不想打,我们能聊聊吗?”
如果她的身躯仍有血液的概念的话,真想喷他一脸血。
常生歌看着面前怒目圆睁的女士,终于意识到了问题,连忙后退两步,防止对面再攻击过来,同时用金雾把血液的绳索收回了手中。
虽然教派总是说不知道魔种能不能交流,但这种事情上,惯性排斥异种的教会的说法也没什么说服力。
“我只是有事情想知道而已。”
实在对不起了,以前老是吐槽作品的嘴遁,实际上能聊得开的问题真的犯不上打起来啊!
虽然具体的作品和情节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常生歌盯着恢复自由的瘦小女士,看着她站起身,又拧了拧手腕,看着那双赤色的眼睛转了过来。
会攻击吗?
勇者揣测着对方的心理,微微矮下重心,绷紧肌肉,提防着可能的突袭,但那位女士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后干脆原地盘腿坐下。
“说吧,要问什么?”
沙哑的女声响起来的时候,常生歌还没从她痛快的动作中回过神。
其实他还以为他们还得大战三百回合呢……
笨拙的勇者挠了挠头,把手上的绳索合掌收回虚无,跟着也盘坐下来。
“额,你好,我叫常生歌。”
“诺瓦。”
“哦,诺瓦,额,就是说……”
回答得太干脆了!他还没有整理好措辞!
“你知道天幕崩塌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要不当我没问……”
他简直是在说胡话,魔种又进不了天幕,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个时候黑潮会做了什么……
“天幕的基石被人拿走了。”
“啊?”
赤瞳的魔种显然误会了勇者的疑问,她坦然地将双手搭在膝盖上,音调仍然沙哑而冷淡。
“输了就是输了,我没必要骗你。”
“不,倒不是说骗我,可是,诺瓦你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知道吗?真是个好问题。
“因为我已经见过十几次了。”
席地而坐的魔种微微仰起头,将视线投向更远处的金色光球。
就像半魔种不是什么魔种与人类的混血,只是被黑潮污染又没有完全污染的人类一样,魔种也不过是拥有一定黑潮适应性,被污染得更加彻底,却又勉勉强强维持住了自我,没有完全被黑潮同化的人类而已。
适应性……真是个含混不清的词啊……
在绝望的末日到来之前,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特别的人。
普通却又困苦的生活着,但因为身边的人都是这样所以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痛苦的地方。
相反,在一切降临的初期,她和她的家人都是幸运的。
那位宣告了末日即将降临的圣王完全没有说过那个残酷的真相——天幕根本不能笼罩所有土地。
得到消息的富人和贵族们想尽办法朝圣都前进,不知情、很可能连末日都不知道的平头百姓被落在了预定好的范围之外,而她和她的家人很巧合的,很巧合地住在天幕边缘的极限。
哪怕不懂得那些虫群一样向内涌动的商队和护卫队在做什么,他们也幸运地在第一波冲击中保住了性命。
唯一的问题在于……
最开始的天幕和黑潮是互相扩张,互相对抗的模式。
已经在逃跑的她们,在你一尺我一丈的碰撞中,被落在了天幕外,就算几分钟后天幕重新扩张过来也没用了。
因为他们已经被污染了,被视为了黑潮的一部分。
光辉灿烂的天幕拒绝了他们,将他们推出了界域。
他们被留在身躯和意志都会被彻底融化的黑潮中了。
她甚至不能清楚地记起当时的情景。
因为在融化的剧烈疼痛和恐怖中,她昏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被深埋在泥淖中的人形茫然地、茫然地拨开身周的漆黑色泥水,向上,再向上,直至穿过一切,直至鎏金色的光芒重新照亮她的视野。
淅淅沥沥的泥水从她身上落下,在周围散落一圈,很快和黑色的地面融为一体。
除却已经拒绝她的天幕,视野中只有整片的空旷漆黑。
孤身一人。
下意识绕着天幕游荡的行为真是无意义、无聊到让人觉得好笑。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她不会饿、也不会累,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就这么重复着游荡,直到自己后知后觉。
她只是想遇到一个人,遇到一个还能同她讲讲话的人。
不是那些从天幕内出来,对她喊打喊杀的骑士和牧师,也不是说着‘我们颠覆一切吧’那些和她一样在黑潮里活下来的人。
所以当她发现天幕开始频繁变动的时候,她下意识朝着这些崩塌的地方走了。
明明不是什么好事。
她却想看见……另一个‘自己’。
魔种的视线骤然从遥远明亮的天幕拉回到了面前的人身上。
所以这个家伙真的很奇怪。
“我确实经常出没在天幕崩塌的地方,可以给你确定的答案。”
“每一处崩塌,都是因为支撑天幕的基石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