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博物馆》执悠不忧

5、君灼篇（一） 弥杉的孩子

　　吾名君灼，父乃大耀新君，父皇对我极尽宠爱，但我从未见过母亲。
　　曾听宫里的刘公公说，母亲在生下我后不到五日便离去了，不带走什么，也不留下什么。
　　父皇常常看着我出神，可我总认为是母亲薄情，或是厌恶我，父皇听闻后第一次对我发了火，罚跪一日，未进饭食。
　　直到解了罚，父皇拿着药来寝宫，他告诉我:
　　“你的母亲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是我们大耀对不住她。君灼，你是她留给父皇唯一的宝物了。”
　　“那父皇不愿立后，也不纳妃，可是因为母亲？”
　　父皇沉默不回，只抚了抚我早已取下珠饰的长发，留下一句“早些歇息”便离开了。
　　高大威严的父皇，此刻背影十分落寞，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我躺在床榻上，盯着影影幢幢的帐帷努力描摹想象，母亲是什么样子的？
　　秋风送爽，落叶簌簌。
　　我坐在秋千上，看喜乐在湖边的青石上晒太阳，再过月余就是我的十岁生辰了。
　　喜乐是我养的橘猫，宫里的奴才时不时给它些零嘴儿，它又常去御膳房讨食，吃得像个绒绒的毛球。
　　一旁的刘公公替我推秋千，我开口问他:“刘公公可曾见过我的母亲？”
　　刘公公一边推一边回忆着答:“见过啊，你的母亲温雅知礼，模样一等一的好。”
　　“母亲是不是不喜欢君灼？”
　　刘公公摇头，“公主别这么想，天下哪有娘不爱孩子的。”
　　那母亲为何执意离开呢？
　　我去往湖边抱起喜乐，它在我怀里懒懒地打个哈欠，顺一会儿它的毛，放它去御膳房了。
　　父皇此时还在养心殿看折子，我无视太监的阻拦，端着一盘酿庾糕就进去了。
　　“父皇万安。”
　　“君灼来了，何事啊？”
　　我把酿庾糕献宝似的放上桌案，“父皇歇歇吧，孩儿学诗入迷，先生也不让孩儿过多劳累。”
　　“朕还不知道你，又有什么事来求朕啊？”
　　父皇深知我的性子，在处理朝政的时候“闯入”，肯定有事。
　　我把下巴支在檀木鎏金的桌案上，小声说:“我想问问母亲。”
　　父皇怔愣一瞬，后把身边人摈退，放下手中的折子，转头看向我。
　　和母亲极为相似的一张脸。
　　“你想知道什么？”
　　每回父皇听见有关母亲的言论，都像被一层层名为“惆怅”的素茧裹挟，在那时候的我理解来叫“不开心”，可父皇又从未在宫中禁止这些言论。
　　后来我才知道，父皇一直不愿意接受母亲离开的事实，有人说起，也犹如母亲仍然在他身边一般。
　　父皇那日同我说了许多话，“酿庾糕制作之法是母亲带来的。”
　　“母亲为人很亲善，生得好看，恬静淡雅。”
　　好久之后我才明白父皇所说:
　　“若你母亲是寻常人家女子，定不会消弭无踪。”
　　他给了我一幅母亲的画像，我将它挂在床头，就像寻常人家孩子一样。
　　我也有母亲哄着入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十岁生辰就在明日了。
　　父皇宠我，众宫人步履匆匆，朝内设宴，群臣恭贺。至于有几人心怀鬼胎，有几人真心祝愿，我没有父皇那般耳聪目明，皆笑应过，不失礼数便是了。
　　宴席上，舞女裙袖纷飞应和宫商角徵，我不爱看这些，光顾着吃糕点了。
　　心知朝中应有不少人要借此次生辰宴向父皇上谏，我不如远离是非。
　　果然，歌舞结束，一位大臣便站立起身，言曰:
　　“陛下，今日乃君灼公主十岁生辰，天下同庆。此情景倒是提醒了臣，有一事启奏。”
　　“讲。”
　　“公主年岁渐长，宫内后位空虚，无国母照料管教恐生不妥。国不可无母，望陛下思量立后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