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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庾茼香「弥杉篇」(四) 沧鹅被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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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黄昏,章谨默回府便见弥杉笑着和府里小厮嘱咐什么,看见他回来,她笑盈盈地迎上。
两人站着说会儿体己话,章谨默的忧虑也渐渐消散。
如此光景若日日得见,受父皇责难又何妨?
隆嘉十二年,宣德帝病愈重,南方逢连月大雨,水灾频发,百姓流离失所,太子领旨前往南方赈灾。
太子府内——
“好生在府中静养,待我归家。”
章谨默轻抚弥杉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头 和小生命叮嘱:“我不在的时候不许闹你娘,安分些。”
“小女子这儿有太医照料,不必挂心。阿谨,南方灾情不小,你千万当心,我和孩子等你回来。”弥杉说完,将打点好的行囊交予一旁随行的侍从。
弥杉抬眸看着他,提醒说:“这里头有你爱吃的酿庾糕,还有衣裳物什,我都打理好了。”
章谨默把人抱进怀里,垂眸看她因为突然亲近而扑红的小脸,低头轻啄两下她的唇,又温情缱绻地双唇轻蹭,依依不舍。
一旁的侍从早已熟练地低头闭耳,弥杉还是羞地埋头在章谨默胸前不作声。
章谨默胸腔轻颤,喉间发出闷笑,抬手抚着她的发丝,“都要当娘了,怎么脸皮还这么薄?”
“……旁边有人呢……”弥杉声音极小,但他还是听见了。
“没事,他聋哑了。”
弥杉: ……
侍从把头再埋低了些,就差当鸵鸟了。
“杉儿。”
“嗯?”
“酿庾糕是给远方游子,盼望对方早日归家的,杉儿是不是舍不得我?”
弥杉静了一会儿,章谨默也不催,静静等着。
“并非小女思君,是君灼舍不得父亲。”
君灼是他们一同给未出世的孩儿取的名。
章谨默心下一瞬有了留下的念想,但也仅仅是一瞬罢了。
家国为大,何况他身在储位。
芳草萋萋连天碧,王孙去,策马向南盼归期。
弥杉葱白的手轻轻搭在腹处,望着骏马疾驰扬起的尘土,呢喃着些什么。
又一年冬,宫中传来风声,林将军领军出兵沧鹅,一路攻入沧鹅皇城,城内男女老少一律斩杀。
大耀皇宫内,一个身影疾疾向拱琴殿奔去,到殿门,弥杉不顾一国公主和太子妃的尊荣,直直跪在拱琴殿前,大声向里头的老皇帝求情。
“陛下!我沧鹅无罪无过,与大耀自和亲后更是无心引战,求请陛下放过沧鹅百姓,放过小女亲族!求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正午太阳毒辣,地面又是冰凉,弥杉磕下一个又一个无济于事的响头。门口的秦公公看不下去,上前劝她:
“太子妃又是何苦,您如今身子重,如何遭的这罪呢?”
弥杉泪眼婆娑,额头已经见血,唇色发白,让人心生不忍。
“求公公告知,陛下为何狠心至此?”
“这……”秦公公面露难色,终是弯腰轻声答道:“陛下不放心,这太子殿下不愿意未来后位改弦更张,陛下忧心家国不安,便也只好出此下策。”
她跌坐在地,绝望让她透不过气,感到窒息。
九五之尊心狠手辣,大耀不愿有一个沧鹅来的皇后,那沧鹅呢?大耀为了家国安固便出兵沧鹅,沧鹅又何尝不想百姓富足?她弥杉不远千里,远嫁和亲到大耀,为的不就是保故土无恙?
如今故国因她而亡,世间种种,因果轮回,真是可笑讽刺。
“报——”
“禀陛下,林将军携沧鹅国君首级凯旋,敌国已尽伏诛!”
“太子妃!”
听闻噩耗,弥杉终是支撑不住,晕死在殿前。
隆嘉十二年冬,沧鹅国破,大耀宣德帝日薄西山。
次年,弥杉诞下一女婴,安养日余,留下诀别书信后离去,无人知晓其踪迹。
宣德帝崩逝,太子自南方归来继承大统,听沧鹅事变,命人寻尽大耀不见弥杉。
诀别书信字字沁血,新帝继位后不见续弦,大耀后位空寂。
公主君灼在胎时母体胎气不稳,身体孱弱,十岁时患时疫不治而亡。
新帝悲痛欲绝,一夜白发。
大耀城中种满庾茼。
庾茼花开香满巷,唯是不见故人来。
大耀昭宁二十年,皇帝郁郁而终。帝无子嗣,皇位后继无人,朝臣争议不断,朝中空虚无主,党争不断。
赫连将军起兵反叛,大耀改旗易帜。
普陀寺内,僧尼空了在佛前点下一盏长明灯,哀寂面容分明是弥杉模样。
她求故土无恙,他求基业安康,二人所求皆不得,长明烛火下祭奠的又是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