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博物馆》执悠不忧

20、她征「陌音篇」（六）

　　城外孤亭，秋风愈紧。
　　陌音公主自请带兵，震惊朝野。
　　在一帮大臣连夜上书说什么“万万不可”“成何体统”的时候，陌音早就换好骑装，收拾行囊，跨上高头大马欲往北上了。
　　她的解释是战事要紧，拖延不得。
　　皇帝苦笑，他还不知道阿姐吗？分明是懒得和那群大臣啰嗦，把舌战群儒的担子往他这一扔，自己北上去了。
　　城门外，只有皇帝和沈铮相送，孤影寥落，平添荒凉。
　　沈铮仍旧是带罪之身，是慧公公领了陛下口谕，特赦沈侍郎出城相送。
　　他身上的囚服已经换了，伤也好了很多。
　　陌音一手握着缰绳，在夕阳下第一次笑得明媚，看向她已长大成人、身为九五之尊的弟弟，坏心眼儿地唤他小名：
　　“意儿，就送到这儿吧。”
　　本来心中不舍，皇帝一下子听见这称呼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后急得瞪眼，一边示意着沈侍郎还在，一边假喝：“大胆！”
　　沈铮心情已然沉重，他知道公主带兵并不只为了救他，但多少还是有几分他的原因。
　　陌音注意到他的情绪，和他对上视线，话是对皇帝说的：“陛下，本宫有些话要和沈大人说说。”
　　“去吧。”
　　沈铮对皇帝行过礼，往陌音那边走。
　　“本宫自请前去边关，沈大人可要把握好机会。”
　　“臣必不会辜负公主苦心。”
　　“沈铮。”陌音看着他，面上尽是肆意，眼中第一次显露出情绪，“本宫日后不会嫁人了。”
　　沈铮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她对他有情，但是南湘律法有规，驸马不得过多参政。她不愿束缚他的梦，也不愿成为南湘罪人，出征，也是她给自己的一个答案。
　　“公主一心为民，不愿受缚于府院之间，臣自然也不会拘泥于婚嫁之事，愿终生为南湘尽绵薄之力。”
　　陌音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亦于她有意，只是苦于不能言表，若两人共为同一事，又怎么不算厮守呢？
　　两人相视一笑，二人皆知，就在此时此刻，知己比夫妻更适合他们。
　　他说：“沈某祝愿公主平安凯旋。”
　　夹杂着细沙的风吹起她高束的长发，“借沈大人吉言。”
　　随后陌音回身上马，调转马头面向沈铮和弟弟，扬声道：“沈大人在京中好好栽荷，待本宫归来，要看见南湘各地尽清欢。”
　　“臣定不负所托。”
　　“阿姐，保重。”
　　陌音摆摆手，驾马去了。
　　夕阳泣血红，王孙去，扬鞭马蹄疾，身后蓬草稀。

　　城外二人凝望着女子飒爽之姿消失在地平线处，静立许久。
　　“委屈沈大人还需在大理寺待些时日。”行新政，翻冤案，总是需要时日的，更何况他的好阿姐给他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殿中那些大臣可都还等着他呢。
　　“臣明白。”
　　晏殷三年秋，陌音北上助守安军御敌，知敌军多次侵扰边境，双方交战多次，但是守安军以败居多。
　　陌音命林将军带领一千将士出战，许败不许胜，退兵后命人将营寨后撤三十里。敌军便认为守安军不敌，夜中笙歌欢庆，陌音自军中择出百名精锐，夜入敌营，放火烧粮，敌军大乱。
　　北境守安军营内，陌音着人打来一盆水，模样姣好，气质清冷的少女现在身上满是血腥气。她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
　　左军一将领看主位上神情淡漠的女子，先前他认为宫内的女子娇生惯养，都不一定能在军营边境呆得住，更不要说带军打仗了。听说朝堂派下来的是个女子，还是金枝玉叶的陌音公主，他反对的声音是最大的，只觉得此战败局已定，但是这些日子陌音的所作所为，他确实佩服。
　　一个公主可以吃住做到条件和军中普通将士一样却没有丝毫怨言，也考虑到退兵会打击军中士气，退兵当晚就去到练兵场，陪着营中士兵一起操练，大家当然不想输给一个女子，陌音公主的武艺又高，大家的操练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认真，最后陌音的一番话更是让大家恨不得马上上沙场杀敌。
　　“本宫明白你们心中想着什么，本宫是一介女流不错，但是大家到了这里就不单单是为了皇家，更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家人亲眷，你们的父母可以免受战火侵扰安心养老，你们的孩子可以平安健康地长大，你们可以好好地回家和妻子团聚。南湘的安危在诸位的枪下，本宫在此立誓，一定带你们打赢仗！带你们回家！”
　　“杀敌守安，必凯旋！”
　　“杀敌守安，必凯旋！”
　　“杀敌守安，必凯旋！”
　　……
　　只是今夜的夜袭，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公主，在下有一事不明。”
　　“何事？”陌音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夜袭是个好机会，公主为何不一举攻入而是烧粮？”
　　“本宫带领的虽说是精锐，但是也不过百人，进的还是他们的本营，出其不意烧粮尚可，若是想一举攻入，他们反应过来集结号令，我们就是去送死。今夜我们烧了他的粮草，他们要么撤军，要么派兵送粮，你若是敌军将帅，你怎么选？”
　　“自然是送粮！”好不容易打了那么多次胜仗，如果撤兵绝对会打击士气，要是他，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本宫要的就是他们送粮，”陌音莞尔，眼中却毫无笑意，“桐关道是必经之路，两面峡谷，天赐的偷袭好地，让将士们准备好弓箭，不日劫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