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春日潮汐 用一首华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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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今宥刚吹完头发。
放下吹风机的同时，桌上的手机也清脆地响了一声。
-向满：[图片]
-向满：我路过的街边，这个鲜花摊卖了好漂亮的一束洋桔梗！
-向满：你要吗？我给你买，正好等下还要见你
光是盯屏幕看着，嘴角就已经情不自禁勾起。
要回复什么好呢？总不能让人家明摆着破费吧。
可他字还没打出来一个，又有消息弹出，是一张恰好没有金额的消费截图。
-向满：呀，不小心付款了
对着手机傻笑这种事情，时今宥过去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笨。
他心里想着，也如此回复。
……
平复胸腔里的雀跃，再抬头，看着镜子中刚洗完澡的、把头发吹得蓬松的人。
他大概是感同身受了向满那次为什么要化妆，因为明明也足够优越，足够引人注目，可总觉得缺点什么，好像任何惊喜都不嫌多，任何准备都是对一场仪式的尊重，自然也不介意一份来自面部的锦上添花。
可是……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会不会意思太过明显了？时今宥思考，倒不如再去对比一下，昨天选定好的香水对于今天的心情还适不适配。
英国梨与小苍兰，前调是刚摘下的威廉梨水润清甜，没有糖果般那样的腻人，中调小苍兰的淡白花香和尾调广藿香和浅木质感把那果香收得沉静。时今宥只在颈侧轻喷了一下，这款香水没有浓烈的压迫感，有很适合春日河风与单薄衣物的布料。走远一点就消散，唯有并肩或侧身靠近时，那层淡淡的古龙香才轻吻鼻息，藏匿一份开不出口的沉敛。
还是偏爱日常服，但还是郑重地系了条丝带，不过，这本就是两个闲人突发的见面，不是吗？
他知道的，向满才不笨，那天的话早被那人收听个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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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某些方面的确是笨了点。
“这么大一束。”时今宥捧在怀里，差点没接稳。
笨蛋反驳：“哪里大了，人常见花束都这么大小。”
见面地点是约定好的那个路口的复古式路灯底下，好在白天并不惹眼——如果没有这束花的话。
主要是想，等下还要散步什么的，他抱着这么一束花是不是有点不太方便？
而且，老有人往这里看。
向满就没考虑到招摇过市的层面吗？！
但他这疑问并没有留存多久，因为即刻，那人就一副替他自豪地说：“你看，大家都在羡慕你有这么漂亮这么大的一束花呢，他们想看也是偷偷瞥一眼。”
时今宥：……路人知道他们是这么想的吗？
两个看似日常风打扮但其实也能明显看出各怀小心思装饰的养眼男走在一起，再加上他们的神情、表现，以及一开始其中一人结果后说的那句“谢谢你的礼物”……真的很难不让人在当下社会浮想联翩背后的关系。
时今宥一点即通。
怪不得……怪不得……以向满的性子，看到他抱着这么一大束，多半会主动帮忙分担，但此时此刻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本本分分地扮演献花的一角，实则无不在向自封的观众们呈现：看，这是我送给他的，我跟他可好了。
这哪里是笨啊，这种人最精了！
“和你很配。”
他正气热着呢，忽然听旁边人说了句。
“什么？”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问，而同时他也知道了谜面上的答案。
那人却故作玄虚：“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喽。”
哦，原来是个开放式问题。
你可以回答就是这束花，因为它插满了你喜欢的洋桔梗。或者今日的天气，一身的穿搭，也可以是你身上那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水味。再不济，多列举一项——此刻和你走在一起的、同样也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我。
一切只是向满自大的心里话，尽管这玩笑并没有渴望答案，但在余光一瞥的刹那，看见对方轻嗅花蕊后露出的一抹淡笑也足以欣慰。
——他喜欢。
向满心跳顷刻间加快。
——他喜欢我送的这束花。
这一点不只是包含了洋桔梗，还有他愿意收下这份心意的信号……尽管如此，向满不敢想太深，不敢笃定这代表动心，或许时今宥只是单纯觉得花好看，或许只是出于礼貌，可哪怕仅仅是这样，他也觉得弥足珍贵。
只要他和我在一起足够放松快乐，也是一种美好。
时今宥轻轻拨弄桔梗的花瓣，上面还沾着露珠，这个时间这个天气，估计是老板为了保鲜刻意喷上去的。他想起来上次收到到的那朵，上面的晶莹大概会比这更咸涩。
其实心里没什么特别钟爱的种类的，只是那天有个人哭得太难过，虽然说被拒绝了一厢情愿只需那人自己担保，但站在面前，时今宥还是生出了于心不忍。
那怎么办呢？归根结底人也的的确确是他惹哭的。
注意到被淋了眼泪的那朵花很久了，于是他主动点，说喜欢洋桔梗，自取一支留作纪念。
于是后来，就被同一个人傻乎乎地当作他的最爱。
……好吧，如果被赋予了某种意义，今日细嗅也不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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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也不算陌生人了，按理说话题也该有，交往也不会少，可眼下看，一个好像全世界只剩自己和大鲜花，一个耍小心思在靠近时试图伸出手。
当然，现在的向满还没有那么大胆子直接冒犯地牵上去，只是期望点幸运地碰到对方的衣角。
但也有失手的时候——
时今宥：？？？
怎么感觉身侧痒痒的？
他没想太多，目光直愣愣地朝那里看去，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和向满都走得这么近了，要不是双手还抱着花，恐怕真容易造成正在牵手漫步的视觉错位。
本不是什么大事，拥挤的话再不动声色往旁边靠就是，可另一人却先紧张起来：“啊……咋、怎么了吗？”
于是一颗敏锐的心思觉察出一丝可疑。
其实向满并不是擅于隐藏真实动机的人，这会儿与之对视上，一双眼睛一直在躲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干了亏心事。
哼。
时今宥若无其事，实则是带笑的嘴角就要压制不住，只能留向满一头雾水。
……被发现了。
向满反思。
都接受我的花了，牵一下手指头又怎么了——默默无闻为自己的心眼打抱不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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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时今宥走得累了，选择在河岸边歇歇脚。
气候原因，英国雨多晴少，遇到这样难得的大好晴天，只要能踏入的空地上就会长出许多的闲暇人类。
风也比以往少了清凉，毕竟步入五月，也该有了夏令时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
所以，你的诚意能否撑得过今夏呢？时今宥替向满着想。
他扭头看，发现那人也正闭着眼睛静吹海风，些许额发被吹得翘起，总爱前后呼应的命运又让他想起坦露真相那天的此人，尽管话题沉重，但不妨碍一颗心永远是这么的澄澈、明媚。
睁开眼视线有模糊逐渐过渡到清晰，向满侧头看，隔着一束花的时今宥明明也正盯着前方，可他刚才就是生出了被人偷看的错觉……行吧，也许是相思成疾。
早知道不买这么大的花了，把今宥隔得好远。
啊，思愁！是一束花的距离！
“以前也会有这样看海的时候吗？”时今宥忽然抛出问题。
以前……向满已经不会再混淆，谈及过往是该用想象还是回忆。
“嗯，对于我们海边长大的孩子来说，大海给予了生命，也包容万象。”
在悲伤的时候会看海，想这世界还如此辽阔，彼岸又在过怎样的生活，全世界的海岸线何尝不是五彩绳？如果沿着大陆的边边走，会不会去到课本中的北方，那里的春节又是什么盛况，不过猴年马月的具体计量又是如何验算；开心的时候也会看海，放眼望去的天际都是蓝的，会不会冒出来一只船，它会回归到哪个码头，有没有捞到传话的漂流瓶，能不能也跟那上面的渔民也分享一下今日有趣的见闻？无聊的时候也会看海，不为别的，就是沿着岸边走，不想做功课也不想睡一觉，运气好了赶在邻居出海，也能上船帮个忙凑热闹……
“对自己好点的时候，我会在家做海鲜火锅。”
“一个人吃？”
“对，就我一个，嗯……或者四海为家的阿猫或者不知道谁家出来溜达阿狗，多喂两筷子，胆子就大了。”
向满跟他滔滔不绝着海鲜火锅的美味做法，摸到个平滑的小石头，顺手给它抛了出去，激起一连串的水花。
“哇！”话末，时今宥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你刚才扔了什么？”好像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儿，说话都带着激动。时今宥
向满举起手里新的石头：“就像这样的扁扁的小石头啊。”
时今宥指着他手里的石头：“就是用这个？我刚刚看见它的同类在水面上跳了好远。”
哦，那是打水漂。
向满介绍着，又投出去一块石头，时今宥看到，这次好像比上回又多跳跃了几米远，不由得新生敬佩。
“你以前没见过？”向满看他反应未免太惊喜了些。
果然，时今宥摇头：“第一次知道这种玩法，话说，是怎么让石头这么听话的啊。”
“首先，你要找一块硬币大小的扁扁的石头，最好边缘也圆润便于更好的发挥。”不一会儿，向满已经又摸索到两块，一块递给时今宥，一块自己留着做示范。
这次他站起了身：“然后拇指压住石片正面，食指托住底边，其余三个手指像我这样扣住，不过不用刻意，放轻松，你觉得它们三个怎么放着舒服就行。”
“手腕也要放松，不要整条胳膊硬甩。如果想要保持好和压低重心，身体可以微微侧转，然后出手的时候几乎贴着水面平行送出去。对了，角度要低，大概跟水面成十来度，不是往天上抛……”
话音落，他手腕轻轻一扬，石片擦着水面跃出去，一连在河面弹了四五下，才肯没入水中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鼓励时今宥也试试看。
“记住，发力靠手腕的甩劲，不是蛮力。眼睛盯住前方水面，出手瞬间顺势送出去，还有石片保持平转，这样旋转起来它才能稳住，不会一碰到水就翻沉。”
听了他最后的忠告，捏着石片的时今宥照着方才的姿势侧过身，尽管如此，在挥臂时还是不小心加大了力度，只见石片，斜斜扎进水里，“咚”一声沉下去，只漾开一小圈涟漪。
“发力太猛了，胳膊甩得太开。”向满的评价一针见血，站到他身侧，气息落在耳边，“手腕别锁死，是带一点旋，不是抡出去。”
虽然是石头滩，但要找到类似扁扁又带点圆润的石头也不容易，但向满这会儿手里已经又多出来几颗。再递给时今宥一块，这次，他亲手教学——
伸手覆上时今宥握石片的那只手，掌心轻轻裹住，带着他调整指位，拇指压住石面，食指托住石片下缘。
“感受这个角度，压低，几乎贴着水面。”向满带着他轻轻转腰，然后自行退后，“再试一试。”
时今宥：“……啊？”
他以为这人会带着他抛出去呢。
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上吧。这次不再急着发力，轻轻一抖腕，只见石片果然贴着水面掠过去。
“啪、啪、啪。”
接连弹跳了三下，才缓缓沉入碧波。
成功了！
时今宥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向满，唇角还带着一点难掩的欣喜。
他的表情大多是淡淡的，很少有这种孩童般的表现，忽然让向满觉得，这一瞬间好可爱。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平日高冷的人对你傻傻一笑呢？
后来时今宥又亲自找了石头再试一次，结果却没有刚才那么如意。
“……”
重新坐下，看着波纹渐渐消失的水面：“可能还有运气成分在吧。”
向满告诉他别灰心，这东西最好学了，多找找感觉就能出师。
时今宥心累，双臂换着折叠起来的腿，歪歪脑袋将上半身轻轻靠在花上。
向满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扭头看，心里把这花拿开的念头又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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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说着后悔买下了它，但之后的路程，都是向满主动帮人分担。
“你累不累，该我抱了。”
时今宥：……怎么听着跟争相哄孩子似的。
约定出门见面的时间不早，午餐与下午茶合并，散步打水漂加投喂海鸥的功夫，就已经接近八点。
但五月伦敦的傍晚来得迟，天色仍没有彻底黑沉，泰晤士河面浮着一层柔和的金橘暮色。
早在远远看着时，表面安静实则内心“作妖”的向满就编好了台词，真正站到跟前，要大幅抬头才勉强看到顶的伦敦眼，不知是童话般的摩天轮带来的压迫感，还是临时的怯场，他迟迟没敢出声。
正缓慢转动的巨大钢轮不疾不徐，几乎看不出剧烈的动态，只有细看才能察觉那一圈座舱在一点点向上攀升。三十二个玻璃舱悬在轮架上，里面零星坐着游人，小小的人影安静落在透明舱体里。
天光渐淡，轮身的灯带已经缓缓亮起，柔和的冷光沿着弧形钢架铺开，一点点勾勒出巨大圆环的轮廓，光色轻轻落在河面，拉出细长晃动的倒影。它转得极慢，完整一圈要近三十分钟，安静、平稳，没有游乐场摩天轮那种喧闹，只在暮色里静静绕行。
河上偶尔驶过游船，船灯掠过，和伦敦眼的微光在水波里叠在一起。
时今宥双手插入风衣口袋，同样抬头观望。
对岸议会大厦的轮廓慢慢浸进暗蓝的天色，大本钟的钟面泛着淡淡的白光。风掠过水面，远处南岸隐约飘来游人细碎的笑语，而伦敦眼依旧保持着从容的转速，载着一舱又一舱人，缓缓升向逐渐暗下来的天际。
仰太久了脖子疼。
是稍微缓过来，时今宥正打算离开，又被向满叫住。
其实是抬脚的时间刚好与某人开口掐在了同一时刻。
“那个……”只见向满对他露着天真狗狗般的邀请性笑脸，“你想坐摩天轮吗？”
再冷漠的时今宥听到这话也不禁不住挂起笑，他不明说，但也足够一针见血：“你就这么心急？”
向满真不是一次觉得，他这样子，特勾人。
但一秒就被看穿了心思，他也不遑多让，紧接着找补：“啊……我我……我这不是……小时候没体会过这种玩乐，想着既然来都来了，趁机会弥补一下童年遗憾。”
话是这么说，左手已经去挠后脑勺，眼睛看看天看看地，这花真花这鸟真鸟。
没被打动的人依旧我行我素地转身，背朝他的同时掏出手挥了挥：“那你自己弥补童年遗憾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什么但其实一场空的向满：啊……
冷漠、无情、毅然决然的……T^T
没走多远，时今宥就听到身后有小跑着赶来的脚步声，直到向满轻喘着气和他并排，这才故意问他：“你不去弥补童年了？”
不去了，谁爱弥补谁弥补去吧。
“不了，忽然就觉得也没什么好弥补的，遗憾的是特定的时间未做成某件事，如果今晚坐了，估计也早寻不到儿时的欣悦。”
可他之后的状态，时今宥也明显感觉到身旁人不怎么开心起来。
虽然面上不显，但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安静了良久，不知其主人是不是一直在心里后悔又怎样的丢了面子。
向满要哭了。
被拒绝了……
虽然他说得对，是我太心急，哪有追人第一天就如愿的好福气落到自己头上，可还是……还是失落落的。
……
后来还失落落地吃完了一个甜筒冰淇淋。
“会跳华尔兹吗？”时今宥忽然问他。
向满抬头：“嗯？怎么了？”
时今宥指向不远处的广场：“那边有人在跳舞，如果你会的话，我们可以跳一支。”
不会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我会，”向满说，大一选修课选过这门课。
“可以吗？”他问，好像是对时今宥刚才的邀请进行确认。
后者已经站起身，并朝他伸手：“走吧。”
借他的力顺势站起后并没有及时撒手，只是交握的手稍微换了方式——时今宥右手处于近乎自然垂落的状态，向满左手与之掌面相贴，这样好像到时候轻轻往上，就能将心爱人的手抬起。
没有被握得生疼的感觉，其实就如同平常情侣散会的那种自然，也好方便不乐意的人轻松挣脱，但时今宥始终无动于衷。
他不会是被我无语到了吧？
算了，他不说我不懂他一说我惊讶，人生只有一次，面子还可再生。
再说，他心里倍儿清楚我喜欢他我在追他，一个视谈了恋爱就要永远在一起的观念为基本的人，没理由在这方面戏耍我。
总而言之，今宥人真好。
长椅早已落在身后，露天舞曲正待新一轮奏响，广场上已有几对伴侣翩然旋动，路人随性驻足，旋即踏入舞池。
他们停住脚步，向满没有松开那只相握的手，自然地调整站位，抬臂成引带的姿态，时今宥顺势落进跟随的位置。这份分工几乎是心照不宣的，谁是leader，谁是follower，甚至不必开口商量。
意识到这份体位的默契，向满侧过头，目光撞进时今宥眼里，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意。后者亦回以微笑，眼底含着一点从容的期待，仿佛在静静等候他的引领。
……
乐声缓缓铺开，向满手腕轻引，带着时今宥踏出第一步。步伐舒缓平稳，华尔兹特有的起伏随着节拍轻轻起落，旋转时衣摆带起晚风，两人贴着节奏滑行，和广场上其他舞伴融在一起。
周遭人声与乐音交织，暮色柔光照着旋动的身影，不必刻意用力，只凭着彼此的牵引与回应，一步一步，悠然流转。
——你也没想到之前以为没什么用的课程，今后也会成为和明恋对象延长搭讪机会的魔法吧，向满自问。
“不错嘛，”时今宥夸赞他，“我还想着你如果不会的话我现场教你呢。”
向满以表遗憾：“早知如此，我就该谦虚些了。”
两人同时被逗乐。
舞蹈的后半段，时今宥错了节拍，导致不小心踩到了向满的脚，幸好力道加重前他就及时退步。
“抱歉……”
听着夹杂了些慌乱与心虚。
向满的轻笑落入他耳中，还有紧接着的评价：“你看你，又分心。”
“又”？但这会儿时今宥不敢再分出心思细品这个字眼的妙处，连同方才默念的愧疚，也只好暂时搁置。
对不起啊。
他从一开始就在分心，不过前面还能跟上节拍，心里想的却是，对拒绝了乘坐摩天轮的抱歉。
——对不起啊，拒绝了你鼓起勇气的邀请。你刚才在摩天轮底下那么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说小时候没坐过，想补个遗憾。我一下子就听懂了，你哪里是补童年，你是想跟我单独待在那个小小的玻璃厢里，升到半空，旁人谁也打扰不到。
可我还是摆手，表示拒绝。
我不是不想跟你坐。
你递花过来的时候我就收了，我知道那束花什么意思，接了，就是给了你半步的许可。你说出来见一面，我也来了。可你站在摩天轮底下期待我的回答的时候，我忽然心又慌了，那些出门前平铺好的情绪最后还是没撑到分别。
那种慌乱不是对你，对你我没什么可慌的，你太好懂了，喜欢都写在脸上……我是指对我自己。
我没走过这条路，被人这样认真地说爱我，恩爱到一辈子，认真到要买花、要补童年、要挑一个摩天轮这么笨拙又这么可爱的借口，你说对我没被人表过白很惊讶，可我确实是头一回碰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算对，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话该怎么说，不知道答应了你之后，那个玻璃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我该拿什么表情看你。
所以我拒绝了，可之后又觉得是否太辜负了你，才拉你来跳这支舞。华尔兹好歹有个谱子，一二三、二二三，踩错了还能重来。可感情这事没有谱子，我怕我踩着你。
……
摩天轮的事，不是不喜欢你，是我还没准备好。爱是同时的付出，请再给我点时间，让我把心里那点忐忑捋顺了，希望由我走向你的时候，也是步履安稳。
这舞跳完之前，你别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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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毕，也要有谢幕的仪式。
在车站说再见的时候，措不及防间，时今宥又被他拢在了怀里。
向满轻轻拍他的后背，好像对于某种他没说出口的坏情绪的安抚。
热泪盈眶永远没有提前预告。
“英国梨与小苍兰？是不是你今天喷的香水。”向满帮他整理衣领和被风吹乱的些许碎发，好像看不到他通红的眼眶似的。
——又哭鼻子，娇气包。
嗓子堵塞，时今宥只是“嗯”了声。
其实味道早没了，这人现在才问。
以至于向满猜的为什么这么准确，因为——
“我今天喷的也是这个，但是由于出门早，加上这款香水的气味本就浅淡，在见到你之前就消散了。”
这话里连遗憾的语气都没有，听着还是莫名地难过。
向满苦笑：“咋了嘛，跟我出来约会就这么憋屈？好吧那以后我们还是别……”
话没说完，矮半截的人就摇起头来。
时今宥顾不得什么形象，抬手用袖子擦了眼泪：“今天很开心。”
——开心你还拒绝我的摩天轮？
“花也好看，你也好看。”
——这么好看的187薄肌中式男大也不能成为你的对象？
“今晚的舞跳的也很好，除了我有一小点点的失误。”
——啊我的脚好疼啊我需要一个漂亮贤惠温柔体贴的时今宥照顾我三天三夜。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大概是……命运不想让我忘记这一天吧。”
——哭起来也很漂亮的，但也让人心疼。
——那你好好记住，以后咱俩在一起了我要你写春游感受。
“……”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
送走向满之后，时今宥一个人往回走。
春末夏初的风裹着凉意贴上来，像退潮时漫过脚踝又抽走的海水，一阵一阵的。怀里那束花还很珍惜地抱着，包装纸蹭着外套窸窸窣窣地响。
拐过街角，风忽然大起来，路边麻栗树的花一簇簇吹落，有些被盛在花束里也渴望着被带回家。心里那份忐忑也跟着涌上来，退潮退得急了，沙滩上全是没来得及带走的水痕，一道一道的，像他今天所有没说明白的话。
下一回涨潮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只知道此刻眼眶里胸腔里都还湿着，潮声隐隐的，退也退得不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春日潮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