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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墙内荒草(二) 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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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见沈德音不会喊人的同时也松了口气,伸手把床幔挽起来,顺着她这个动作,沈德音留意到她不止肩头有伤,手腕上也一片青紫。
沈德音眸光微动。看得到的伤尚且如此,衣衫下看不到的伤又不知有多重。
那姑娘自己坐在榻边,非但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右手捂着左肩头,还很自然地用目光邀请沈德音也来榻边坐下。
沈德音当然不敢和她坐在一起,没理会这个荒谬的邀请,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她。
宫中多美人,沈昭容亦为其中之一,自然不会轻易就被一个人的美貌所折服,但她发觉这个姑娘最惹眼的不是皮相,而是在黑夜里近乎灼人的那双眼睛。单看着这双眼睛,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精气神给烫到似的,蛰得沈德音下意识收回打量的目光。
见沈德音不动,那姑娘也没强求,尽量忽视沈德音小心翼翼递来的目光,对她说道:“我不是坏人……唔,好像也算是个坏人,但是对你绝对没有恶意。我无意闯入深宫,很快就会离开,为了躲避巡防侍卫才贸然闯入宫所,实在对不住。你是哪宫的娘娘?”
沈德音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字都没有信。
怎么会有人“无意”闯入宫里?难道这深宫是什么民间大集吗,人人都能来,随时都能走?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德音警惕地退到门口 ,“再不说清楚我就要喊人了!”
“哎,别喊人别喊人。”那姑娘伸手要拦,肩膀一动作,顿时吃痛,她嘶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与你慢慢讲来。”
沈德音冷漠地说:“长话短说,宫中侍卫众多,容不得你放肆。”
“我名九渠,是江湖中一无名游侠,被宫人所掳,今夜正是为了逃离魔爪。”九渠松开右手,给沈德音展示自己左肩鲜血淋漓的伤口,说道,“好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就当没看到我,我又不会连累你什么。我这就走,请你千万不要惊动其他人,好不好?”
沈德音将信将疑地盯着她,含糊地应了声。
见这位陌生的娘娘只是有疑虑、却没有喊人的想法,九渠终于放下心,将左手中的匕首收回腰间。
两人沉默着对视片刻,良久,沈德音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我不会主动喊人,”沈德音躲在屏风后,“但若是你自己惊动了人,我也不会包庇你。快走吧。”
九渠痛快地一点头,勉强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门口,却忽然回首,说:“若有人问起……”
“我谁都没见过,”沈德音垂眸催促道,“我数三个数,快走。”
九渠无奈地说:“三二一,别喊,我这就走——”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落地,一门之隔的殿外却忽然喧闹起来,隐隐约约地还有光亮透进来。
找到这里来了!
九渠低骂一声,果断放弃了门,环顾一圈,快步跑到窗边,翻窗跑了,惊起窗影摇曳。
殿内,沈德音被她这迅疾的动作镇住,反应过来后赶紧去关上窗,然后自己躺到床榻上,重新落下帷幔。途中还不小心磕到膝盖,伤上加伤,疼得沈德音眼泪都要掉下来。
殿外喧哗声欲发明显,沈德音躺着,却能听到自己心跳声如擂鼓。
若是为普通宫人所掳,必不会有这样大的动静。沈德音心想,她这到底是放走了谁?
不论放走的是谁,既然她动了恻隐之心,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稍后不论是谁问起来,沈德音知道,自己只能咬死,今夜没见过任何人。
笃笃两声,门扉被叩响,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昭容歇下了吗?陛下有口谕。”
沈德音没有出声。
门外的人又扬声重复了一遍,沈德音这才坐起来,道:“进来。”
宫人推门而入,沈德音凝眸望去,见是皇帝身边伺候的人。
怎么会是陛下身边的人呢?
宫人行了个礼,道:“陛下口谕——昭容,陛下体谅您刚跪完,便不必再跪了。”
“多谢陛下,”沈德音眨了下眼睛,声音似乎带着刚醒的倦怠,嗓音有些沙哑,“夜已深,陛下有何要事?”
“有宫人潜逃,惊动了陛下,陛下震怒,令人彻查。有人说瞧见她往西边来了,因此在各宫中逐一排查。昭容歇得晚,可有见到可疑之人?”
沈德音温声道:“没有见到,兴许是躲起来了吧。”
“那奴才们便要搜宫了。惊扰昭容,还望昭容见谅。”
沈德音好脾气地说:“无妨,且去搜罢。”
“不,”宫人赔笑,“还有昭容的内殿。”
“可以,”沈德音说,“我的床榻也要搜吗?”
宫人扫了一眼床幔,忙道:“那当然不必。昭容歇息便是,奴婢们搜完便离开,绝不会叨扰昭容过久。”
沈德音笑着点了点头,便放下床幔,躺了回去。
昏暗里,沈德音的笑容逐渐消失,思索起方才那个姑娘的身份。
宫人潜逃?是宫女还是妃嫔?
沈德音觉得那个姑娘穿得像个江湖人,既不像宫女,也不像妃嫔。但既然惊动了陛下,那很大可能就是某位妃嫔。
妃嫔潜逃?这听起来多荒谬可笑呀。
搜宫不过是走个过场,满宫上下都知道沈昭容是出了名的好性情,温顺良善守规矩,甚至屡次因为胆小忧惧而触怒陛下,她怎么会私藏潜逃之人呢?因此在简单的翻找后,皇帝身边的宫人很快就带人离开了。
银月西沉,喧哗声渐渐平息下来,万籁俱寂里,沈德音也合上眼睛,陷入无尽的疲惫之中。
第二天,沈德音从宫女的口中,得知了那位姑娘——九渠的身份。
“张婕妤?”
宫女一边用药膏给沈德音揉着膝盖,一边回答说:“是呀,就是前几天太子献上的那个美人,陛下很喜欢,立刻就封了婕妤。当时杨妃还闹过一次呢,当晚陛下就负气来了您这儿。不过张婕妤估计是不太愿意,不然也不至于跑了那么多次。”
沈德音思索良久,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回事。
那是在她入宫的头几天,皇帝生着气来这里,先是开口要见公主,公主哭闹不止被他吩咐带下去后,皇帝就开始为难她。
那晚都是不愉快。
沈德音垂眼问:“既然是东宫献上的人,那她跑什么?”
宫女笑了:“您这话问的,她出身哪里又碍不着她长不长腿,奴婢们哪知道呀。”
宫女把手心的药膏揉热了,而后才给沈德音的膝盖上药,过了一夜,淤青被揉开时更痛,沈德音疼得忍不住嘶了声。
“昨晚奴婢去照顾奚月姐姐了,昭容怎么也没喊人呢。若是做完上完药,今日便不必这么疼。”
“怕你们已经歇下了。”沈德音忍着疼说,“白天活计多,夜里尽量不惊扰你们。”
宫女轻轻地叹了口气:“奴婢们伺候昭容是本分,哪里算得上惊扰,昭容也太客气了。”
沈德音勉强笑了笑。
她一直不习惯这样的主仆关系,从她在沈府开始就不习惯。沈德音岔开话题,又想起来昨夜惊梦一样的那个姑娘,问道:“昨夜的张婕妤跑了吗?”
“昭容说笑了。”宫女给她上完药,收拾起药罐,微微一笑,“宫廷大内守卫森严,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出的去?自然是已经给捉回去了。”
沈德音啊了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停顿了良久,说:“这样啊,陛下有说什么吗?”
“陛下震怒。”宫女道,“昭容别打听这些啦,咱们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什么张婕妤李婕妤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呢?”
沈德音听了这话,只好默然颔首。
兴许是看出她不高兴,宫女便想讨她开心,想了想,说道:“昭容要见一见公主吗?兴许是知道昭容受了苦,公主昨夜不哭也不闹,很乖呢。”
沈德音很喜欢公主榕,但她这会儿满身药味,不想冲撞了她,便说:“晚些见吧。公主今日进食如何?哭了几回?”
宫女细细地回答。
皇帝登基后的子嗣只有公主榕,关心的自然不止皇帝一个人,其他嫔妃也会偶尔来看望。只不过近日她们知道沈昭容为陛下不喜,有些避讳,少来罢了。
沈德音落了清闲,便向宫女讨教针线,琢磨着亲自给公主做身衣裳。
结果还没等她学会把线穿进针里,冷清的门庭就热闹了——谁也没想到,这还没过几天,皇帝就又来到敬初殿。
再次在殿外迎接御驾时,沈德音垂着头,有些想不明白皇帝的执着。
为何皇帝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她呢?
这份宽容总不能是因为长姐?沈德音知道,自己与长姐的容貌并不十分相似。
皇帝这回不是为公主来的,简单关怀几句后,就挥退乳母,单独留沈德音。
沈德音恭谨地站在皇帝面前,承着上位者打量的目光。
良久,皇帝开口问话,问的第一句就令她心口悸痛。
“你认识张婕妤?”
这话激得沈德音指尖一颤。
“听说过。”她组织着措辞,“陛下何出此问?”
皇帝不答,接着审视着沈德音:“听说的哪方面?”
沈德音闭了闭眼:“夜乱宫闱。”
“那你如何看待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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