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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卧床装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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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儿虽单纯,却也知落水的事不好随便对外讲,因此只说小娘子病了。深知内情,甚至亲手安排了这一切的陆临崖,也只装作不知情。
一行人快马兼程,赶在城门落锁前入了城。马车停在温家大门外时,温青秋依旧昏沉熟睡。见她这模样,心知内情的温老太,心头也骤然一紧,险些真以为孙女真落了水。还是翻身下马的陆临崖走到她身侧,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温老太这才稍稍安下心。
安抚完温老太,陆临崖当着温家一众人的面,神色自然登上马车,将温青秋打横抱起,一路送回屋内。早一步快马赶回城的李柱,已将大夫请到房中等候。温青秋被安置到榻上,大夫即刻上前把脉,脉象越摸,脸色越是沉重。
“脉息紊乱,虚中带涩,虽不见高热,可寒邪侵体,内里脏腑已受其扰,是急症。”
大夫话音方落,立在一旁的月儿险些哭出声。可她也明白此刻不是落泪的时候,强忍着泪水,盯着大夫开药方。方子写罢,不等旁人吩咐,她正要伸手接过出门抓药,药方却在半道被人截走。
“让李柱去吧,他脚程快。”
陆临崖拿过药方便出了门,守在屋里的温老太吩咐星儿去烧热水,又叮嘱月儿去洗药罐,她自己则亲手替孙女更换衣衫。
身上外衫是粗布料子,显然不是她孙女的衣物,内里的中衣,却是她孙女常穿的。
温老太伸手摸了摸,衣衫清爽,不像落过水的样子。趁着星儿、月儿还没回来,她褪下孙女的中衣,泡进了水盆里。
温青秋醒来时,外面天色已全黑。屋子里只有她阿婆坐在窗边软榻上缝补衣物,不见星儿和月儿。
“阿婆。”
温青秋轻轻唤了一声。埋头做活的温老太这才发觉孙女醒了,放下针线,下榻走到床边,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
“可有哪里不爽利?”
温青秋摇了摇头。
她身上并无不适,许是沉睡了一会,身子反倒比白日出门之时更轻快。
见孙女摇头,温老太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也不知阿临从何处寻来的药,竟这般神效。回春堂的大夫来把脉,都说你是急症之象。”
听阿婆这般说,温青秋也松了口气。
“星儿月儿呢?”
“在厨房熬药呢。”温老太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那药被阿临换过了,不是大夫开的方子,是补身的药。你只当是大夫开的药,照常喝便是,不必避着星儿月儿。”
温青秋原本还想着,大夫诊脉之后必定会开药方,到时候要寻机会偷偷倒掉。不曾想陆临崖心思缜密,连这一层都替她想到了。
温青秋心中复杂,温老太却满心感慨。
“这回,还真是多亏了阿临。”
真心换真心。不论是白日送来的米面,还是孙女这一桩事,都让温老太觉得,自己没有白养这孩子几年。这般好的人,只可惜自家孙女无意,若是能做孙女婿,该有多好。
温老太兀自感慨之际,星儿、月儿端着熬好的药走进屋。月儿神色尚且平稳,星儿却是双眼红肿,显然背地里偷偷哭过。
温青秋与温老太对视一眼。温老太顺势起身,拉着星儿出了房门,只留月儿在屋内伺候温青秋喝药。
这药虽换成了补身的汤药,苦涩却一点不减。温青秋捏着鼻子,憋着气才勉强喝完。也不知是不是药里掺了安神的药材,才睡醒的她,喝完药没多久,便又沉沉睡去。
温老太在外安抚了许久,好不容易劝好星儿。可月儿再进屋,看见小娘子面色苍白又睡了过去,眼眶当即又红了。
“都怪我,没有跟着小娘子。”
紧随其后进门的温老太见状,深深叹了口气同时朝月儿使了个眼色。月儿心领神会,拉着星儿退了出去。
往后几日,温家时常有大夫进出,没避人也瞒不住人,没过多久,邻里街坊都便知晓温家小娘子得了急病。消息传出去不过半日,王府便派了人来,只是来的不是常来的秦嬷嬷,而是李煦身边的小厮归一。
归一并非独自来,还带来了王府的府医。府医进屋诊脉,月儿便在屋外和归一说话。
“今日怎么是你来?秦嬷嬷不在府中吗?”
归一答道:“是世子派我来的。”
月儿一愣:“世子?”
“世子听闻小娘子染病,便命我带府医来一趟。”
说话间,诊完脉的府医走出房门。
“病症来得急,原先的方子,保守了些。急症拖成了虚症。小娘子体虚气弱,短时间内难只怕以下床走动,还需安心静养,切忌劳神动气。”
归一没料到病情会这般严重,当即追问:“可有碍性命?”
府医回:“只要按时服药、悉心调养,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慢慢痊愈,无性命之忧。”
归一眉头一皱:“开方子,用最好的药材,药材从王府库房支取。”
归一说这话时,温老太恰好走近。
“这可使不得,开药方便好,药材我们自己去药铺买。”
能做王府世子的贴身小厮,归一自然心思通透。这些人在王府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看得明白,温家上上下下,都是本分之人。与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不同,温家人非但不贪图王府权势富贵,这些年反而守着本分,处处避嫌。
面对温老太的推辞,归一没有多劝。只是在回府之后,依旧把方子所需的全部药材送了过来。
温老太在前厅清点药材,榻上的温青秋,却在回想月儿跟她说的话。
李煦会派归一来,说明她生病的消息已经传到王府。
那日在王府,王妃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打断,后来因为李煦在场,便没有继续再说,放她回了家。可以她对王妃的了解,再加上陆临崖与她说过的平阳侯府眼下的形势,王妃本应很快会再召她入府,也正因如此,她才急于装病。
可这几日,王妃没召她便罢了,她病了的消息传到王府,王妃都没有半点动静,实在有些反常。
温青秋蹙起眉头,看向一旁收拾药碗的月儿:“得空,你回一趟家,打听打听王妃娘娘近日是不是身子不适?”
王妃身子本便不算康健,前几年小产之后,更是伤了元气,近些年隔段时日,便病卧在榻。
月儿点头应下,当夜便回了家,翌日一早又赶了回来。
“我娘说,主院这几日闭了院,她不曾见到王妃娘娘,可也没听说王妃娘娘染病。”
月儿的爹娘只是王府普通仆役,寻常消息还能打听得到,主院里的事,便无从知晓。
月儿说完,见床榻上的小娘子陷入沉思,以为小娘子是忧心王妃,便劝道:“王妃娘娘身边有秦嬷嬷伺候着,昨日归一过来也未曾提起,想来应当无事。小娘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身子养好了,才好进王府见王妃娘娘。”
温青秋如今哪还想见王妃,她避都来不及。
暂且放下王府的事,温青秋开口道:“把前些时日我看的那本游记拿来。”
月儿:“府医说了,您要安心将养。看书伤眼费神,不如我念给您听?”
装病之前,温青秋只想着不好出房门,却没想着会被困在榻上,什么事都做不了。
聊胜于无,温青秋点了点头。
有月儿念书解闷,卧床装病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王府府医每日都会来给温青秋诊脉,可开的药方,温青秋却是一贴都没有喝过。
就这么卧床装病半月有余,这天午后,齐三娘风风火火闯进了门。
“我刚回城,便听说你病了。好好的怎么会病,大夫怎说?可要紧?”
齐三娘满脸焦急,温青秋看她这般模样,便支开星儿去泡茶。屋里只剩下两人,她才跟齐三娘说了实话。
“这病,我是装的。”
齐三娘愕然:“装的?”
温青秋没有提起平阳侯府的事,只说道:“如今时局纷乱,爹爹又不在家中,家里只有我和阿婆。我便想着装病闭门,也好避一避外头的人事。”说着,她又补了一句,“这件事,星儿月儿都不知,你可别说漏嘴。”
齐三娘性子虽瞧着直爽,却极懂分寸。
“放心,我不会对外吐半个字。装病闭门也好,你是不知,外头如今乱成什么样子了。”
齐三娘这些日子不在城里,是拿着陆临崖给的令牌,带人去剑门关接货了。
叛乱的消息刚传回,齐家老太太便当机立断,把剑南以外所有铺子都关了,货物全部收拢运回剑南。做决定的时候还不知道剑门关会封关,幸而有陆临崖给的令牌,货物才得以顺利入关。
“我站在关内,都能瞧见关外的难民。”
上位者争权夺利,受苦的终究是寻常百姓。
齐三娘见着关外难民跪地苦苦哀求想进关的模样,很是于心不忍。可再于心不忍,她也清楚难民一旦进了剑南,剑南只怕也要大乱。
温青秋默然听着,齐三娘又说道:“对了,我还见到陆将军了。骑在马上,人高马大,瞧着唬人,却下令给关外难民施粥,是个好人。”
这位陆伯伯,温青秋也已许多年没见过。只记得他总是笑呵呵的,待她十分和善。
齐三娘继续说着,温青秋望着她,忽然想起她上回送来的箱笼。
送给自己的,她已打开看过;送给陆临崖的那只箱笼,还摆在她东厢房。至于陆临崖,自她从寺庙回来,便再也没有见过。
人虽不见,隔壁宅院这些日子却并不清净。日日都有人登门求见,可据她阿婆所说,陆临崖并不在家,登门的人也不许放进门。说着她阿婆还感慨:“城里这些高门大户,往日最瞧不上舞刀弄枪的武将,如今,还不是巴巴上门求人。”
南阳王坐镇剑南,自然不会只盯着剑门关。剑门关封关,如今掌握最大的话语权的是带兵镇守关口的陆铮。出关无人管束,可想要入关,除去王府,能够求的只有陆家。回到益州城的陆临崖,自然也成了各方人争相讨好的对象。温青秋也不知,他是真不在,还是想避人。
齐三娘在屋内陪温青秋说了大半日话,待她走后,温青秋唤来月儿。
“把东厢房的箱笼,送到隔壁去。”
明知陆临崖多半不在家,温青秋想着先把箱笼送过去,等他回来便能看到。万万没有想到,本应不在家中的人,当夜便夜闯了她的闺房。
夜深露重,白日睡得多,温青秋趁着屋里无人,下床走动走动。没走几步,就见西侧窗子被推开,随即一道人影纵身跃了进来。落地看见站在屋内的她时,并无半分意外,语气还十分自然:“见你屋里亮着,猜想你还没有睡。”
温青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怔立原地许久,才开口:“你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好话歹话都说过几回,他依旧我行我素、来去随心,温青秋只觉得无力。
陆临崖本以为她会恼怒,见她这般平静,略感意外,挑了挑眉后把手中匣子递出。
“齐家放在箱笼里送来的,劳你替我送回去。”
温青秋没有接,示意他放在桌上。等他放好又退开两步,她这才上前打开匣子。
烛火映照之下,匣子里厚厚一沓银票映入眼帘,面额不小,数额更是可观。
齐三娘从未与她说过送给陆临崖的箱笼里装的是什么,她原先只当是寻常礼物,没料到竟是银票。
转念一想,倒也合乎情理。齐家世代经商,陆临崖的令牌,不仅帮齐家接回了身在关外的女儿与外孙,还保全了大批货物。这份情,早已不是银钱可以衡量。无论为报恩,还是为交好陆家,这一匣子银票并不算过。
只是陆临崖,显然不肯收下。
温青秋:“等三娘下次来,我交给她。只是,齐家只怕还会再送。”
陆临崖:“无妨,若是再送,我便当面回绝。”
这匣子银票,他本可以直接派人送回齐家,可一个可以见她的好由头摆在眼前,他自然不会放过。
收好匣子,见他依旧站在原地不走,温青秋微微蹙眉:“还有事?”
陆临崖转身,从来时的窗子跃出去,又立刻跃回来,手上多了一个食盒。
“听阿婆说你这些日子饮食清淡,回城路过春满楼,便带了些糕点。”
既然是装病,便要有病人的模样。除了整日卧床喝药,温青秋的吃食也十分寡淡。星儿月儿时刻守在身旁,就连她阿婆想偷偷给她加餐,也得等到夜里无人的时候。
明明是自己的家,行事却要这般偷偷摸摸,温青秋觉得好笑,她阿婆却觉得颇有乐趣。
收回思绪,看向桌上摆开的糕点,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阿婆既然同他说起自己的饮食,那与他说她的喜好,也不为奇。
只是……
“你不必做这些。”
温青秋说道。
陆临崖神色不变:“顺路而已。”
糕点已经摆上桌,温青秋也没有冷漠让他再收回去。
两人相对而立,许久都没有说话,屋内一时陷入沉寂。沉默再被打破之时,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阿婆说……”
“王妃……”
话音相撞,又同时顿住。陆临崖看向她:“你说。”
温青秋:“阿婆想要给你做衣裳,只是不清楚你的尺寸。你既然回来了,明日把尺寸给阿婆。”
陆临崖点头应下,才继续说自己方才没说完的话。
“王妃病了,近来应当顾不上你。但你能不露面尽量还是不要露面。我要外出一段时日,快则一月,慢则两月。你自己多加当心。李柱我会留下,倘若你装病之事露了,他会送你去茂洲。”
陆临崖虽回了益州,却极少留在城中。温青秋不清楚他在外究竟在做些什么,想来也不是寻常之事。只是他总把李柱留下,李柱几乎成了她家的护院。
温青秋道:“我无事,你把李柱带上。”
装病卧床,温青秋病没有挽发髻,乌黑的青丝随意垂落肩头,衬得她眉眼愈发柔软。
陆临崖已望了她许久,心头微动,终究没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要与我争,此事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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