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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后山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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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青秋赖在阿婆房中,闻着阿婆身上的气息安睡了整整一夜。翌日清晨醒来,她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本打算洗漱完再去隔壁寻陆临崖,陆临崖却先登了门。
陆临崖方跨过大门,便被晨起的温老太撞了个正着。
“怎来得这样早?可曾用过早食了?”
温老太笑着问道。
陆临崖微微颔首,颔首间,门外传来动静,李柱领着几个身形魁梧的亲兵,扛着鼓鼓囊囊的包囊鱼贯而入。温老太看得一头雾水,陆临崖开口解释:“我爹送来的,是些米面粮物。”
如今时局动荡,边关封禁,虽说剑南暂未遭战乱波及,可柴米油盐的物价日日见涨。温老太昨夜还暗自盘算,要不要取出家中存银,趁早囤些米面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儿便送上了门。
眼看李柱带着几个亲兵一趟趟往返,将沉甸甸的米面搬进院内堆放,不一会便堆出一座小山。温老太心中温软,却又难免不安。
“家里就几口人,哪用得了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银钱啊?”
陆临崖:“从前在家时,我与李柱都是吃用您的,这些算不得什么。再者,这些米面是我爹派人从江南运来的,没花多少银钱。”
江南水土富庶、物资充盈,物价确实远低于剑南,可千里转运,其中波折不言而喻。温老太虽出身乡野,可久居益州城,又有一个当官的儿子,也算略知政事。
陆铮不远千里运粮,绝非只为自己饱腹这般简单。
她没有深问,也没有再客套,待李柱带着亲兵们尽数退去、院中再无外人,这才伸手将陆临崖拉至屋角。本要询问昨日孙女提及的药,是否真的对身体无害,熟悉的轻盈脚步声渐近。
温青秋跨过门,望见立在自己阿婆身侧的陆临崖时,倒也没有诧异,反倒有种如她所料的了然。
三言两语支走阿婆,温青秋立在她阿婆原先立着的位置,微微仰头看向身前的少年,轻声道:“你总这般出入我家,旁人看见,难免会生出闲言碎语。”
话至嘴边,她本想再说一句,怕是会耽误他日后议亲,话音未起,便见他抬手,从衣袖中取出一只药瓶。
“我是来送这个的。”
温青秋眸光微动,正要伸手去接,他却当着她的面,指尖一转,又将药瓶收回袖中。
“不过你说得有理。我进来有些时辰了,逗留过久确实惹人非议,那我便不多留了。”
说着,陆临崖作势转身,身形才转过半,身后便传来一声略带气恼的“等等”。
陆临崖顿住脚步,侧身回望。方才还与他隔着两步距离的少女,缓缓挪至他身前,抬起秀气的手再伸出,衣袖滑落之间,莹润纤细的手腕在晨光里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陆临崖的目光凝视在她腕间,见她举着手却久久不言语,这才缓缓抬眸对上着她的眼。
“这是作什么?”
见他还装傻,温青秋心头正恼,下一瞬,少年郎清淡的嗓音再响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不用我的时候,便急着赶我出门;用着我的时候,又不肯好好说话。你怕旁人闲话,可旁人若知晓,温家小娘子这般霸道,又该作何感想?
温青秋并不觉自己霸道。这些年她谨小慎微,几乎磨尽了所有脾气。可自他归来之后,她沉寂多年的脾气,竟一点点回来。无非是他总在她跟前做出格之事,屡屡扰她心绪、惹她气恼。
就如此刻,听着他戏谑的调侃,她心头又开始翻涌。
“不给便罢了。”
说着,温青秋也作势要转身。陆临崖并没有如她一般出声挽留,只抬手一探,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宽大修长的手,紧紧锢着她的手腕,即便隔着衣衫,温青秋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滚烫。
“我不是不给。”他收了玩笑神色,语气沉了几分,“你昨日离王府时还安然无恙,今日便突然抱恙重病,太过突然,王妃必定生疑。”
温青秋缓缓回身,忽略腕间的灼热,
“那该如何?”
陆临崖:“寻个由头,去城外寺庙,我在寺中等你。”
*
“小娘子不是不喜香火味吗?今儿怎想着去寺庙了。”
不过转眼功夫,小娘子便说要去寺庙上香,月儿自是疑惑。
温青秋神色不变:“昨夜做了个噩梦,梦着爹爹了。茂州太远,不好去。去城外寺庙给爹爹祈个福也好。”
月儿:“老太太去吗?”
温青秋摇摇头:“阿婆昨夜也未睡好,让她家中歇着吧。”
月儿:“那我陪您去。您是今儿便回,还是要在寺中宿一夜?”
温青秋:“你在家陪着阿婆吧,星儿陪我去。衣裳收拾一身备着吧,若迟了,便留宿一夜。”
月儿依言去准备了。温青秋带着星儿出门坐上马车时,已近午时了。
星儿性子活泼,自出门起,话便不断。有她在身侧叽叽喳喳,温青秋倒也不觉得沉闷。
马车疾驰出城,不多时便抵达山间古寺。
时局纷乱,益州城内诸多高门大户皆闭门避世,往日香火鼎盛的古寺,如今也变得冷清寂寥。温青秋揣着阿婆提前备好的香火钱,入殿焚香跪拜,诚心祈福。待她走出佛堂时,日头已然西斜。
“星儿,你去问问寺中,是否有空余客院。若是有,今夜便在此留宿。”
星儿点头又带着几分疑惑:“小娘子不一道去吗?”
温青秋抚着心口略抬下巴朝远处后山示意:“香火味闻久了,心口有些闷。我去透透气,你问完了来寻我。”
星儿心思单纯,未曾多想,应声:“那您别走远,我去去便回。”
温青秋摆摆手,看着星儿快步走远,这才调转脚步,沿着蜿蜒小道,缓步往后山走去。
顺着青石小道拾级而上,不多时便望见一道临水长廊。长廊深处,林木葱郁茂密,枝叶掩映间,隐约露出一角飞檐。
此地人迹罕至,清幽僻静,确实如上回来寺庙闲谈时齐三娘所说——这后山是极好的相看之地。
想着齐三娘的话,温青秋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噙着笑,她缓步走到长廊之下,未曾望见约好在此等候的人影,反倒看见一只黄犬正静静伏在廊下阴影中酣睡。
自从养过团子,她对犬便有了亲近感。眼前的黄犬长得虽然不如团子温顺可爱,可温青秋还是忍不住凑近,想摸摸它。
只是才伸手,原本只是安静趴伏着的黄犬不仅呲了牙,咽喉中还发出低沉的威慑低吼。温青秋直觉不对,缩回手后退。趴着的黄犬也跟着起了身朝她逼近,目露凶光。
四下无人,面对凶狠的黄犬,孤立无援的温青秋直觉不妙,眼看黄犬呲着牙步步紧逼、作势要扑来,她再无暇多想,提起裙摆,转身拔腿便跑。
她这一跑,身后的低沉的低吼变成狂吠。回头一望,黄犬边吠边追她。
两腿难敌四腿,温青秋还只是个闺阁小女郎。眼瞧着要被追上,长廊尽头,一道颀长人影出现并疾步走来。
慌不择路的温青秋抬眼望见来人,紧绷的心弦一松。眼瞧人到眼前,她下意识往前一扑,直直扑进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同时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陆临崖伸出长臂,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牢牢护在怀中后,抬眸冷眼一扫。原本凶恶的黄犬,在对上他冷厉的眼神后,一改凶狠姿态,垂耳敛势,夹着尾巴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转瞬便消失在林间小道深处。
瞧着黄犬消失,陆临崖方收回眼神,安抚挂在他身上惊魂未定的人。
“无事了,它走了。”
把头埋在他肩颈间的温青秋,这才缓缓抬头,露出微红的双眼。
“你怎么才来啊,不是说好了在此处等我吗?”
看似埋怨的话语间,还能听出未散的惊惧。
陆临崖皱着眉,语气却格外温和:“有事耽误了,是我的错。”
当然是他的错,温青秋正要再开口时,突然意识到她与他之间的姿势有多亲昵。
如烫到一般,温青秋慌忙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原以为这样便能从他怀中退离,却不知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有多紧。
挣不开,温青秋只好抬手推搡他。
“放……放开。”
温青秋话说得磕磕巴巴,手上推搡力道却不轻。陆临崖如她所言,扣着她的腰将她稳稳放落地后,松开了手。
腰间滚烫的手是松开了,可温青秋面上的滚烫却一时褪不去。
她红着眼、红着脸,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看他也不是。偏偏在这时,他还伸了手。
感受他在碰自己发髻,温青秋仓促后退两步。
“你做什么?”
陆临崖神色淡淡:“你发簪歪了。”
温青秋背过身,抬手去理自己发髻。发髻理好了,她面上的滚烫也退了些,再转身时,她神色自然了不少。
“能将药给我了吗?”
另一边,月儿离去后,很快寻到了寺中小僧。可客院留宿之事并非小僧管,还需问过主事僧人,一来二去,耽搁了不少时辰。好在最后,寺中尚有空余客院。
月儿得了准信,正要去往后山寻小娘子,刚踏上后山小道,便听见客院方向传来嘈杂人声。
她拉住路过的僧人一问,才知晓有位小娘子不慎失足跌落后山溪涧。溪水虽不深,可入秋之后水极寒,路过的乡妇将人救起时,那小娘子已然面色惨白。
听得真切的星儿脸色瞬间煞白,心头惶恐不安,一边默念千万不是自家小娘子,一边脚步慌乱冲向客院。
循着人声叩开院门,看清榻上面色惨白、闭目躺卧的人影时,星儿双腿一软。
开门的妇人见她神色慌张,温声道:“是你家小娘子吧?衣衫已经换过了,只是浸了冷水,怕是受了寒。寺庙偏僻,趁着天色尚早,还是快些送回城请大夫诊治才好。”
星儿连连道谢,再冲到床榻边时,眼眶通红,嗓音哽咽:“小娘子,都是我不好,该跟着您的。我这就送您回城。”
温青秋面色雪白,看着虚弱,实则身体并无太多不适。她看着星儿满眼愧疚、几欲落泪的模样,心头满是愧疚。
她刻意瞒着月儿、星儿,不是怕她们泄密,而是深知凡事皆有变数,万一事情败露,也不会牵连她们。
明心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可月儿与星儿不同,她们的身契虽在温家,可家人皆在王府当差,稍有不慎,便会满家受累。
温青秋压下心头五味杂陈,扯出一抹笑意,温声安抚自责不已的星儿。
星儿稍稍平复心绪,拿出银钱酬谢了妇人,便匆匆出门安排马车。
寺庙并不许车马入内,可眼下情况紧急,僧人破例通融,马车直接停靠在客院门外,星儿小心翼翼扶着小娘子登车。
王大听闻小娘子落水受寒,又见她面色惨白,不敢耽搁,扬鞭催马,驾车火速离寺,往城内疾驰而去。
极速行驶的马车难免颠簸,星儿有心让王大慢些,却又忧心小娘子会发热。正忧心着,星儿发觉小娘子开始有些昏沉。
“小娘子,很快便回城了,您千万别睡。”
温青秋也是服下药后,陆临崖才告诉她,这药会让人有些昏沉。星儿焦急的声音就在耳畔,可她还是扛不住沉重的眼皮,沉沉睡去。
眼见小娘子昏睡过去,星儿心中大急,正要催促王大再快些时,马车却停下了。星儿掀帘一看,挡在马车前不是陆小郎君又是何人。
星儿眼睛一亮:“小郎君,小娘子病了,您可否派人快马回城,请个大夫在家中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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