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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世事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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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青秋眼睁睁看着陆临崖迈着大步往自己屋子走,心里又气又恼。
也不知他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自己话说得不够明白。他一个外男,进她家门、闯她闺房,都如同回自己家一般,这算什么道理。
虽说她早已打定主意,要抛开多年的礼教规矩,却也不代表什么名声都不顾了。
温青秋跺了跺脚,提着裙摆便追上去:“陆临崖,你站住。”
陆临崖腿长步阔,几步便走出老远,闻声驻足回首,只见她鼓着一张气鼓鼓的脸,快步冲到自己跟前。
“你在院子里等着,我让王叔把箱笼搬出来便是。”
陆临崖微微挑了挑眉,尚未开口应声,温青秋已然转头朝着门房的方向扬声唤道:“王叔!王叔!”
她没唤来值守的王大,反倒叫出了在厨房忙活的温老太。
“我叫王大上街买些……诶,阿临,你回来啦!”
温老太擦着手上的水渍从厨房出来,抬眼便望见站在孙女面前的陆临崖。
不等陆临崖见礼问好,温老太已快步走上前,拉着他嘘寒问暖,絮絮问他一路奔波累不累、近日可曾好好吃饭、这些时日又去往了何处。
陆临崖颇有耐心,一一应答,唯独说起这段时日的去处,说得含糊,只道是在军营。温老太也没有深想,又问他想吃什么,她亲自下厨给他做。二人一来一回,亲热得如同亲祖孙,反倒把温青秋这个亲孙女晾在了一旁。
阿婆素来偏爱陆临崖,温青秋自幼就知晓,她倒也不吃味,只是眼下不是时候。
温青秋轻咳一声:“阿婆。”
温老太循声看向孙女,见她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心里疑惑,正要开口问她是不是身子哪不适,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孙女前些时日跟自己念叨的顾虑。
回过神,再看向陆临崖,温老太神色多了几分不自在:“瞧我,见你回来只顾着高兴了。军营辛苦,想来你也累了,你……你要不先回家梳洗歇息,晚食做好了,阿婆……阿婆让大柱给你送过去。”
这大抵是温老太这辈子头一回开口赶人,赶的还是素来疼爱的陆临崖,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格外局促。
祖孙俩之间这一番眉眼较量,陆临崖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只淡淡开口:“听闻齐家送了礼,我过来瞧瞧,瞧完便回去。”
温老太这才想起那只箱笼。换作往日,她早就挥手让陆临崖自去,可这一回,她先看向孙女的神色。
陆临崖眸光微转,补道:“王叔不在,若是我进去不便,我让李柱带人过来搬。”
都是外男,李柱和那些亲兵,比起他,更生分。
温青秋抿抿唇,松了口:“那你快些。”
齐家送来的礼物,陆临崖并不在意,他进温家也不是为了看礼物,自然快不了。
抬步迈进东厢房,他一眼便瞥见了墙角摆放整齐的箱笼。他没有上前查看,只立在原地,缓缓回头,望向屋外站得笔直的女郎。
“进来。”他声线低沉,“我有话同你说。”
立在门槛外的温青秋微怔,以为自己听错,直到屋内的人再次重复了一遍话语。
“事关平阳侯府,你要我在院子里说吗?”
温青秋心中一动,叮嘱月儿守在屋外,抬腿走进屋内。
初秋已过,天气转凉。温青秋进屋特意没有关门,西侧的窗也大敞着,穿堂风阵阵吹过,吹动她的裙摆,也吹乱了他的发。
顾不上被风吹乱的发丝,温青秋立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仰头望向他:“你要说什么?”
陆临崖没有作答,而是开口反问:“今日你去王府赴宴,王妃是不是同你提了议亲之事?”
温青秋皱起眉,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
“王妃是起了话,恰好世子回来了,话便没有说完。”
听闻此话,陆临崖微蹙的眉头舒展了些。
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回,进城之后才得知王府今日设宴,她也进了府,原以为赶晚了,还好……
他又问:“那你今日,可曾见过平阳侯府的二郎君?”
明明是说平阳侯府的事,他却一味盘问自己,温青秋渐渐没了耐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临崖:“我派人去京城查过平阳侯府。”
温青秋一怔,抬眼看向他。
“平阳侯府子嗣并不兴旺,老平阳侯膝下,只有平阳侯与南阳王妃一子一女。平阳侯娶妻后,后院清净,并未纳妾,膝下唯有两子,便是府中的世子与二郎君。”
“平阳侯世子自幼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离身,身子孱弱。去年虽已行过及冠之礼,却始终未议亲。只因京城名医早已断言,他此生无子嗣缘分。是以京中人人皆知,平阳侯府的世袭爵位,未来必定由二郎君承袭。”
“与体弱的兄长不同,平阳侯府二郎君自幼师从名师,不仅文才卓绝,武艺亦出众,这些年在书院读书,也不曾近女色,未来又能承袭爵位,算得上是难得的佳婿……”
陆临崖顿了顿:“这门亲事,并不算差。你当真不想要?”
温青秋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去查平阳侯府,更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这句话。
不加思索,温青秋摇了摇头。
“再好,我也不愿。”
世人趋之若鹜的王公贵族、高门世家,于温青秋而言,满是桎梏。
那些繁文缛节、重重规矩尚且可以忍耐,可她始终无法接受,世家权贵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凉薄。
当年青城山上,她记在心里的,不只是满地鲜血与尸身,还有彼时李煦随手脱下自身衣袍,他的小厮归一毫不犹豫接过换上、替主赴险的场景。
于归一而言,这是身为仆从的本分;于李煦而言,这是奴仆的忠诚;可于当年尚且年幼的她而言,是震惊。
李煦的命是命,归一的命就是草芥吗?
这些年在王府,魏嬷嬷除了教规矩,也教她们管家理事、驭下持家的本事。
她知晓高门大族立府立家,无规矩不成方圆,却始终做不到认同。
不是她天性良善,不谙世事,只是她没法将活生生的人,视作可以随意取舍、随意牺牲的物件。
温青秋态度坚决,陆临崖静静望着她。
“好,不愿,那便不嫁。”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此事哪里有这么容易。这是她自己的事,温青秋不愿他过多掺和。
“我自有打算,这件事,你不要告诉爹爹。”
陆临崖拧眉:“你有什么打算?”
温青秋一时语塞。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打算抛去一身规训,好生闹几出动静,叫平阳侯夫人厌弃自己,让南阳王妃打消念头。
温青秋抿唇不语,陆临崖也未追问,只道:“平阳侯府的老夫人,时日无多。她若离世,侯府上下要守孝三年,这三年之内不能办喜事,也不能议亲。”
温青秋正一喜,陆临崖又缓缓道:“王妃若是铁了心要促成这门婚事,必定是要赶在老夫人离世前。留给你的时日,可不多了。”
温青秋懵了,反应过来后,心头一慌,下意识道:“那该怎么办?”
陆临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这里头的药,服下之后,并不伤身,但脉象会变得虚浮紊乱、如沉疴缠身,即便是王府府医诊治,也探不出真实脉象,只会断定身子亏虚、有缠绵不治之相。”
温青秋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接,陆临崖却又开口:“人多眼杂,你若服了这药,大夫往来诊治瞒不住人,很快城里人便都会知晓你身子孱弱。即便躲开平阳侯府这门亲事,可短日内,只怕也没有人敢上门提亲了。”
什么提亲、亲事,温青秋本就不在意。她只是顺从世俗,随大流罢了。可若是为了迎合世俗,把自己这一辈子困在深宅高墙之中,她万万不愿。
温青秋没有犹豫,伸手去接。陆临崖却没有立刻把瓷瓶递给她。
“若是真要用此法,便不能瞒着阿婆和温叔。温叔那,我可以替你快马送信;阿婆……”
温青秋打断他:“我同阿婆说。”
他说得没错,真要走这一步,不能瞒着爹爹和阿婆,免得他们忧心。只是有一事,她想不通。
温青秋抬眸看向他:“你为何要为我做这些?”
这本是她自己的麻烦,他却比她还要上心,做了这么多。
陆临崖没有回答,只是瞥了一眼屋外的月儿:“星儿和月儿都是王府出来的,你若真要用此法,最好不要让她们知晓。”
说完,陆临崖抬步往外走,全然忽略了角落里的箱笼。温青秋也忘了,还是陆临崖走后,月儿进屋,见箱笼依旧摆在原地,开口问,她方才回神。
入夜,月色寒凉。
温青秋在屋内坐了许久,才披上外衣,敲开阿婆的房门,爬上阿婆的卧榻。
祖孙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同榻而眠。见孙女爬上床、伸手搂住自己的腰,温老太恍惚想起从前祖孙二人在村子里相依为命的日子。
她眉眼柔和,伸出布满褶皱的手,像从前那样轻轻拍着孙女的后背。
“是想你爹爹了?”
温青秋轻轻点头。温老太笑了笑:“你爹爹这会儿,说不定也在想你呢……”
皎洁月光透过窗洒进屋里,祖孙二人相拥着说了许久的话,全无睡意。
窝在阿婆怀里,闻着阿婆身上熟悉的气息,温青秋更笃定心中的念头更加。
高门大户再好,也比不上阿婆和爹爹。她不愿为了一桩亲事,让阿婆与爹爹因为门第悬殊,日后想见她一面都小心翼翼、备受拘束。
沉默片刻,温青秋打断阿婆的话。
“阿婆,我有话同您说。”
温青秋把南阳王妃有意让她与平阳侯府议亲的事道出。温老太听后,与明心一般,觉得这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温青秋:“阿婆,我不愿嫁。”
温老太惊讶过后,没有追问缘由,只道:“不愿嫁便不嫁。等你爹爹回来,阿婆让你爹爹,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温青秋又说起平阳侯府老夫人时日无多的事:“阿婆,这门亲事不好推拒。”
这些年,温老太虽不常出入王府,却十分清楚南阳王妃的性子。面上笑盈盈,看似温和,实则强势。
温老太:“不怕。明日阿婆便带你去茂州找你爹爹。若是你爹爹也没有法子,阿婆便叫你爹爹辞官。我们回老家去,山高皇帝远,王妃还能追到老家去不成。”
阿婆这般不顾一切护着自己,温青秋险些红了眼眶。
虽自小没了娘亲,可阿婆和爹爹从未让她受过委屈。阿婆可以为了她,愿意舍弃益州安稳的日子;她也知晓,她爹爹为了她也会毫不犹豫辞官。也正因如此,她更不能让他们牺牲这许多。
温青秋:“阿婆,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温青秋把陆临崖的法子告诉了阿婆。
温老太:“可会伤身子?”
温青秋摇了摇头。温老太依旧犹豫:“这个法子当真可行?”
温青秋:“侯府世子身子孱弱,侯府将来全落在二郎君身上,平阳侯夫人不会愿意娶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媳。况且,只是拖延过这一段时日罢了。”
温老太:“那侯府老夫人,当真时日无多?”
当年侯府老夫人的性命,还是她儿子救下的。如今为了孙女,她心底竟盼着那老夫人离世。这世事无常,实在令人五味杂陈。
旁人的话她不敢全信,但陆临崖说的,温青秋下意识是信的。况且,事到如今,也没有太多别的出路。
“那就试一试。若是行不通,阿婆便带你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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