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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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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佳夕伴佳人,弦歌一曲度年华。
凡剑相交,寒光乍现,情难解,理难平,少年情意总难平。
十里红妆娶佳人,化作银蝶一日还。
一只又肥又白、眼大如珠的肥兔,正忧愁地蜷在一团蓝毛线球里,口中兀自喃喃:
“何遇我来,何须我归?万径遍地长安花,伴凌遍听声——我缘由何故?
何故?何故~何故~何故~~~~~~~——”
念着念着,声音渐渐拔高,终成一声大喊。
一旁正与其他神仙同事搓麻将的竹青鸣、白小言,回头瞥了它一眼,又转回头,从暖窝里摸出一包抹茶味糖果“贡茶”,撕开包装,丢一颗进嘴里嚼着,复又接着念诵:
月光入怀,不见月上人。
提笔无尽,心头愁。
长冥之上,无涯暗尽。
一平未尽一平又起,
长通连声风烟走。
轻风拂面少年郎,
张弓拔剑射天狼。
……
五路财神琪琪望向神树旁的兔子窝,众人脸上都浮起异样神色,目光在兔子与东路财神竹青鸣之间来回打转。
“……”
“你家养的这只兔子,倒挺有‘神韵’。”
西路财神季长生挤着八卦的眼神,打趣道:“别人家的兔子只会啃草,你这只倒好,不仅会吃,还会作诗啊。”
“……”
竹青鸣唇畔微抿,双眸静如深潭,面上无半分波澜,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
自打这小兔子被山君大人送回来后,便一直这般模样——这几日情绪起伏极大,忽而放声恸哭,忽而枯坐一整天纹丝不动。
“算了算了,估摸着是在人间小金库的私房钱花光了,正肉疼呢。”
“来来来,接着搓!”
竹青鸣话音落,便招呼众人重回麻将桌。
北路财神只瞥了一眼,啧啧出声:“你好歹是个财神,年年爱慕你的人能绕神树三圈,连这点小钱都舍不得给你家兔子花,也太小气了吧?”
竹青鸣斜睨他一眼:“你这个做干娘的倒大方,倒是给啊?它一天九顿,功德箱里的金子都快被它搬空了,还天天往人间跑。”
说罢又瞅了眼窝中那只兔子精,对方却仿佛丝毫没听见自家上司的吐槽。
北财神闻言大手一挥,爽朗的笑声震得满室都是铜臭与金光,对着窝里招手:“宝宝,干娘给你零花钱,去人间玩个够!”
窝里的兔子耳朵猛地一动,瞬间停下动作,下一秒便蹦到北财神跟前,红眸里闪着金光——晚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来财来财!”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白小言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直起身用小爪子接过红包,塞进随身布包,眨巴着圆眼睛软声道:“谢谢干娘~”
这一声甜得北财神心都化了,忍不住又塞了两块小金条。其余财神见状,也纷纷朝这只软萌的财迷兔伸手。
白·爱财·金猪·小言兔立刻夹着嗓子,甜甜地挨个喊着“干爹/干娘”,把几位财神哄得心花怒放。
竹青鸣看着这一幕,彻底无语:合着刚才他们对自己的吐槽,全是为了哄这只兔子掏钱?
——
小兔子收了五位财神的红包,立刻化作一道金光往人间冲去。
她摇身一变,成了个穿粉白小裙子的小姑娘,拖着印满金元宝的行李箱,一蹦一跳朝着市中心酒店赶去,打算好好领略一番A市的烟火风光。
可刚走到半路,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帘。她定睛一看,小脸瞬间煞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辞洛兮姑奶奶,怎么会在这儿?”
要是被这位科玄义会的煞神逮到,她这刚到手的零花钱怕是要飞了,搞不好还得被拎回天上禁足!
小兔子急忙压低帽檐,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转身快步朝另一条岔路溜去,连行李箱轮子都差点蹭到台阶。
而辞洛兮只觉鼻尖掠过一丝熟悉的甜香与铜臭味,她下意识扫过四周,却没瞧见半个人影,只当是连日处理超自然事件太疲惫产生的错觉,便没再多想,又牵紧了孟权和客灵的手,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直直朝着美食街的方向挪去——用她的话说,整条街的小吃都在勾着她的魂儿。
白小言贴着墙根一路快走,直到彻底拐出那条街,才敢把压得低低的帽檐往上掀了掀,小胸脯还在一鼓一鼓地喘。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辞洛兮姑奶奶抓回去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行李箱,里面沉甸甸全是刚收的红包和小金条,光是想着就开心得耳朵尖都要冒出来。
“不管了不管,先去酒店放好钱,再出来逛吃逛吃!”
她拖着箱子蹦蹦跳跳地走远,完全没察觉,身后不远处的美食街口,辞洛兮身边那只蓝色小火苗似的客灵,正歪着脑袋朝她离开的方向不停嗅,小身子晃来晃去,明显是察觉到了熟悉的灵力。
“咦?”
辞洛兮低头瞥了眼自家朝瑶,伸手轻轻弹了它一下:
“看什么看,再看烤肠就被别人抢光了。”
冰豆花“啾”了一声,也没再多想,立刻被不远处飘来的烤香味勾走了全部注意力,围着辞洛兮转圈催促。
孟权在一旁安静走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两人一起,朝着满街香气蒸腾的美食街走去。
而另一边,刚抵达酒店的白小言,一进房间就迫不及待把行李箱打开,金灿灿的光芒瞬间铺满了整张床。
她扑在钱堆里滚了一圈,小脸上满是幸福:
“人间也太棒了吧!有好吃的,还有这么多钱……今天真是发财兔的好日子!”
完全没料到,这趟人间之行,很快就要和辞洛兮再次撞上。
白小言在钱堆里滚够了,才恋恋不舍地把金条和红包一一收好,锁进酒店的保险柜。
对着镜子理了理粉色小裙子,又把小挎包挎好,揣上几张现金,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她没敢再走刚才那条路,特意绕了远一圈,慢悠悠晃进另一条小吃街。
烤冷面、炸串、糖炒栗子、手打柠檬茶……香气一股脑往鼻子里钻,白小言眼睛都直了,哪里还记得什么躲人,只顾着一路买一路吃。
手里拎着烤肠,嘴里塞着章鱼小丸子,正踮脚想去买一盒草莓大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懒洋洋的声音:
“……我说刚才怎么闻着一股又甜又财迷的味儿。”
白小言浑身一僵,嘴里的小丸子差点喷出来。
她僵硬地缓缓回头。
辞洛兮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串烤面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朝瑶在她肩头蹦跶,冰豆花绕着她转圈,一副“可算逮到你了”的小模样。
一旁的孟权微微垂着眼,嘴角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白小言“唰”地一下把烤肠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好看的甜笑,声音软得发黏:
“洛、洛兮姐姐……好巧啊,你也来吃东西呀?”
辞洛兮挑眉走近一步,目光在她鼓鼓 囊囊的小挎包和还沾着糖渣的嘴角扫了一圈:
“跑人间来挥霍,竹青鸣知道吗?”
白小言耳朵一耷拉,瞬间怂了:
“……我、我就逛一会儿,马上就回去。”
“回去?”
辞洛兮咬了一口面筋,慢悠悠道,
“刚好,我有事要上天庭一趟,顺路,带你一起。”
白小言当场瞳孔地震,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刚到手的财富还没捂热,就要被押回天上了。
白小言一听“顺路带你一起”,整只兔都快蔫了,手里的烤肠瞬间不香了。
下一秒她眼睛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软萌模样,小步蹭到辞洛兮身边,轻轻拽住她的衣角晃了晃。
“洛兮姐姐~好姐姐~”
声音又软又甜,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我就刚下来没多久,还没好好玩呢……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见辞洛兮不为所动,她立马松开手,飞快拉开自己的小挎包,掏出一块还带着温度的小金条,偷偷往辞洛兮手里塞。
“姐姐你看,这个给你买好吃的,买多少都可以……”
她踮着脚尖,凑到辞洛兮耳边小声嘀咕,“我还有好多,全都给你,你别把我抓回天上行不行?”
“叫姐姐也不行。”
辞洛兮面色微肃,目光沉静地望着她。今日她身着一袭素白暗纹长裙,衣袂垂落如月光铺地,领口与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线云纹,行走间自带一股清冽庄严之气,眉眼清冷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宛如自云端缓步而下的神祇,令人不敢轻易造次。
肩头的朝瑶看得“啾啾”直叫,冰豆花也在一旁跟着凑热闹,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起哄。
孟权站在一旁,一身简约利落的浅色系穿搭,气质安静温和,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弯了弯,明显是在憋笑。
辞洛兮指尖轻捏那块小金条,眉梢微挑:
“行啊你,都会行贿了。”
白小言赶紧点头如捣蒜,一双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满是讨好:
“只要姐姐不抓我回去,我以后……我以 后每次下来都给你带好吃的!还帮你付钱!”
她生怕辞洛兮不答应,又赶紧补了一句:
“竹青鸣那边我绝对不惹事!就安安静静逛街吃东西,吃完我自己乖乖回去!”
说着,白小言又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是干娘让我下来的……”
好家伙,上一秒收了钱,下一秒就把靠山出卖了。
辞洛兮看着她这副财迷又怂唧唧的样子,终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那一点笑意冲淡了周身的肃穆,却依旧神圣而温和。她将金条随手揣进衣袋,声音清浅:
“行,这次放你一马。”
白小言瞬间眼睛亮得发光,粉色小裙摆都跟着轻快一颤:
“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刚开心没两秒,就听辞洛兮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这顿你请。”
白小言听她这么一说,连连点头应下,可目光随意一扫,便注意到了她身旁飘着的几个小身影,看清那模样后,小脸骤然一惊,指着那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这、这……这不是……”
辞洛兮竖指抵在唇边,对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轻缓而有威严:
“嘘,此事,回头再说。”
白小言被那道看似轻柔却威严的噤声手势堵得瞬间闭紧了嘴巴,脸颊因为紧张憋得通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强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黏在那几个悬浮在辞洛兮身侧的蓝色火苗上,心脏“砰砰”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那不是……那不是客灵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几只客灵怎么……怎么会跟在辞洛兮身边?
这几只客灵应该是没了深情的记忆,才会跟到姑奶奶身边的吧,而且一般客灵都不是在冥界的轮回倒在那边,等着轮回吗?
白小言偷偷抬眼瞟了一下辞洛兮素白长裙下摆晃动的云纹,再看看那几只明显处于戒备状态的客灵,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洛兮姐姐这次来人间,不仅仅是为了吃烤肠这么简单?该不会是……出什么大案子了吧?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藏进宽大的帽檐阴影里,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一旁的路灯杆上。
作为一只在天庭和人间两头摸鱼的兔子精,她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关键时刻装死的保命技巧。
而辞洛兮自然是察觉到了身边这只小兔子的僵硬与心虚。
她并未点破,只是随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雅致。她微微侧过脸,目光清冷地扫过前方那家灯火通明的烤冷面店,随即收回视线,淡淡地对身旁的孟权吩咐道:
“去买四份招牌烤冷面,多加肠,少放辣。”
“是,洛兮姐。”孟权应声,转身汇入人群,留下白小言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烤冷面?多加肠?
白小言瞪大了眼睛,心里的警钟敲得更响了。
这哪是出大案的样子?这分明是把她当成冤大头了啊!
辞洛兮垂眸,余光瞥见小兔子僵在原地那副见钱眼开又肉疼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神圣而温暖。
她甚至故意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胃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慵懒:
“既然答应了请客,那就别站着了,找个地方坐。”
说着,她径直走到路边一张空着的露天桌椅旁坐下,衣袂轻轻拂过地面,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自家神殿落座。
朝瑶和冰豆花似乎也饿了,化作两道蓝光,一左一右停在了辞洛兮的肩头,发出“啾啾”的催促声。
白小言站在原地,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不请……不行,她都收了金条了,洛兮姐那眼神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请……可这也太破费了吧?她看着辞洛兮那一身神圣不可侵犯的白衣,再想想自己空荡荡的钱包,感觉心都在滴血。
“愣着干什么?”辞洛兮抬眸,目光平静地望过来,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却又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白小言打了个激灵,深吸一口气。
算了算了,破财消灾!只要能保住小命不回天庭受罚,这点钱算什么!
她肉痛地闭上眼,大手一挥:
“坐!必须坐!洛兮姐你稍等,我去买杯奶茶压压惊!”
说完,她一溜烟跑向旁边的奶茶店,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
“辞洛兮姑奶奶最大方,辞洛兮姑奶奶最疼我……”
而留在原地的辞洛兮,看着小兔子那仓皇逃窜又充满期待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她轻轻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似乎在捕捉什么细微的灵力波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只小兔子身上的气息……确实很特别。
而且,她总觉得,这次在A市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和这只兔子身上的味道,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估计是不小心粘上的吧”
“看来,这趟人间之行,不会无聊了。”辞洛兮轻声自语,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慢悠悠回到酒店。
白小言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砰砰直跳,一路都在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偷偷扫过辞洛兮身旁飘着的三只客灵,小脑袋瓜飞速运转,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几十套认错求饶、坦白从宽的台词,连怎么哭、怎么撒娇都想好了。
辞洛兮与孟权将小兔子这副坐立不安、紧张到攥紧裙摆的模样尽收眼底,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辞洛兮眉眼间的清冷尽数化开,神圣又温柔,她轻咳一声,缓缓开口解释:“别紧张,它们不是来抓你的,只是我在路上偶然遇到的。”
“……”
白小言愣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仰起头,一脸茫然地追问:“然后呢?”
她顿了顿,终于把憋了一路的疑问问出口,声音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慌:“洛兮姐姐,你、你不是因为出了什么大案子,才特意来人间的吗?”
辞洛兮一听这话,瞬间便猜透了这只小兔子脑子里脑补的一出出大戏,忍不住弯眼笑了,语气轻松又随意:“不是啊,我来这儿,纯属就是为了玩。”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身侧飘着的三只小灵体,耐心一一介绍:“这只身形最大、灵力最稳的叫青团,性子最安静;中间这只泛着淡蓝柔光的是冰豆花,最贪吃;最小的这只黏在我肩头的,叫朝瑶,也是它们三个里最调皮、体型最小的一只。”
白小言乖乖听着,听到这几个直白又可爱的名字,下意识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腹诽:
果然,一听就是辞洛兮姑奶奶会取的风格,简单直白,半点弯弯绕绕都没有,没被她剁掉做成菜,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小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刚才还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原来不是来抓她回天庭的,也不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单纯来玩的啊。
白小言眨了眨眼,下一秒立刻想起自己今天大出血请客的钱,小脸瞬间又皱成一团,肉疼得不行。
辞洛兮看着她这副前一秒惊魂未定、后一秒财迷附体的模样,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开口:
“怎么,心疼了?”
白小言猛地抬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心疼死了”,却又不敢直说,只能委屈巴巴地抿着嘴,小声哼哼:
“没、没有……只要洛兮姐姐开心就好……”
孟权站在一旁,看着这只又怂又财迷、还死要面子的小兔子,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轻松又热闹,连三只小小的客灵,都跟着轻轻晃了晃身子,发出细碎又软萌的啾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