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狐之说》墨屿棠盛

55、客灵

　　整整一夜，那几只客灵从夜里十点一直鏖战到凌晨六点，替辞洛兮打游戏冲榜。
　　等二人从床上醒来时，几只客灵早已精疲力竭，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吓人，整个人蔫蔫的，昏昏欲睡。
　　辞洛兮看了看它们，又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机——游戏段位已然冲上自然榜文榜第三十三名。
　　她心头猛地一喜，再看背包里，堆满了平日里自己刷不出来、见都没见过的珍稀道具，竟全是这些客灵替她打出来的。
　　孟权乍一看见身旁忽然飘在半空的三缕蓝色火苗，吓得心头一紧，重心一歪，险些从床上摔下去。还好她另一只手及时撑住床头柜，才没摔得头重脚轻。
　　辞洛兮望着手机上依旧满格的电量与背包里的大金，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从行李箱里摸出一只福袋，取出一枚形似葫芦的玉瓶，抓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将葫芦里的水缓缓倒入杯中，推到客灵面前。
　　随即，她又从福袋里摸出三颗如同深海蓝宝石般剔透的糖豆，递到三只客灵跟前，轻声道：
　　“吃吧，这是月华。”
　　三只客灵本已是强撑着最后一丝灵息，飘在半空摇摇欲坠。眼见那三颗月华糖豆与玉瓶中的灵液，微弱的火苗顿时轻轻一颤。
　　它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先是轻轻啜了一口杯中的水液。清润的灵气顺着灵体缓缓流淌，原本黯淡的蓝火瞬间亮了几分。紧接着，三只客灵各自衔起一颗月华糖豆，入口即化，温润的月华之力在体内徐徐散开。
　　那浓重得近乎发黑的黑眼圈渐渐淡去，昏沉萎靡的神态也一扫而空。
　　辞洛兮看着它们恢复精神，唇角微扬，将玉瓶与福袋收好：“辛苦你们了，这点月华，就当是酬劳。”
　　一旁的孟权惊魂未定，手扶着床头柜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那几团漂浮的蓝火与辞洛兮之间来回打转。
　　她从没想过，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少女，身边竟跟着这般诡异又听话的灵物，一夜之间便能冲上游戏榜单，还能拿出这般蕴含灵气的宝物。
　　孟权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仍带着一丝未平的颤抖：“这些……是你养的灵？”
　　辞洛兮漫不经心地收起手机，指尖轻轻一点，三只客灵便乖巧地退到她身后，化作三缕淡蓝火苗静静悬浮，不发出半点声响。
　　她抬眸看向孟权，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
　　孟权越发疑惑，望着她：“那你……”
　　她语气不紧不慢，明显是在等一个解释。
　　辞洛兮漫不经心地摊了摊手，含糊解释道：“半夜出来吓人，那会儿我打游戏正打崩溃，气上头，然后就……就……”
　　话没说完，孟权早已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一脸“看资本家压榨劳工”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女，忍不住啧啧出声。
　　辞洛兮她这样看的一脸鸡皮疙瘩都起了，不禁打了个哆嗦。
　　随后，孟权又看向那三只客灵，追问：“那它们……是从哪来的？”
　　辞洛兮抬眼看向她，老老实实回了两个字：“不知道。”
　　“那它们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孟权紧跟着追问。
　　“不知道。”
　　接下来不管孟权再问什么，辞洛兮都安安稳稳地回以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不知道。
　　孟权盯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了又忍，终于压着一肚子火气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回什么话？！”
　　那三只客灵瞧着两人争执不休，终于忍不住飘上前，怯生生开口：
　　“额……那个，我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辞洛兮猛地瞪圆眼睛，一脸大惊：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客灵不应该都清楚自己的来历吗？就算不知道身世，总该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三只客灵齐齐摇头，蓝色火苗蔫蔫地晃了晃。
　　辞洛兮与孟权对视一眼，两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无语至极。
　　辞洛兮沉默片刻，伸手从口袋摸出手机，指尖熟练按下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道温和得近乎公式化的声音：
　　“喂，这里是科玄义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温柔得简直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孟叶彦。
　　辞洛兮嘴角一抽，光是听语气都能脑补出对方此刻正夹着嗓子、端着官方态度营业的模样。
　　她懒得多绕弯子，淡淡开口：
　　“是我。”
　　那头骤然一静，安静得能听见电流轻微的沙沙声。
　　下一秒，那副温柔伪装瞬间撕碎，恢复成她熟悉又欠揍的调调：
　　“……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这么有福气，能让我浪费感情接电话。”
　　辞洛兮懒得跟他斗嘴，直奔主题：
　　“别贫了，我这边遇到点事。”
　　“说。”孟叶彦的语气终于正经了几分。
　　“我身边出现了三只客灵，来路不明，没有记忆，连自己怎么死的、为什么会在这里都不知道。”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而且，是被我打游戏打崩溃的时候，莫名其妙招过来的。”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下一刻，孟叶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什么？无来源、无记忆、无执念的客灵？还三只？”
　　他的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错愕，“你知不知道这种客灵有多罕见？正常灵体都会带着执念或死因，你这直接招来一团空白的？你到底是打游戏，还是把界壁给打裂开了？”
　　“我怎么知道。”辞洛兮一脸无所谓，“我当时只是气得上头想骂人。”
　　孟叶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行按捺住飙出来的情绪：
　　“……你等着，别让它们乱跑，也别随便给它们喂东西。我现在就去查典籍，问馆里最懂灵体的老家伙。这种情况，我从来没见过。”
　　他语气里的凝重，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辞洛兮——这事不正常，甚至有点吓人。
　　“知道了。”
　　“看好它们，也看好你自己。”孟叶彦郑重叮嘱，“我尽快回你电话。”
　　话音落下，电话被匆匆挂断。
　　酒店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两个人，三只飘在半空的蓝色火苗，面面相觑。
　　这份可怕的宁静，最终被辞洛兮慢悠悠从包里掏出的一副扑克牌打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弗兰克那边暂时也用不上我们。”她晃了晃手里的牌，一脸淡定，“要不，玩牌？”
　　孟权瞥了一眼扑克牌，点了点头：“行。”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三只客灵。
　　三只小不点连忙点头，火苗轻轻晃了晃，表示同意。
　　辞洛兮看着它们，刚想开口点名，忽然一顿——她好像，压根没问过人家名字。
　　她目光直勾勾盯住三只客灵：“你们……还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吗？”
　　三只客灵同时一怔，又一次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辞洛兮和孟权再次沉默，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嘴角同时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三只客灵莫名一颤，下意识往后飘了飘。
　　第三只客灵终于忍不住抢先开口，声音带着点紧张：
　　“我的就不用麻烦你们了……我、我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名字。”
　　“叫什么？”
　　“朝瑶。”
　　朝瑶话音刚落，另外两只客灵瞬间紧张起来，两簇蓝色火苗微微晃动，像是在慌乱地互相使眼色。
　　辞洛兮与孟权脸上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越发明显，两人默契地往前微微倾身，目光在剩下两只无主的客灵身上来回打转。
　　“哦？自己都想好啦？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孟权摸着下巴，笑得一脸狡黠，“那你们俩呢？有没有提前给自己安排好名字？”
　　两只客灵齐刷刷摇头，火苗蔫蔫地垂了垂，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辞洛兮立刻拍板，眼底闪着恶作剧的光芒：“那正好，我来取！简单好记，又响亮又特别，保证你们过耳不忘。”
　　孟权立刻附议：“我赞同！最好一听就知道是跟着你的。”
　　第一只稍大一点的客灵不安地抖了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不妙。
　　辞洛兮盯着它，一本正经地思索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有了！你就叫冰豆花。”
　　孟权愣了一下：“冰豆花？为什么叫冰豆花？？”
　　“好记啊。”辞洛兮理直气壮，“你以后想吃好吃的，一叫冰豆花的名字就知道该吃什么了……多方便。”
　　冰豆花：“……”
　　蓝色火苗微弱地颤了颤，似乎想抗议，却又不敢。
　　辞洛兮完全无视它的抗拒，转头看向最后一只最小的客灵，目光温柔又“真诚”。
　　“至于你嘛……”她拖长了语调，故意吊足胃口，在那只小客灵紧张得快要熄灭时，缓缓开口，
　　“你就叫青团。”
　　孟权当场没忍住笑出声：“冰豆花配青团？你可真会省脑子。”
　　“这叫对称美。”辞洛兮面不改色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豆花和青团这名字叫得多好吃啊……呸，多好听啊。”
　　冰豆花和青团两只客灵飘在原地，彻底沉默了。
　　一旁的朝瑶默默往后飘了半步，庆幸自己抢先一步起了名字，不然此刻遭殃的肯定还有自己。
　　辞洛兮看着三只认命一般的小灵体，满意地拍了拍手，将扑克牌往桌上一甩。
　　“好了，名字分配完毕！朝瑶、青团、冰豆花，以后你们就是我 officially 认证的专属客灵了。”
　　她洗牌洗得哗啦作响，语气轻快，
　　“来，开局！输的人，可要答应赢的人一个小要求哦～”
　　孟权挑眉落座，眼神里写满跃跃欲试：“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青团、冰豆花、朝瑶互相看了看，三簇蓝色火苗轻轻一碰，像是在暗中结盟。
　　小小的酒店房间里，瞬间充满了紧张又欢乐的气氛，谁也没再提起刚才那通沉重的电话，以及三只客灵来路不明的秘密。
　　而另一边，挂了电话的孟叶彦盯着漆黑的屏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许久，猛地抓起外套冲向藏书阁——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辞洛兮那家伙，这次真的捅破天了。
　　辞洛兮手法娴熟地将扑克牌洗得哗哗作响，指尖一旋便将牌面整齐码在桌中央，抬眼扫过面前三只飘在半空的蓝色火苗，嘴角勾起一抹胜负欲满满的笑。
　　“规则很简单，斗地主，谁先出完谁赢。”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输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不许耍赖。”
　　孟权随手抽了张牌掂了掂，挑眉应战：“奉陪到底。”
　　三只客灵虽没有手，却凭着灵力轻轻一吸，桌面上的纸牌便自动飘到它们面前，整整齐齐悬成一排，模样看上去既认真又滑稽。
　　冰豆花和青团还悄悄用微弱的火苗碰了碰彼此，像是在偷偷交流战术。
　　游戏开局。
　　辞洛兮先手抓牌，扫了一眼自己的牌面，嘴角当场压不住地上扬——一手天牌，王炸、二、A连得整整齐齐，赢面简直写在脸上。
　　她故意慢悠悠理着牌，眼神轻挑地看向对面三人：“我可要开始了哦。”
　　孟权没说话，只是淡定地甩出一张单三。
　　青团怯生生跟了一张四，冰豆花紧随其后飘出一张五。
　　轮到辞洛兮，她眼皮都没抬，直接甩出一张大王。
　　空气瞬间静止。
　　孟权：“……”
　　朝瑶：“？”
　　冰豆花&青团：“！！！”
　　孟权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辞洛兮，你有病吧？开局扔大王？”
　　辞洛兮理直气壮，下巴微扬：“我乐意，压制气场。”
　　孟权被她这波操作噎得无话可说，只能默默扶额。
　　三只客灵更是吓得火苗都抖了三抖，完全没见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类。
　　几轮下来，辞洛兮凭借一手乱中有序的疯批打法，很快便只剩下最后三张牌。她得意地敲了敲桌面，故意拖长语调：“看好了，我可只剩三张了。”
　　孟权眼神一紧，立刻开始疯狂压牌，朝瑶也默契配合，试图拦住她的去路。
　　可偏偏就在关键时刻，青团紧张过头，灵力一乱，手里的牌“哗啦”一声全散在了桌上，底牌暴露无遗。
　　孟权盯着那一把散牌，沉默三秒，终于没忍住爆笑出声：“青团！你出卖队友了！！”
　　青团吓得一哆嗦，整簇蓝火都蔫了， tiny 地缩在一旁，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气……”
　　冰豆花气得火苗都亮了一度，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撞了撞青团，像是在骂它笨。朝瑶无奈地晃了晃，彻底放弃抵抗。
　　辞洛兮抓住机会，当场甩出最后三张牌，拍桌大笑：“赢了！我赢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看向四只垂头丧气的“输家”，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小恶霸的姿态：“愿赌服输啊——现在，我要提要求了。”
　　孟权做好了被坑的准备，挑眉道：“你说。”
　　辞洛兮目光一转，先落在两只新取名的客灵身上，坏笑道：“冰豆花，青团，你们两个，现在开始，给我绕着房间边飘边喊自己的名字十遍。”
　　冰豆花：“……”
　　青团：“……”
　　两簇小火苗僵在原地，明显不愿意，却又不敢违抗。
　　下一秒，只能认命地飘起来，一边绕圈一边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喊：
　　“冰豆花……冰豆花……”
　　“青团……青团……”
　　声音越来越小，羞得几乎要钻进地缝里。
　　孟权笑得直不起腰，朝瑶在一旁默默看戏，蓝火微微晃动，像是在憋笑。
　　辞洛兮又看向孟权，指尖轻点桌面：“至于你嘛……”
　　孟权立刻警惕：“你想干嘛？”
　　“等会儿出去吃饭，你买单。”
　　孟权：“……行，算我栽了。”
　　一房间闹哄哄的笑声飘出窗外，三只客灵的声音软乎乎地混在其中，原本压抑的未知与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冲散。
　　谁也没有注意到，桌角的手机屏幕，悄悄亮了一下——
　　孟叶彦的来电，正在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