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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青花古瓷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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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冲破厚重的云层,稳稳降落在灯火璀璨的魔都。
少女站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口,人潮如流,步履匆匆。身边是提着公文包赶路的上班族,背着书包嬉笑打闹的学生,每个人都裹着一身烟火气,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她站在人潮中央,像一粒被丢进洪流里的星子,明明身处最喧嚣的地方,却偏偏显得格格不入。
来往的人步履匆匆,没人留意这个突然出现在街口的少女。
有人咬着早餐快步奔向地铁站,有人低头刷着手机与她擦肩而过,书包带在肩头晃荡的学生成群嬉笑着走过,风卷着城市特有的喧嚣与烟火气,一股脑扑在她脸上。
魔都的繁华是带着温度的,也是带着距离的。
高楼在头顶切割出狭长的天空,巨幕广告屏流转着刺眼的光,车水马龙汇成永不停歇的河。她微微抬眼,望着这片从未见过的景象,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里没有她熟悉的草木气息,没有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巷子的午后,只有无尽的人声、车声、楼宇间的风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进了这座城市的心脏。
下一刻,不远处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匆匆跑过,有人抬头望向街角——似乎有什么事情,正要在这片繁华里悄然发生。
孟权缓缓摘下墨镜,侧过身,透过车站旁的镜子,看向身后跟着自己的黑衣男人,又冲对他询问的男人莞尔一笑:“初来乍到,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丢了。我跟朋友一起来旅游的,原本约好了地方,可他还没到。我想着,反正都丢了,先逛逛。”
少女身上那件黑色长裙,像把深夜裁成了贴身的轮廓。
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纤细的锁骨,领口和袖口都缀着一圈蓬松的白绒,像落了层雪,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软绒绒的光。两条细肩带斜斜搭在肩头,衬得肩线愈发利落。裙身收得极紧,勾勒出腰肢的曲线,一枚方扣宽腰带斜斜束在腰上,把黑裙分出上下两段,下摆垂坠如墨,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每一步都像在夜色里开出花来。
白绒与黑裙撞得又冷又艳,像雪夜里燃着的火,明明是极冷的色调,偏生勾得人移不开眼。
云向楠见状,冲她点了点头,向少女示意道:“既然是和朋友约好,不如先在附近的咖啡馆等一等,车站人多,容易走散。”他的声音清润,像一杯温茶,在嘈杂的人潮里格外清晰,“我刚好也在等人,可以陪你一起,免得你一个人不安。”
少女指尖微微蜷缩,抬眼看向他。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捏着那本半合的书,眼神里没有打量,只有温和的关切。在这座庞大又陌生的城市里,这是第一个,愿意为她停下脚步的人。
云向楠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他们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少女”身上。为首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孟权安插在暗处的副手——谢砚。
谢砚的视线在“少女”那件黑裙上顿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冲云向楠露出一个无害的笑:“这位先生,多谢你照顾我朋友。我来晚了。”
云向楠眉梢微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少女”身前挡了半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身上带着的压迫感,绝非普通游客。
“少女”——也就是孟权,见状飞快地扫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又看向那一群黑衣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既然有这么一枚好棋子,不用就太可惜了。
他的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攥住了云向楠的袖口。白绒与黑裙的对比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像他此刻的处境——明明身处最繁华的街头,却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裹住。
谢砚的目光落在孟权攥着云向楠袖口的手上,笑意更深了些:“看来我们家小丫头,在魔都还交到了新朋友。”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过,朋友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云向楠垂眸看了眼孟权发白的指节,再抬眼时,眼神已经冷了几分:“她刚才说,是和朋友约好在这里见面。现在看来,这位‘朋友’,似乎不太靠谱。”
谢砚身后的黑衣男人上前一步,却被他抬手拦住。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带着玩味:“看来,这位先生是想多管闲事了?”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孟权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恶狠狠地瞪向谢砚,随即又故作柔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不认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砚,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不认识你。”
谢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盯着孟权看了几秒,突然低笑出声:“有意思。看来,我们的小丫头,在魔都还学会了玩捉迷藏。”
他挥了挥手,黑衣男人立刻退开几步,却依旧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谢砚上前一步,俯身凑近孟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闹了,跟我回去。你知道,你跑不掉的。”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像一张网,瞬间将孟权笼罩。
就在这时,云向楠突然伸手,将孟权拉到了自己身后。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说了,不认识你。”
谢砚直起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云向楠:“你知道你在保护的是谁吗?”
云向楠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即将拨通的号码。他抬眼看向谢砚,语气平静:“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谢砚的眼神沉了下去。他知道,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车站,一旦闹大,对孟权的计划没有任何好处。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又笑了:“既然小丫头不愿意认我,那我就不打扰了。”他深深地看了孟权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有玩味,有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不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说完,谢砚不甘地转身,带着黑衣男人离开了,脚步不快不慢,却像一阵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车站。
人潮又恢复了喧嚣,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孟权靠在云向楠的背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像一道暖流,驱散了刚才的寒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藏着怎样的力量和秘密。
云向楠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别怕,他们走了。”
孟权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不算宽阔,却像一座山,稳稳地挡在了他和危险之间。可他清楚,自己才是那个制造危险的人。
他轻声说:“谢谢你。”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柔软。
云向楠转过身,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你真的不认识他?”
孟权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那是他精心演出来的脆弱:“我……我不认识他。我是来这儿旅游的,和朋友一起的。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朋友约好了地点,但是他没到,我就想着随处走走,结果走丢了。”
云向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女”的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已经把他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他没有想到,自己救下的,竟是一条伪装成猎物的毒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跟我走吧。至少,在你找到朋友之前,我可以保护你。”
孟权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算计和利用,只有纯粹的善意。在这座陌生又危险的城市里,这是他计划中,最完美的一步棋。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云向楠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绅士地替孟权拉开后座车门。
孟权垂着眼,顺从地弯腰坐了进去,黑裙的绒边轻轻扫过车门边缘,姿态柔得像一捧水。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在车站那瞬间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都没有半分松懈。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侧的男人,指尖在裙摆下轻轻蜷起——云向楠越是干净无害,越是适合成为他在魔都最完美的掩护。
车子平稳汇入魔都夜色流淌的车流,高楼巨幕的光影交替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云向楠侧过头,目光落在孟权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语气放得更轻:“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你朋友的联系方式,还记得吗?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孟权心头微顿,面上却立刻浮起一层无措与茫然,他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弱:“我……我记不清了。手机好像在下飞机的时候弄丢了,什么号码都没存在脑子里。”
他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底一片清澈的无措,可余光却牢牢锁着云向楠的反应。
这是最稳妥的说辞,无懈可击,也足够惹人怜惜。
可他没注意到,在他垂眸的瞬间,云向楠的目光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截露在黑裙外的手腕纤细白皙,看似柔弱,可方才在车站,他攥住自己袖口时的力道,却绝不是一个真正受惊无助的少女该有的力度。
更别说,在与谢砚对峙的那一秒,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与冷意,像淬了冰的刀锋,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却又真实地扎进了云向楠的眼里。
云向楠没有戳破,只是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膝盖,声音温和如常:“没关系,那先去我住的地方吧,安静一点,也安全。等你明天想起什么,我们再慢慢找。”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孟权立刻转过头,眼里盛满感激,柔软得像一只迷途被收留的小猫。
云向楠浅浅一笑,没有再接话。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车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
孟权放松了些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场伪装对他而言并不算费力,可长时间维持着柔弱怯懦的姿态,依旧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不耐。
他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盘算着如何利用云向楠的身份,彻底摆脱身后那些麻烦,完成自己来魔都的目的。
就在这时,车子猛地一个颠簸。
孟权身体下意识往前一倾,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手腕微转,指尖极快地撑住了身前的椅背,动作干脆利落,稳得不像一个柔弱少女。
那一瞬的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可云向楠看见了。
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眼底的温和缓缓淡去几分,目光落在孟权迅速收回、重新放回膝头的手上,眸色深了深。
那不是娇生惯养、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姑娘会有的身手。
冷静、稳定、甚至带着一种常年身处险境才会练就的本能反应。
云向楠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拢,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异样,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缓:“没事吧?魔都的路况,偶尔会这样。”
孟权心头猛地一跳,方才那瞬间的本能让他警铃大作。他迅速低下头,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点后怕:“没、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
他不敢再去看云向楠的眼睛。
这个人,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糊弄。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霓虹灯光映在车窗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看似亲近,却早已各怀心思。
云向楠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夜色,唇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救下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迷路的少女。
她藏着刀,藏着秘密,藏着一身与外表完全不符的锋芒与危险。
而孟权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裙摆下缓缓收紧。
云向楠开始怀疑了。
不过没关系。
怀疑也好,警惕也罢,从他选择带自己离开车站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由他孟权,说了算。
谢砚看着载着孟权的出租车远远开去,消失在霓虹交织的车流深处,他抬手按向耳麦,声线沉冷如冰,一字一顿地向指挥中心汇报。
“已确认。”
“目标——孟权。”
“编号:FH-107。”
“代号:冷默。”
“原型载体:青花古瓷胎。”
“能力:次元空间储物,瓷质具象化,可自由操控自身分化的青花碎刃,凝聚、切割、重组,攻防一体,无坚不摧。”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点腕间的隐形屏幕,调出FH实验室内部加密档案,将完整的能力详解同步传输过去。
能力详解:
体内自带独立次元空间,可自由开启、收纳万物;身躯可随意瓷化分裂,化出无数锋利青花碎瓷,能凭空凝聚、远程操控、斩击切割、防御格挡,亦可随意拼接成刃、盾、锁链、尖刺等任意武器形态,碎裂与重组皆在一念之间,攻防一体,无坚不摧,来去无迹可寻。
耳麦中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低哑、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透着冷厉。
“很好。盯紧她,别让他溜了。”
“Ss实验室那帮废物已经有两个实验体落入警方手中,FH-107绝不能再出事,更不能让她落到警方或是其他势力手里。”
谢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锐利如鹰,望向出租车消失的方向。
“明白。”
“全程监控,绝不失手。”
暗处的风卷过街角,将最后一丝喧嚣吞没。
一场围绕着实验体、秘密、权力的追逐,正式在魔都的夜色里,拉开了血腥序幕。
出租车穿行在魔都流光溢彩的夜色里,孟权悄悄侧眸,看了身旁闭目养神的云向楠一眼。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再抬眼时,已是一副怯生生、柔弱无助的模样,轻轻拉了拉云向楠的衣袖,声音细得像羽毛:
“那个……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我朋友打个电话?我找不到她,有点害怕。”
云向楠睁开眼,望着少女眼底的不安,心头微松,没有半分怀疑,只温和地点了点头,将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孟权指尖微颤地接过,指尖划过屏幕,飞快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另一头传来一道女生的声音,语气平静得近乎平淡:“喂?”
没有焦急,没有担忧,甚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云向楠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侧头看向孟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朋友……听起来好像并不着急?”
孟权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茫然无措,对着电话轻声道:“我手机落在飞机上了,你帮我问问洛洛,有没有看到?”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心领神会,语气瞬间自然了几分:“好,我帮你问一下。”
话音落,电话干脆挂断。
不过几分钟,手机再次震动,还是刚才的号码。
孟权故作紧张地接起,声音软软糯糯:“喂?”
“小孟,你的手机在洛洛那里,她现在在轻浮甜品店等你,你直接过去找她就好。”
“好。”
孟权乖巧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挂断电话,将手机小心翼翼递还给云向楠,抬头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真切的“安心”,柔声道:“谢谢你……我朋友说,她在轻浮甜品店等我。”
云向楠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小脸,那点疑虑被恰到好处的柔弱轻轻盖过。
他只当是少女的朋友性格本就沉稳,淡淡一笑,温声道:
“那就好,我先送你过去。”
孟权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光。
计划,顺利得超乎预期。
云向楠这颗棋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