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狐之说》墨屿棠盛

50、贪念

　　辞洛兮接到那通简短的电话后，几乎是片刻都没有耽搁，指尖还攥着发烫的手机，便立刻订下了最近一班飞往魔都的航班，跨越千里奔赴而来。
　　落地魔都时，城市正浸在微凉的暮色里，霓虹初上，车水马龙。她按着约定的地点，径直走进街角那家装修温馨的法式甜品店，暖黄的灯光裹着甜腻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孟权，以及他身旁那位气质清隽、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贵气的男人——云向楠。
　　两人不动声色地完成接头，辞洛兮面上一派自然，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恰好路过、前来碰面的友人。
　　她垂眸轻笑，状似无意地将挎在臂弯的皮包打开，指尖轻巧地从中取出一部与真机别无二致的模型机，稳稳递到孟权手中，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递一块甜点。
　　孟权不动声色地接过，借着俯身整理桌布、遮挡住云向楠视线的瞬间，又飞快地将那部模型机悄悄塞回辞洛兮垂在身侧的手里。
　　辞洛兮指尖微收，将模型机稳妥藏好，随即从自己口袋里从容摸出真正的手机，指尖随意划了两下，抬眼时已是一副全然无事的淡然模样，全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破绽。
　　云向楠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当是朋友间寻常的互动，并未察觉分毫异常。
　　辞洛兮抬眸看向云向楠，眉眼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软得体，替孟权认真道了声谢。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轻轻托着下巴，目光望向甜品店外的街道，故作不经意地开口提起：“对了，我听说魔都的司幕博物馆藏品极丰，一直很感兴趣，等会儿若是有空，想去那里逛逛看看。”
　　她自然清楚，云向楠正是司幕博物馆的二把手，而那位手握博物馆真正掌权之力、行事深不可测的古长卿，正是他的亲兄长。这句话落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落进了云向楠的耳中。
　　辞洛兮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刚落，云向楠握着咖啡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她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一贯温雅的模样。
　　“司幕博物馆？”他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倒是没想到，你会对那些古物感兴趣。”
　　辞洛兮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眼尾微微弯起，语气自然又随性：“一直都挺喜欢这些有年代感的东西，来魔都一趟总不能白来，想着去看看最有名的司幕，也算不虚此行。”
　　她说话时，目光坦荡，丝毫没有刻意打探的局促，反倒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的游客心思。
　　坐在一旁的孟权适时搭腔，笑着帮腔道：“洛兮平时就爱逛这些展馆，司幕博物馆在业内名气极大，她惦记很久了。”
　　云向楠闻言，眸色微动。
　　他自然清楚，司幕博物馆是他兄长古长卿一手掌权的地方，而他身为二把手，平日里虽不常坐镇，却也对馆内事宜了如指掌。眼前这个千里迢迢赶来的姑娘，看似无害，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司幕，很难让他不多想几分，可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
　　“若是想去，我可以让人给你安排通行权限，省去排队安检的麻烦。”云向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哥古长卿是司幕的掌权人，馆里的藏品，都是他亲自筛选打理的。”
　　他刻意点出古长卿的身份，既是试探，也是在不动声色地亮明底牌。
　　辞洛兮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是惊喜又感激的神情，微微倾身，语气真诚：“那真的太麻烦你了，我就是随便逛逛，不用特意麻烦古先生，有正常的参观权限就够了。”
　　她刻意避开了直接接触古长卿的话题，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现出了对博物馆的兴趣，又不会显得过于急切，让人生疑。
　　孟权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试探，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给了辞洛兮一个隐晦的安心眼神。
　　方才那番行云流水的模型机交接，全程避开了云向楠的视线，没有留下半分破绽，此刻的对话，更是将“偶然到访”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甜品的甜香萦绕在鼻尖，看似平和温馨的氛围下，暗潮早已悄然涌动。
　　辞洛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眼底却一片清明。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参观许可，而是踏入那座由古长卿牢牢掌控的司幕博物馆的机会。而云向楠这一步，她已经稳稳踏进去了。
　　辞洛兮垂眸轻搅着杯中的焦糖玛奇朵，心底暗暗冷笑。
　　云向楠这人看着精明，实则对顺眼的陌生人几乎没什么防备心，心思远没有他那张清隽的脸来得深沉。
　　若是让他那位心思缜密、掌控欲极强的亲哥古长卿知道，自家弟弟随随便便就给一个刚见面不久的人开了司幕博物馆的通行权限，怕是要被他气个半死。
　　而这，正是她和孟权想要的结果。
　　他们不远千里奔赴魔都，表面上是闲逛访友，实则目标明确——司幕博物馆。
　　这座被称作魔都最大、最繁华、藏品最神秘的顶级博物馆，藏着他们苦苦寻找的东西。此行所有的铺垫、伪装、试探，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踏入那扇戒备森严的大门，靠近那件被层层守护的秘宝。
　　云向楠这份毫无防备的善意，恰好成了他们最锋利、也最隐蔽的入场券。
　　孟权与辞洛兮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彼此都已读懂对方心中的盘算。
　　暖黄的甜品店灯光依旧温柔，可藏在平静表象下的计划，已然朝着司幕博物馆的方向，悄然推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古长卿，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私人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心腹发来的加密消息，短短几行字，却让他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事关重大，即便是远在他乡，他也绝不能坐视不理，必须立刻折返魔都，亲自坐镇司幕博物馆处理。
　　指尖刚捏紧手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掠过另一道身影——舒时珩。
　　那个他放在心底多年、默默暗恋着的人，终于在今日苏醒了。
　　方才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推掉所有事务，直奔医院去见那个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可眼下魔都那边突发变故，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拖延。
　　古长卿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指节微微泛白，终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情长再深，也抵不过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只能先压下心底翻涌的思念与急切，暂且将探望舒时珩的念头搁置一旁。
　　看来，只能先以司幕博物馆的事为先，等彻底解决了魔都那边的隐患，再去见他了。
　　三个小时后，一架私人飞机悄无声息降落在魔都国际机场。
　　古长卿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一身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长途飞行并未让他露出半分疲态，反倒因心底的急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司机驱车一路疾驰，穿过繁华喧嚣的城区，径直驶向司幕博物馆方向，而他中途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先去见云向楠。”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位弟弟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却唯独少了几分警惕心，轻易便会被人套取信任、利用软肋。这次心腹传来的消息字字紧要，若是真因云向楠的疏忽出了纰漏，整个司幕都可能陷入危险。
　　车子最终停在那家甜品店不远处的街角。
　　古长卿推开车门，冷风卷着都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眼望向店内那片暖黄的灯光，目光精准地落在靠窗的位置——云向楠正坐在那里，神态轻松地与一男一女交谈，气氛看似和睦。
　　那一刻，古长卿心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云向楠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浑身一僵，下意识转头望去。
　　在看清站在冷风中、面色沉冷的男人时，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哥？你怎么回来了？”
　　这一声“哥”，让甜品店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辞洛兮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握着水杯的手悄悄收紧。孟权也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掠过门口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心底瞬间了然——司幕博物馆真正的掌权人，古长卿，到了。
　　古长卿没有立刻进门，只是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店内，先是落在云向楠身上，带着不言而喻的审视，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掠过辞洛兮与孟权，眼神冷冽如冰，仿佛要将两人从里到外看穿。
　　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隔着一扇玻璃门都清晰可感。
　　云向楠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哥哥了，古长卿从不会无缘无故中断行程、突然折返，此刻突然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快步朝门口走去，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哥，你不是在外地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古长卿垂眸看着眼前神色慌张的弟弟，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冷肃，没有半分温度。
　　“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司幕博物馆，都送给陌生人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云向楠心上。
　　他脸色瞬间一白，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轻松。
　　而不远处的座位上，辞洛兮与孟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好戏，才真正开始。
　　辞洛兮面上依旧维持着十分友好的神态，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现场紧绷的气氛，从容理解地上前一步，对着气场迫人的古长卿，微微颔首，清晰自我介绍道：
　　“古先生，您好。我是来自沐城警局的辞洛兮，特派过来，对接晶元相关事宜的辞警官。”
　　一句话落下，云向楠当场怔住，猛地看向她。
　　古长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她的身上。
　　云向楠还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看向辞洛兮，又扫过一旁的孟权，语气里满是错愕：
　　“你……你不是来旅游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警方的人了？”
　　辞洛兮眉眼一弯，笑意温和却笃定，抬手轻轻指了指身侧的孟权，声音清晰又坦荡：
　　“我是来工作的，他才是顺便来旅游的。”
　　孟权配合地挑了下眉，一副“我就是个陪玩的”轻松模样，将所有锋芒都藏在身后。
　　云向楠这才彻底反应过来——从模型机交接，到随口一提的司幕博物馆，从头到尾，全是周密的布局。
　　他下意识看向脸色沉冷的古长卿，耳根瞬间发烫，满心都是后怕与难堪。
　　他真的差点把自家哥哥、把整个司幕博物馆，都带进了坑里。
　　古长卿冷冷睨了云向楠一眼，那眼神里没发火，却比斥责更让人心头发紧，云向楠立刻低下头，不敢再作声。
　　辞洛兮神色坦然，丝毫没有被拆穿伪装的窘迫，依旧保持着警官该有的沉稳与礼貌：“古先生，我知道此事突然，但晶元事关重大，沐城警方与上级早已和司幕博物馆完成正式对接，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依规取走晶元。”
　　孟权站在一旁，适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公文函件与证件，双手递到古长卿面前，动作利落规范：“古先生，这是我的证件，以及沐城警局出具的官方文件，麻烦您过目。”
　　古长卿没有立刻去接，深邃的目光在辞洛兮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假。他本是为了防范不明人士闯入博物馆、触碰晶元才紧急赶回，没料到，眼前这个步步为营的人，竟是持证而来的警官。
　　片刻后，他才接过文件，低头快速翻阅。
　　文件公章齐全，流程正规，没有半点破绽。
　　云向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合理合规地“套”了进去，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可疑人物，而是名正言顺、持证办事的警务人员。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难怪……难怪一直提博物馆……”
　　辞洛兮闻言，轻轻笑了笑，语气坦荡：“云先生，我并没有恶意欺瞒，只是任务需要低调行事，不便提前表明身份。方才多谢您的热心，也省去了我不少流程上的麻烦。”
　　话说得客气，却句句戳中云向楠的后知后觉。
　　古长卿合上文件，抬眼看向辞洛兮，神色依旧冷肃，却少了几分戒备：“辞警官，晶元是馆内特级藏品，交接流程严谨，我需要亲自核对身份与文件，再安排专人陪同入库提取。”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我是古长卿，司幕博物馆负责人，接下来，由我全程对接你们的任务。”
　　辞洛兮微微颔首，伸出手：“麻烦古先生了。”
　　“不麻烦，”古长卿与她轻握即分，指尖微凉，“职责所在。只是下次，辞警官大可直接亮明身份，不必绕这么大一圈。”
　　辞洛兮笑意浅浅：“谨慎起见，还望古先生见谅。”
　　一旁的孟权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模型机那一出惊险的戏码，总算彻底翻篇。
　　而云向楠站在旁边，默默反省自己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已经能预想到，等这件事结束，他一定会被自家哥哥好好“教育”一顿了。
　　穿过层层安检与厚重的安防门，辞洛兮跟着古长卿走进了司幕博物馆最深处的藏品密室。
　　这里与外面繁华精致的展馆截然不同，墙面由特殊合金打造，恒温恒湿，灯光柔和却不刺眼，每一件藏品都被严密守护。而他们此行的目标——晶元，正安静悬浮在中央的防弹玻璃展柜中，流转着极淡却不容忽视的微光，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古长卿刷开权限，指纹、声纹、瞳孔三重验证依次通过，厚重的玻璃柜缓缓打开。
　　“警方那边通告晶元能量特殊，对外界情绪极为敏感，尤其是贪婪、暴戾这类负面情绪，靠近时尽量保持心境平稳。”他低声提醒，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多了几分专业严谨。
　　辞洛兮点点头，戴上特制手套，动作沉稳而利落。她之前在沐城警局早已接受过相关培训，对晶元的特性了如指掌，每一步都按规范操作，没有半分慌乱。
　　古长卿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认可。
　　这个年轻警官，心思缜密、行事冷静，确实不是普通角色。
　　两人配合默契，登记、核验、封存、交接，一连串流程行云流水。
　　文件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辞洛兮轻轻将装有晶元的安全箱合上，锁死。
　　“交接完成。”
　　她抬眼看向古长卿，语气沉稳有力。
　　古长卿合上文件夹，淡淡颔首：“祝辞警官一路顺利，任务平安。”
　　——
　　与此同时，展馆另一侧。
　　云向楠带着孟权慢悠悠地逛着，从青铜展区看到书画展区，一路讲解得头头是道，只是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散去的尴尬。
　　“孟权，你……你们真是早就计划好的吗？”
　　孟权轻笑一声，语气轻松：“也不算刻意算计，只是任务必须低调。你人很好，就是防备心轻了点，你哥也是担心你。”
　　云向楠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次真是差点闯祸。回去肯定要被我哥念叨了。”
　　两人说说笑笑，倒也真像极了普通朋友在参观博物馆。
　　等辞洛兮和古长卿从密室出来时，两边任务都算圆满结束。
　　辞洛兮提着安全箱，对古长卿正式道谢：“今天多谢古先生配合，也麻烦云先生了。”
　　云向楠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是我之前太迟钝了。”
　　古长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箱子上，语气平静：“晶元事关重大，一路小心。”
　　“会的。”
　　四人走出博物馆，阳光洒在身上。
　　辞洛兮与孟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安心。
　　跨越千里，布局周旋，一场看似惊险的试探与交锋，最终以最正规、最圆满的方式完成交接。
　　晶元，顺利到手。
　　魔都这一趟，没白来。
　　辞洛兮简单跟孟叶彦把魔都这边的情况交代清楚，确认交接无误后，便退出了聊天界面。
　　而另一边，孟叶彦和弗兰克的秘密实验室里，气氛早已紧绷。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黄色晶元碎片，正被安放在特制仪器中央，微弱却稳定地闪烁着微光。那是他们手上仅存的、用来追踪其他晶元的关键信物。
　　突然——
　　探测仪发出尖锐的红色警报，灯光疯狂闪烁。
　　孟叶彦脸色一沉，立刻快步冲到屏幕前。
　　弗兰克也立刻凑了过来，眼神凝重。
　　屏幕上，一道清晰的信号光点正在跳动。
　　系统标注得明明白白：
　　第四块晶元，定位在A市。
　　孟叶彦盯着那枚跳动的光点，指尖轻轻敲了敲台面。
　　A市。
　　那正是辞洛兮和孟权刚刚准备回去的地方。
　　看来，他们前脚刚结束魔都这一场，
　　新的晶元争夺，已经在A市悄悄拉开序幕了。
　　A市。
　　一条漆黑幽深的小巷藏在城市的背光处，暗无天光，连风都带着潮湿的霉味。满地狼藉的垃圾桶歪歪斜斜堆在角落，肮脏、混乱、破败，与不远处华灯初上、纸醉金迷的都市繁华格格不入，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高空高塔的探照灯忽然划破云层，冷白强光一闪而过。
　　就在那短短一瞬，垃圾桶旁，一块拇指大、通体金黄透亮的晶石，骤然折射出妖异而璀璨的光。
　　不远处，一个衣衫破烂的流浪汉提着两瓶喝了大半的啤酒，脚步虚浮地晃进小巷。他浑身酒气，脸颊涨得通红，醉眼迷离，神志早已模糊不清。
　　小巷正对着居民楼老旧的单元门，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拖出扭曲的影子。
　　灯光再一次晃过地面时，男人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看见了那块躺在垃圾堆里的晶石。
　　“嘿嘿……”
　　他咧嘴傻笑，跌跌撞撞凑上前，弯腰一把将晶石捡了起来。凑到吱呀作响的路灯下一照，那晶石通透温润，流光溢彩，像极了价值不菲的宝石。
　　这小东西可是靠着人的贪念与欲望生存下去的，知情的人还好，要是不知情的人，只怕会沦为它的营养粮。
　　“嘿，小东西挺好看，卖了铁定能换不少酒钱！”
　　他喜滋滋地随手将晶石塞进破旧的口袋，继续哼着不成调的歌，晃悠着消失在小巷深处。
　　无人看见。
　　在他毫无察觉的口袋深处，一缕细如发丝、艳如血色的红线，正缓缓从晶石内部蔓延而出，轻轻缠上他的指尖，顺着皮肤蜿蜒攀爬，最后在他的手腕上无声打了一个隐秘的结，下一秒便彻底隐去。
　　晶石恢复了原本安静美丽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流浪汉永远不会知道——
　　这枚看似漂亮无害的石头，藏着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更不会知道，从他捡起它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被拖进了一场再也无法脱身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