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稻妻篇-11 阿堇和草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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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堇和草实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花见坂的街头。
现在还不算很饿，阿堇伸出手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没有那种指尖都乏力的感觉。
那就慢慢来吧。一阵晚风悠悠吹过，颊边散落的墨绿色发丝随之飘动。阿堇青色的眼睛看着前方，原本躁动的心仿佛在吃过那颗三彩团子又吹了吹风变得平静许多。
就像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一步一步地走，再漫长的路也会有尽头；一口一口地吃，再多的饭也会吃完。一点一点地做，只要目标没有变，就总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阿堇想要赚很多很多的摩拉，不管怎样都想要回到自己的家，对着妈妈说上一句“我回来了”，仿佛自己在外的那些彷徨和不安的酸涩情感全都不存在。
这样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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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点，路上的人并不算多，只三三两两地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在不同的街道和店面中逡巡。
观察自己走过的路是每日必做的事情之一，不断地自省、不断地审视自己。观察、筛查……留下想要的，丢掉多余的。但这并不意味着阿堇就真的能够对现实中的路况了然于胸。
阿堇爱着自己的妈妈，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姑且只能算是负累。曾经仍在那个偏远村庄的阿堇早已无声地许下自己的承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的妈妈要把她丢掉，那么，就尽情这么做吧。
阿堇会乖乖地、不做任何反抗地，任由自己被丢掉的。
只是在这之前，让她在多贪恋一会儿妈妈怀抱的温暖吧、阿堇保证，等真到了那一天，她会“束手就擒”的。人在面临困境时，会本能地挣扎，本能地反抗。这样的本能有时会战胜理性，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必要的，仍会不由自主地怨恨，就算这样的做法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阿堇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她会更多一些自主性、更多一些以牙还牙的睚眦必报，是个小心眼的斤斤计较又爱胡思乱想的家伙，偏偏又会把自己想的东西付诸实践。所以、所以，那就让她忘掉吧。
怎样让一只狐狸不会抓伤人？最简单的方法是：把她的爪子磨掉。比起观察狐狸的性格、思考狐狸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露出尖爪这些，磨掉爪子的做法直接明了。
妈妈要丢掉她，一定是这么做有其必要性。什么忙都帮不上的自己，乖乖被丢掉就好。就算要回去，也得是在自己变厉害了的以后。这就是为被妈妈送上船的阿堇没有直接跳下船，想着游也要游回去的原因。
可阿堇真的没有这么想过吗？被送走时的低落，一度达到了顶点的求死欲，想要撕咬、破坏些什么的冲动。阿堇有这么想过。因此，之前的阿堇决定忘掉自己回家的路。
不要去想着路线，也不要去想着时间，跟在妈妈身后外出的阿堇悄悄地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每经过一个拐角或过一段时间就在脑海里想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将事情变得看起来足够麻烦和复杂又不必要，用自己的畏难情绪把它打包，推开。
在给自己添麻烦的事情上，阿堇做得同样细致而认真。
妈妈知道的话，会不会说什么呢？阿堇有时会想。可是妈妈，如果不这么做，她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不想去管什么未来，只想不顾一切地回到有妈妈在的家。
但是不可以。把她和草实送走，是妈妈的意愿。早在这之前，脑子里总是莫名其妙想了很多东西的阿堇就对此抱有鸟雀转过脑袋啄下自己羽毛的决意。
抱有决意的阿堇来到花见坂，一边因为这里的陌生而茫然，一边因为身边的草实而打起精神——反正不管怎么样，她绝对、绝对不会输给这家伙的。
要是到时候找不到回去的路，就在路边凑活一晚上好了。面上若无其事地和草实找着适合吃晚餐的地方的阿堇暗暗想到，或者干脆让草实发挥一下她的物种优势，狐狸也是犬科的一种，鼻子应该很灵敏吧。
阿堇的想象力很丰富，没用多久就在脑子里想象出了草实拿着钥匙嗅了嗅，接着就穿梭来穿梭去回到了那栋屋子前的画面。
糟糕，有点想看。阿堇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并不痛，没有用力，只是单纯地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回过神的阿堇侧目一看，草实已停在自己的几步开外，正用一双青色的眼睛默默地看着她打算走到哪里。
阿堇：……
阿堇清咳两声，自然地走到草实身边，微微抬起头，啊，是……志村屋？在里面闻到了香香的味道。
谷物制成的面条与热水碰撞间迸发的香气与肥瘦得当的肉片和蔬菜烹煮后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能够轻而易举地激起还没吃晚饭的人的饿意。
阿堇拉过草实的手，走进了仍亮着灯的志村屋。
志村屋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公公，阿堇转过头看了看草实望着自己的眼睛，再回过头时已经弯了弯唇，眼睛里带上了浅淡又温柔的笑意来：“嗯嗯，我和草实就要一份这个……‘兽骨拉面’吧，麻烦了。”
“欸？说之前没有见过我和草实，问我们是不是来拜访亲戚的吗。这么说倒也不能说有错啦……”草实垂眸听着阿堇和志村屋的老公公絮絮叨叨，半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兽骨拉面来到已经找好座位的草实身边，还成功地问那老公公多要了一只空碗。
在草实的目光里，阿堇将面条连同上面的配菜和汤汁都分成两份，随后把一份推向了草实的方向。
以兽骨为材料炖出的汤头味鲜无比，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口感顺滑劲道，温热的溏心蛋咬开后蛋黄如蜂蜜流淌。阿堇微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三两下就把自己碗里的如今是半个的溏心蛋吃得一干二净。
把面条吃掉，两个面对面坐着的有着相同样貌的小女孩动作一致地捧起碗，“咕噜咕噜”地将碗里剩下的汤水都喝掉了。
在一些地方里，存在着“原汤化原食”的说法，讲的是吃掉用水煮出来的食物之后，适当喝一些和食物一起煮过的水，会有助于身体的消化，有利于“中和”。不过阿堇和草实这样做倒不是因为相信这些理由。
她们就只是单纯地，嗯，不能浪费。平时要喝温水还得用额外的柴火来烧，把煮过面的水喝掉，可以省一些柴，也不用那么麻烦。
站起身和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公公打了个招呼，阿堇回到草实身边：“那现在我们就回去咯。”
草实带路。青色的眼睛里清晰地表达出这样的意思，阿堇眨了眨眼睛，看接收到信息的草实露出被哽住的表情，随后一声不吭地走到阿堇的身前。
吃到热乎乎的食物本来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再加上使唤和欺压草实、看草实死鱼眼的快乐，一时之间，阿堇心情大好。
心情好了，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月亮半遮半掩地露出银白的剪影，还没有完全昏暗的天色上，它静静地等待着时间流逝，而地上的小人儿如蚂蚁般四处走来走去，回到了她们的休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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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堇和草实早早地起了床。
就着草实之前打回来的水，两人简单地完成了洗漱。一部分用来擦拭久无人居住的居所，一部分用作生活用水，还有一部分烧开了用来喝。妈妈教过的，水要烧开了再喝，不然会肚子痛。
这样一来，草实当时取的本就不多的水很快见底。
无需过多的交流，阿堇和草实便决定好了一个人带着木桶去打水，一个人去买点早餐回来。至于谁去打水？草实已经去过了，阿堇决定自己去一趟——据说附近有一些人，阿堇想试试能不能混一些消息过来。
买早餐的事情，草实能做好的。昨晚都能买回来三彩团子，今天早上想必也能买回来早餐。
阿堇由是思量着。
花见坂，好陌生。荒泷派？没听过。信息不够的想要做点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当下，阿堇焦虑得一个晚上翻了十几次身。
摩拉只有出项没有入项也不行……
阿堇不是没有想过给人做帮佣、为别人干点活来挣摩拉，但问题不可避免地来到一个很关键的点上：谁会雇佣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来为自己干活？不是玩笑的那种。
身体还没有完全地成熟，骨骼都比别人来得更脆更软，力气也比不上别人。又是小孩子，难免会被别人认为很容易分心、容易感到无聊，很难去集中注意力做某件事。生理上的问题阿堇解决不了，注意力这种事情也不是一看就能看出来的。
还得分短期和长期，各有利弊。推销自己和草实这件事情，被拒绝会让人沮丧，被接受也不见得会让阿堇开心，明明是阿堇自己想要找份工作的，这时候反而会升起疑虑。阿堇知道自己和草实的诸多缺陷，这么明显的东西，别人为什么会雇佣她们？
连小孩子的劳动力都想压榨，能是什么好东西。更坏一点的情况，只是贪图廉价的劳动力都还算是一件好事，阿堇不是不知道有人会骗着小孩子去做一些腌臜事，反正小孩子嘛，一开始控制住了，后面再想反抗就难了。
阿堇曾经听妈妈说过有这样一个地方，会挑出小孩子来剁碎了，去喂天上的大鸟，因为小孩子的肉更嫩，人们认为这样做能够让大鸟满意，让大鸟降下庇佑。
阿堇是想要挣口粮的，不是打算变成别人的口粮的。
想再多也没有用，阿堇摸摸自己早上只喝了碗水的肚子，拎起绑了绳子的木桶朝外走去。姑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样想着，她青色的眼睛沉淀出沉静的色彩。
两个有着相同相貌的人就这样在门前分别，各自走向不同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稻妻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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