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稻妻篇-10 自己的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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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情绪，好像有点失控。
——冷静下来，阿堇。急躁没有用，改变不了你和草实已经来到一个全然的陌生环境这个事实，改变不了你现在能倚仗的东西几乎没有的现实……留在屋子里的阿堇尝试着对自己阐明事实，试图给自己发热的大脑降温，结果好像，适得其反了。
不自觉地上下颚的牙齿咬合，用力到近乎能够感受到疼痛的程度。
这些话，对阿堇来说只能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愈发绷紧。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陌生的人，要怎么做，才能算是[对]的？怎么做才能找到那条对她和草实都最为有利的、能够让她们获得安宁的[路]？
如同在海上航行的船只，没有携带罗盘——或者带了的罗盘也因变换的磁场失灵——迷失在无边的大海中。哪里是她和草实的归处？哪里能容得下她们？黑压压的天色没有回答。
而现在，妈妈点亮的灯塔也熄灭了。
对未来的迷茫让阿堇感到无比的沮丧。
好讨厌。
如果现在死掉就好了。那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死亡或许不是终结，当做逃避也无所谓：不用去考虑妈妈为什么忽然把她和草实送走，不用去考虑久岐忍姐姐对她们是什么想法，不用去考虑要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
过去都有着妈妈在身边，不是说做错了事情就不需要自己承担代价，而是、怎么说呢，就算要自己承担代价，但是因为妈妈和草实都在，所以能够把这视作人生中的一道小裂缝而不是悬崖，抬腿一迈也就抛到脑后了。
而现在，好累啊。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阿堇把脑袋后仰，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此时脖子上套着从房梁垂下的绳索，绳子正向上提着她的脖子，仿佛要把她勒断。
手不知不觉掌住自己的脖颈，拇指贴着一边的颈侧，中指的指腹触碰到另一边的皮肤，轻微的压迫感让阿堇张开了嘴，如同搁浅的鱼在空气里呼吸。
讨厌讨厌讨厌。
可恶的草实，偏偏要把自己的命也束缚在她的身上。麻烦死了，让阿堇想要死掉的时候都要分出一部分的精力想：啊，要是她死掉的话，草实要怎么办。
草实可以一个人活下去吗。
好像是做不到的。
草实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
虽然没有过这方面的交流，各个方面与细节流露出来的态度不会骗人。草实把自己对世界的想法托付给了阿堇。阿堇想要做的，就是草实要去做的；阿堇讨厌的，就是草实不会喜欢的。
草实借着阿堇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
至于草实自己？她对世界无足轻重，世界对她无足轻重，就像两条平行的线，互相擦肩而过。
一个人背负两条命是什么感觉？原本没什么感觉的，觉得和一开始相比也没什么区别。直到和草实一起离开了妈妈，直到和草实一起坐在树下吃着没有味道的饭团。
阿堇可以因为自己的那一堆考量去吃素饭团，她自己做下的决定，她不会逃避后果。可是草实也要跟着她一起吗。
阿堇知道自己有的时候不够聪明，有的时候会很执拗，但这些是她要做的事情，所以没关系，她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摔得头破血流也无所谓，反正她又不会痛。
那草实呢。
阿堇的目标不是草实的目标。实现目标可以给人带来成就感、带来想要的东西之类的，但从一开始，赚很多很多的摩拉、要回去找妈妈就只是阿堇自顾自定下的目标。不是草实的。
或许草实不需要很多很多的摩拉，或许草实早就跟妈妈说好了不再回去。
就是这样的草实，却在和她一起承担她应付出的代价。
仿佛是阿堇在连累着草实。如果没有阿堇的话，只是为了温饱，草实大可以变成狐狸的原型往林子里一钻，又或是暗中观察别人一阵子，然后挑个倒霉蛋，找个时机变成狐狸倒在对方的门口碰瓷。
妈妈是怎么想的呢，要让草实跟着自己。阿堇都不能保证自己真的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真的能够活下去，她能做的只是不断往命运的天平上加码，直到赌上自己的所有。
啊啊……想不明白。阿堇抬起手覆盖自己闭起的眼睛上，算啦，那就不想了。还是先考虑怎么在花见坂生存吧……也不确定她和草实能在这里住多久，迟早会被赶出去的吧，假如又有什么人找上久岐忍姐姐说要拜托她的话……脑子似乎又开始发疼。
阿堇从来都知道，每个人做事的时候都会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或是严密、或是漏洞百出，但都在他们的脑子里运行着。
以“高兴”、“生存”、“尊严”等为题的分支里，每个人认为能做的事情都不一样。就像是生存，对于鸡蛋过敏的人该不该吃鸡蛋？有人认为知道自己过敏还要去吃，这是把自己置入险境的做法，得不偿失；有人认为在生存面前其他都是妄论，吃了鸡蛋不一定会死，不吃鸡蛋一定会死，怎么选难道还要想吗。
久岐忍可以因为妈妈的请求而让她和草实住在这里，来日也可以因为其他人的请求让别的人住在这里。这个“来日”会是多久？可能是明年，可能是下周，可能是明天。
本就是因为久岐忍的好意才能住在这里，若是她决定收回，阿堇和草实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换一句话来说：她们能拿什么来拒绝呢。
越想越觉得无能为力，仿佛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不要再垂头丧气了……别去想“未来”，至少现在，别去想它。
草实走前推开的窗子里飘进淡淡的甜味，先想想今天的晚饭吧。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大概也不会打扰到她和草实今晚饱餐一顿。
嗯，摩拉还有一点，她和草实都是小孩子，两个人吃一份的量也就够了。要吃乌冬面吗，还是茶泡饭。等草实回来了，一起去看看周围有什么吃的吧。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把思维扭转到“今天的晚餐”上，阿堇逐渐平复了心跳和呼吸，转而睁开眼坐到窗前，等待着说自己去打水的草实回来。
好香的味道，想吃。
还是之后再看看吧。如果摩拉可以生出小摩拉就好了。由于身上没有足够的摩拉，不禁异想天开的阿堇抿抿嘴。
好幼稚，算了，不会有人知道的，忘掉吧。
……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没有过去很久，草实离开时合上的门再次被人推开，比起视线中看到的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阿堇率先闻到的是淡淡的甜味，和窗外的一样。
一根串着粉、白、青三种颜色团子的三彩团子出现在阿堇的面前晃了晃。
阿堇：欸？
阿堇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她只是没有想到草实会买这种东西回来……自己今天分给她的摩拉，这么快就用了吗。哈，想想这个人是草实，那么也不意外。
像是对阿堇的发愣不满，那根三彩团子再次晃了晃。
阿堇抬眼看向另一双青色的眼睛，半晌，张开嘴小心地咬住最上面那个粉色的团子，拖拽下来塞进嘴里，没有碰到其他的团子。
见阿堇吃了，草实收回伸出去的手，横着那根还剩两个团子的竹签，嘴唇衔着团子咬下，品尝软糯弹牙的点心的那份感觉在两个人的嘴里蹦跳。
腮帮子鼓动，没过多久，阿堇就把那个粉色的团子咽下了肚子。
好吃。
即便觉得好吃，已经吃了一个团子的阿堇没再看剩下的那最后一个团子，任由草实吃完了白的团子又把青的团子吃掉：“待会儿出去吃饭？想吃乌冬面还是茶泡饭，其他的也行。”或许是吃了东西的原因，说出这句话时的阿堇懒洋洋地，如同晚间打盹的猫，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自己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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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得没错，吃东西是可以转移人注意力的。吃着团子的草实暗暗想着阿堇吃了团子后一副被顺了毛的模样，不由扬了扬眉。
过了一会儿，草实终于把另一颗团子也吃完，这才回答阿堇的问题：“我都可以，去看看有什么再说吧。”
说着，草实从衣服的下摆掏出阿堇开锁进门后就被自己拔下的钥匙朝阿堇挥了挥：“我来锁门。水桶在门外。”所以，阿堇去搬水进来。
很明显听懂了草实意思的阿堇死鱼眼地看了眼这个倒反天罡暗戳戳对自己发号施令的草实，没吭声，走到门外两只手握上水桶的把手处，把水桶抬进了屋里。
此时的草实晃着钥匙走到门外，又半眯起眼睛仿佛在休憩地等着阿堇出来。
水桶……放在这个位置。把水桶放到自己认为正确的位置，阿堇看了看木桶，顺手把绳子上的那个结解开，将被洇湿的绳子晾在架子上。
做完这一切，阿堇向屋外的草实走去。
她们从来都是这样的。阿堇拿到了摩拉，于是分给草实一份；草实有了什么东西，就算那是用她自己的摩拉买的，也会有属于阿堇的那部分。不一定会均分，但只要草实有的，那么阿堇有一份就理所当然。
如果你没有目标，那么由我把我的目标赋予你；如果你感到迷茫，那么把我的无畏分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稻妻篇-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