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熹微 另一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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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遇到下雨的日子，我便会陷入比昏迷更昏沉的睡眠中，直到很晚才会醒来。我曾解释过，在雨天感到困倦是人之本能，感到沮丧也是。只是有些人受到的影响甚微，有些人特为尤甚罢了，就像是所有人其实多多少少对芒果有些过敏，只是轻重的差别而已。
我伸手，先够到了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后花了一些时间去适应高度近视的对焦后，便在温暖的被窝里摸索着。好一会儿才摸到了已经被暖热的手机。而一打开，更热的一些东西扑面而来——周笙林的一串未接来电。
周笙林……哦对，昨天约好的，笙林要来帮我收拾房间。
“呜呜，真的没有听到的……”我对着空气中幻想出的周笙林说着道歉的话，然后回拨电话。可我却在门口隐约听到了我为周笙林精心挑选的来电音乐。
几秒后，电话接通。
“你应该听见了吧？”好吧，听上去笙林的语气确实有些不快。纵使我能理解被晾在夏末沾染秋意的清晨半个小时，有不满是很正常的，但一想到我把笙林惹生气了，心里还是一阵阵不安。
“来啦来啦！”我跨过满地的衣服还有一些没被收拾的纸盒，饭盒跑到门前。拉开门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孔和，妆造以及穿衣风格，而却给我新鲜的安心感与安慰。比起昨天，大概是因为目的在于打扫卫生，笙林换下了休闲的风衣，换上了干练的短袖和长裤，又因为今天不必外出，只需要和我在一起，我看出她仅仅是略施粉黛的样子。
在我心中，一个人的妆造其实代表着很多——如果一个人素颜赴约，那大概便是关系十分亲近的朋友，抑或者是丝毫不在乎，漫不经心的意思，而浓妆又太过招摇，有喧宾夺主之嫌。只有淡妆，在随意与重视之间达到平衡，既没有浓妆的虚浮，也没有素颜的敷衍。
而无论哪一种样子，笙林在我眼里都是独一无二的馈赠。
“不好意思呀笙林......”我惭愧地低下头向笙林道歉。我知道笙林肯定不会责怪我，但无论对谁，该有的态度是不可或缺的，“生气了吗？”
“舍不得。”笙林的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我本以为她会说没有......而舍不得，好像更暧昧一些。
“那......”我向她伸出双臂。至少是此刻，或者说其实每时每刻，我很需要她的拥抱。
笙林会意，像之前一样伸出双臂把我揽进怀里。我们就像是对上缺口的榫卯，顺理成章地滑进对方的缺口，然后牢牢抱紧。笙林的柔软，笙林的香味，笙林的心跳，听一万遍还是觉得不够深刻。我总自诩是知足的人，但面对笙林，我却想拥有她的所有所有。
依偎了一会儿，我们还是分开。按照约定，我和笙林一起打扫我的房间——虽然这是我自己该做的事务，还要牵扯上笙林。
“比我想象中要乱一点，但是还好。”笙林环视了一下整体房间如是评价，我也完全同意前半句。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全面地看我的房间，比起在特定视角的一叶障目，确实要乱得多。至于是不是如她所说“还好”......我没有发言权。
“我说，要不然我们出去玩吧。”让笙林参与打扫我自己造成的乱象，心里总是感到不舒服，我扯着笙林的衣角说，“找时间我自己来就行。”
“今天说好的了的。而且，我不讨厌做家务。”笙林果然拒绝了。
“原来笙林还是妈妈系呢！”既然笙林不讨厌，我也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想想，还是想要说一句捉弄笙林的俏皮话。
“哈哈，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我会让她滚出家门哦！”
在之后的清理中，笙林确实展现了我口中的“妈妈系”，当我还在分选手洗衣物和洗衣机衣物时，笙林已经洗完了很大一部分，当我还在苦恼垃圾分类的问题时，笙林一把拿过我手中的垃圾然后塞进对应的分类桶里。总而言之，笙林的行动十分利落，很快，我的大部分衣服都已经挂在阳台上了。但是......
“这些，请务必让我来。”我第一次堵在笙林面前，第一次用这种坚定的语气想让笙林服软。
“其实没关系......”——“总之，不可以！”这也是我第一次从笙林手里抢东西。
不是我不知好歹，我是十分感激笙林的帮助，但内衣什么的......在面对自己喜欢和喜欢自己的人面前，我还是不能理所应当地接受。
我了解我自己是那种：一旦不立即结算手中的任务，某些无关紧要的任务就会被推向记忆之海的边缘然后沉入海底，腐蚀，磨损，最后消失。虽然高中毕业证上，老师的评语中的“执行力很强”很亮眼，但只有我知道这种执行力只是因为害怕忘记才不得不激发的能力。
像洗内衣这种事，其实也只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可总是忘记，于是越来越多招致今天的结果。
远远就看见阳台晾满了衣服，但直到走进去时才觉得壮观——大约五平米的阳台顶挂着三根铁架上面挂满了像是过年挂腊肉架势的衣服，粗略一数五六十件大概是保守而言。
“原来我有这么多衣服啊......”我一边感叹一边尝试给最后的内衣找一块安身之所，但笙林顺手拿过那件内衣，挂在了边角。
“要我说啊，小琦。”笙林手里的活没停，“要是真的不行，我们就换一个工作吧。”
我没有回答笙林的话，只是趁她注意力在衣服上，从身后抱住了她：“有笙林在，我很幸福。”说是用拥抱回赠笙林的付出，其实只是偷偷地自己享受，续杯上一个拥抱的残余。
真是贪婪无度。
“不要转移话题......”笙林也只是小声地嘟囔一句，然后我感到手被一种温热又细腻的感觉包裹起来——笙林包住了我的手，“我也很幸福。”
“哦对了，笙林，我有话对你说。”我故意换上有些严肃的语气。
“什么事？”笙林也配合着换上严肃的语气。
“你是不是胖了？”我顺势捏捏她的肚子——其实还是很平坦和匀称的样子。
“......”笙林宕机了几十秒，才缓缓张口，“小琦，不能恩将仇报对吧。”
“嘿！”我把笙林抱紧一些，“骗你的啦！”
或许是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看电视里了吧，我总觉得近来的电视节目都过分无趣。但是好在，我喜欢的人，或说喜欢我的人陪我看，就算是对着雪花屏，我也感到开心。
“小琦，醒醒啦。”
我感觉有人在戳我的脸。
“再不起床要迟到了哦。”
在泪眼婆娑和睡醒迷糊交叠的视线中，笙林的模样越发清晰。而我也从被遮蔽的一半天花板意识到，我正躺在笙林腿上。
再仔细感受一下后颈传来的触感——感觉要比自己消费功德甚至寿命抽来的所谓原价1299元泰国进口乳胶枕要舒服得多。
不想起来呢......“我睡了多久呀？”我问笙林。
“你从节目一开始就睡着啦，现在节目已经结束了，算下来是......两个小时。”笙林详细地说着过程，“你开始倒在我的肩膀上，我想着我的肩膀应该会硌着你，于是就让你睡在我腿上啦！”
“以后，还可以吗？”或许这个问题有点太恬不知耻了？毕竟其实睡在哪里，对于我这种近似昏迷的睡眠都无所谓。
“嗯？”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笙林起初还愣了一下，随后就说出来我心中已经预设好的答案，“当然可以啦！对方是小琦的话，怎么样都没问题！”说着，笙林挽起我的一律发丝在指尖缠绕着。
只要是我就没问题......我的脑子开始不断循环这句任性的情话。头顶细微的触觉让我有一点兴奋。
“其实我觉得呀，小琦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一直动物。”笙林对我说着我不太能听懂的话。
“哦，那在笙林眼中，我像哪种动物呢？”
看着笙林皱眉思考，原来是真的啊，我还以为只是一个恶作剧呢。
“仓鼠吧。”笙林捏捏我的脸，“这张脸又软又弹弹的，真的很像在嘴里藏坚果的仓鼠呢。”
我被捏得有点痒，伸手握住笙林的手指：“就这么一点吗？很多动物的脸都是鼓鼓的呀！”
“还有呢，你的家也很像仓鼠哦。”没等我多思考，笙林就迫不及待地揭晓了谜底：“和仓鼠一样乱呢！”
好吧，我竟无言以对。但虽然事实如此，我也不能白挨一句非议。我趁着笙林还沉溺在自己的玩笑话中，伸出了罪恶的左手。
“喂喂！那里不能掐啊！！！”
走到外面时才发现雨已经停了，只留下了几摊水洼和周遭干净的空气。每每走在去上工的路上，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我似乎找到了一份还算便利的工作——晚上赶着最后一班直达公交车去上工，之后忙活一晚上到第二天早晨下班，恰巧赶上早餐店第一锅早点和没有人的早班车。
不过这似乎并不值得赞扬。
我的家离公交站牌有一些距离，本身自己走也不会用多长时间，但今天笙林在场，在我们赋予意义的无意义话题中，时间像是放在火炉旁的沙漏一样比平时要快很多。
“话题回到刚才的那个，择时换个工作吧。”我们坐在公交车站等着最后一班车。笙林似乎真的很在意我的身体状况，“大不了辞职我养你。”
“得了吧！周老师。”我极力克制住憋笑颤抖的语气好让自己表现得上去认真一点，“首先，我可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坏女人，其次，我可是知道周老师在一中任职语文老师的工资哦。再者，这个月的补贴，你们上面又是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的呢？”
笙林缄默的样子，看来我说的不错。
“不过呢，我会考虑一下的，至少不想让笙林担心。”这个时候，最后一班车也像往常一样，空荡荡地晃过来。
我们两个起身，这样的一天，与笙林在的一天，很快就要结束了。
“那，拜拜。”我靠在窗户上，向被淡色玻璃染成蓝色的笙林道别。
“明天见。”笙林这么说。
我坐回位置上，轻微的颠簸后，我们的距离开始递增。
明天见。
“换工作嘛......”毕竟是笙林的话，我肯定是不会随随便便就放在一边不管的。
自从进入了新公司，要接待欧洲的客户不得不上晚班后，我的生活确实暂时失去了平衡。我从没想过我会对生物钟如此敏感，一天的上午，我在昏昏沉沉与深度睡眠的漩涡中思考着吃些什么，甚至多数时候，根本等不到我想好吃什么就一觉昏迷到上班时间。然后在上工期间勉强打起精神应付着工作直到第二天。这样的日子来回旋转，我根本没有能力去维系家中的环境，才会招致今天不得不让笙林大费周章的下场。
从笙林的角度看，我可能真的很傻吧——从上一个稳定且收益可观的400人大公司跳槽到这个不到50人的小公司，还是处于起步阶段。但实际上，这正是我们之间的不同。
笙林选择了老师这个职业并不是完全出于喜欢，或者说，稳定才是主导因素。笙林就是这样一个保守稳健的人，还和高中那时一样，甘愿一直当一个学生会里的文书，没有想过身居高位，
而我恰恰相反，从当上高中学生会会长的那一刻起，我开始与风险对弈。因此400人的大公司与稳定的薪资，奖金，活动，年终奖是很诱惑人，但却不满于抛弃实力评估的晋升，转而对人情世故，谄媚献媚的追捧，所以，转入新生的公司，所有人拼尽全力维系公司存亡的企业，是我的选择。
刚刚想完，手机就传来了笙林的消息。打开一看，是一张我的睡脸......
“诶呀，好可爱的睡脸。”
“欸对了，小琦，我告诉你一个事。”
“感觉你胖了呢。”
这是......反击吗？想到这里，脑子里又浮现出笙林那张老师模样的严肃脸就觉得好笑。
“嘻，骗你的啦！”
真是可爱呢。
在手机上和笙林又聊了两句，赶上我到公司的时候，笙林也准备睡觉了，毕竟是老师，作息和学校很相近。于是我给笙林说了晚安后，打上了公司的卡。
我从来不想标榜外贸是一个怎么样神圣而又高级的工作，或者说，就是英文销售。但实际上，这也印证了我先前半信半疑的一句话：“任何东西用英语搞出来价格普遍翻倍。”
发送产品定价单，转接售后，签售产品，推销产品，安排接见时间，约定离岸价或是到港价，邮件咨询意向时还要严格按照格式进行。我的工作就是如此，在以上列表中任意出现几个让我进行处理。
今天也毫不例外地是这些工作，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没有以往那么困倦了，哪怕是不喝咖啡，我也坚持到了下班的时刻。
大概是......在笙林的腿上睡了一会？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但我还是对笙林的腿抱有一丝向往。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色渗透进了这天色，以往有些刺眼的阳光此刻也只是睡眼惺忪地勉强散发光亮，有如那些赖床的孩子，在时不时闹出动静迷惑父母的同时，偷偷地再享受几秒被窝的温暖。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忘记了具体多少秒，可能也不过一分钟的工夫，我忘记了一切感知，再像12个小时前那样，像休眠那样，坠入梦乡。
“小琦，睡着了吗？”
“那，早晚安，早安给我，晚安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熹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