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多子多福 ...
-
8
归鸷才知道江凛月本名一天不到,但不耽误他语气缱绻:“凛月,你这位仙门同僚,好像不大相信我们之间的关系啊。”
左护法没懂自家陛下突然抽哪门子风,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渡仙君大概也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敢用这么亲昵的语气唤天殛仙君的名字,狠狠打了个寒颤,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江凛月,想听他亲口给一个答案。
江凛月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得多,才闭了闭眼:“不渡,你不必替我做媒。”
这话他以前也说过,不渡仙君脑瓜子漏风,左耳进右耳出。
可是现在,魔尊就在旁边盯着,这话相当于默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归鸷愉悦地道:“左护法,好生招待着仙门来的客人。”
他转头向着江凛月,虚情假意地加了句:“本座有事要忙,你一个人乖乖的,嗯?”
江凛月:“…………”
左护法脚趾头都抠紧了,不渡仙君再次发出尖叫。
一句话镇住三个人,归鸷飘然而去。
他确实有事要忙,回到洞府,已经有道身影等候在那里。
赫然是前不久声称要去魔族边境办事的右护法。
右护法肃然行了一礼:“陛下,您交代属下监视的那人有动静了。”
她双手捧上来一面铜镜,镜面倒映出的不是归鸷的脸,而是一片清澈的小湖。
小厮打扮的少年路过湖边,他大概是又干了什么脏活,身上脏兮兮的,脸上也沾了灰。
湖面上停了几只夜鹭,正啄起水珠梳洗羽毛。
少年不由驻足,羡慕地看了会,忽然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小声念了句咒,整个人骤然缩小,衣裳落地,里面鼓动着钻出一只小鸟。
小鸟长得跟乌鸦很像,浑身漆黑,唯独头顶羽冠鲜红如火。
本体显形,遮盖所用的稀薄魔气散去,隐隐透出仙泽。
归鸷认出了他的本体,挑挑眉:“鬼鸦。”
藏书室里有本八荒经记载过——鬼鸦,红冠玄身,形似鸦,可通幽冥。
右护法垂着眼睛:“这正是他的可疑之处,鬼鸦全族都死在垂天之海。”
归鸷笑了,眼中却没有笑意:“一只隐蔽至今的鬼鸦遗孤,藏着身浑厚的仙力,却跑来我魔界做小厮。若说他有什么阴谋,又像是在抬举他,毕竟他实在是……”
“蠢得挂相。”
“属下排查近日所有靠近过永夜陵的人,其中可疑者十三人,已按照您的吩咐严密监视。这个名叫白莲的小厮一直扮演着本职身份,直到今早露出真身,确为鬼鸦,属下已将他秘密抓捕,特来向您请示下一步。”
归鸷又笑了一下:“审。”
右护法:“是。”
右护法悄无声息地离开,归鸷原地站了两秒,莫名感到有些烦躁。
惊动整个永夜陵的罪魁祸首,可能就是这个天生可通幽冥的鬼鸦小崽子。
他的目的是什么?
归鸷批复了半沓奏折,右护法又来了:“启禀陛下,白莲声称自己是小天乾的道侣,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肯交代,只喊着要见您。”
小天乾?
仙门那边的主话事人名叫天乾仙君,据说能卜会算,是个有本事的神棍,前不久才飞书一封来替不渡仙君赔罪。
右护法赶紧说明道:“小天乾是天乾仙君独子。”
归鸷不耐烦地道:“又是仙门,和平日子过久了,想打仗了?”
这话右护法不敢接,眼观鼻鼻观心地跟着归鸷来到大牢。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嘤嘤啜泣的动静。
守卫被吵得直翻白眼。
归鸷沉着脸走进去,白莲当即凄凄惨惨地喊道:“陛下——”
归鸷脚步一听,冷酷地道:“十数之内,把眼泪鼻涕抹干净,脑子里的水倒干净,收拾出个人样出来回话,否则不管你是谁,本座照样砍。”
右护法很有眼力见地开始倒数:“十,九,八……”
白莲能屈能伸,眼泪立马就止住了,袖子用力抹了把脸,幽幽地盯着归鸷:“你这么凶,天殛仙君怎么忍下去的?”
归鸷森然一笑,不放过任何抹黑江凛月的机会:“他就好这口。”
右护法扭过头开始专注地数墙上有几块砖。
归鸷照例往王座上一靠:“现在你见到本座了,本座耐心有限不喜欢废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白莲叹了口气:“白莲是假名,我真名叫倦倦,虽然听起来更像假名,但这真是我大名,我的道侣陶肃真起的,我被他捡到的时候,还是一颗蛋。肃真养大了我,他待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可是他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脾气突然变得有点怪,我跟他大吵一架,就从仙门跑了出去,想找个新的道侣,气死他。”
归鸷:“这就是你来魔界的原因?”
白莲大大方方地点头:“对,陶肃真是下一任仙门门主,我要找个比他厉害的把他比下去,所以我就想到了你,魔界尊主。谁知道你是个不领风情的……”
最后一句他嘟囔了过去。
归鸷阴沉地道:“为什么动永夜陵?”
倦倦一派天真地仰起脸:“你太神秘了嘛,我也没别的本事,只能用这个办法把你叫出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啦,但是我的能力我最清楚了,那些尸体只会醒一个晚上,天一亮就倒下去了。”
闻言,数砖头的右护法看过来,狠狠地皱了下眉。
“隐藏仙人身份潜入无妄府,辱我魔族先祖圣躯。莫说是一句对不起,便是千刀万剐,也抵不了罪。”归鸷冷冷俯视着倦倦,漆黑瞳孔泛起猩红,这是他真正动怒的征兆。
魔尊的威压碾下来,倦倦终于知道害怕了。
这里不是处处纵容娇惯他的仙门,而是魔头的老巢,而他的所作所为,触及了魔头的底线。
倦倦眼眶瞬间又红了:“你不能杀我!我是小天乾的道侣!”
见归鸷满脸写着“他算哪根葱”,倦倦咬咬嘴唇,孤注一掷大喊:“归鸷,你也是垂天之海出来的凤凰族遗孤,我们是一样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归鸷唇角勾起一个戾气横生的弧度:“还有这事?本座不记得了。”
砰一声闷响,倦倦活生生被吓晕了。
归鸷起身一拂袖:“这段审讯记录拿给仙门,本座要一个交代,在那之前,这只鬼鸦活着就行。”
右护法领命,她身后,负责上刑的牢头活动了一下筋骨,厌恶地看着晕倒的倦倦。
整个魔族的先祖都好好地长眠在永夜陵,其中自然也有牢头的先祖,他们被用这等荒唐的理由拉起来做戏,牢头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与大牢相隔百里的魔宫,后妃寝殿。
不渡仙君在门口探头探脑:“后宫重地,我能进来吗?我真的能进来吗?”
江凛月自顾自翻着书,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不渡仙君唱了半天独角戏,没人捧哏,自觉无趣,悻悻然走进来:“天殛,往常你一直守在天殛山,话又少,我一直以为你要清心寡欲过一辈子,今日算是知道了,人不可貌相,原来你志向之高远,要做祸水妖妃。”
江凛月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渡仙君啧啧道:“做得还挺成功——都说魔尊是三界出了名的宵衣旰食之君,他现在忙之前都会跟你交代一声,哄哄你呢。”
大概是想到了归鸷那声浓情蜜意的“乖”,他又打了个寒颤。
江凛月翻过一页:“你知道是谁唤醒了你。”
不渡仙君夸张的表情一顿:“还是没瞒过你啊,那你怎么没当着魔尊的面揭穿我?”
江凛月:“始作俑者太明显。”
没有不渡仙君提醒,也能快速锁定人选。
“这倒是,不过陶肃真那小子竟然把鬼鸦遗孤藏在手里,惹出这么大个麻烦,真是年少有为。”不渡仙君摇摇头,感叹。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你知道我不想淌这趟浑水,替我瞒了下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想让我怎么还?”
江凛月终于抬头:“两仪珠。”
不渡仙君捂着胸口一蹦三尺远,满脸肉痛:“这这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别以为你年纪大辈分高就可以胡来!”
江凛月静静地盯着他。
不渡仙君软下嗓子:“换一个,求你了。”
江凛月不为所动,嗓音冷冽:“不是送,是借。”
不渡仙君表情松动:“那那那借多久?”
江凛月:“不知。”
不渡仙君悲愤道:“万一你借到天荒地老,不就跟送差不多吗!”
江凛月微微摇头:“不会。”
不渡仙君僵持半晌,无奈地道:“好吧好吧,借你借你,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要借两仪珠,是不是自己……或者天殛山出了什么问题?”
江凛月只道:“不是。”
更多的,他没有再说的意思。
殿外有人叩响宫门,是左护法的声音,听着十分生无可恋:“仙君,陛下让我来送礼。”
不渡仙君:“哦哟?”
江凛月极轻地叹了口气。
不渡仙君奇道:“人送礼呢,这也叹气?”
江凛月抬手,宫门应声而开,他按了按额角,有点头疼:“他找到鬼鸦了。”
不渡仙君没懂两者之间的关联,请教道:“所以?”
江凛月:“所以,来找我撒气。”
左护法沉痛地迈进门槛,然后侧身让出身后。
一名魔修举着唢呐走进来,气吞山河地起了个《百鸟朝凤》的调,身后两行魔修敲锣打鼓跟上,红绸缎飞舞,喜气洋洋。
曲罢,左护法捧出个盘子,揭开盖在上面的红布,露出正中躺着的宝石摆件,赫然是一只红艳艳的石榴,雕琢得栩栩如生。
左护法清清嗓子:“昨昨昨夜仙君初承雨露,陛下怜惜仙君辛苦,特命属下送来石榴摆件一只,寓意多子多福,鼓励仙君早日怀上凤胎,为陛下开枝散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