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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无名无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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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风?面瘫?”归鸷听完这拙劣的理由,沉默片刻,唇边绽开一个笑,仿佛深渊中开出一朵有毒的花,极美也极危险。
若是左右护法在这里,立刻就能分辨出,这是魔尊动怒了,他的怒火,要用鲜血去平。
“小仙,本座的耐心用尽了。”
漆黑的魔气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整座大牢都在归鸷的怒意下颤抖。
江凛月的目光落在他小腹一瞬,旋即滑开。
这回连归鸷自己都没察觉到,腹中那颗金红色的火球趁着他体内魔气暴动,又在偷偷地吸食他的魔气。
江凛月眉心微蹙,宽大袖袍笼罩之下,手背上那枚翎羽印记悄然浮现,与此同时,归鸷手背上那枚角冠印记也随之浮现。
微凉的气息钻入翎羽印记,又从角冠印记钻出,隐蔽地游进归鸷小腹,缠绕上火球。
符文一闪而逝,没入火球。
偷吃正欢的火球霎时间不动了,像被拎住后脖颈的幼崽,被迫老实起来。
“几日前,是我将你召到身边。”江凛月开口,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要坦白了。
归鸷嗤笑一声:“哦?你一个修为浅薄的小仙,本事大到能将本座召过去?”
江凛月神色不变,抬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背上的印记,示意他看。
归鸷瞳孔骤然一缩。
那枚印记呈翎羽状,正与他耳羽相像——是他的羽毛。
江凛月坦然道:“我曾因缘际会捡到过你一支翎羽,炼成契印,想签订你为灵兽,失败了。前几日不知为何,忽然又可以控制这枚印记,便试了试,不曾想,你竟被我召了过来。”
归鸷端详着他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然而没有。
他的解释也不无道理,甚至连先失败后成功的召唤都有理由——归鸷失忆了,魔气失控,便被契约钻了空子。
归鸷不置可否,又冷冷问:“今日你送上门来,又是为何?”
“来试试你是否真成为契约灵兽,可为我所用。”江凛月平静地道。
“胆子不小。”归鸷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死物,手透过牢门伸进去,一把攥住江凛月的手臂,魔气腾起,要将那枚印记连根拔除。
然而失败了。
那印记牢固得不可思议,归鸷竟然拿它没办法。
刹那间,归鸷心中转过许多念头。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小仙即刻杀之,印记没了依托,自然溃散,永绝后患。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归鸷亲自打消。
这印记与归鸷紧密相连,若连带他再出什么岔子,得不偿失。
这个人,必须留下。
归鸷想到这里,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微笑:“你方才说,想签订本座为契约灵兽?”
江凛月轻轻颔首。
归鸷唇角笑意弧度愈发深:“从来只有本座将别人踩在脚下,你倒好,妄图将本座踩在脚下。勇气可嘉啊小仙,本座该怎么奖励你呢?”
江凛月淡淡道:“凭君处置。”
心比天高,落得个阶下囚的处境,竟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在是叫人火大。
归鸷忽然道:“本座给你三日。”
江凛月抬眸。
“三日之后,若你熬过了九雷丹的药力,经脉寸断之后仍活着,本座便许你一抬轿子,抬进本座的寝宫,做本座的……”归鸷刻意将语速拖慢到像凌迟,“脔宠。”
不是魔后,不是妃嫔,是脔宠。
无名无分的玩物。
江凛月总是冷漠的面上终于流露出一丝诧异。
果然,对于这种自恃清傲的仙人来说,折辱比死更难以接受。
就连这小仙也稳不住了。
归鸷悠悠道:“你是不是在想,干脆任由九雷丹取走性命,也好过做脔宠?”
“那你尽可以试试,本座会留医师守着你,吊住你的最后一口气,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语罢,他拂袖而去。
不怀好意的神情一收,归鸷回忆起那枚翎羽印记,心中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前几日他在藏书室待了许久,恰巧看过一支卷轴,讲的是婚契。
道侣结契,也会在对方身上留下独特的印记,触动印记,可随时降临对方身旁。
归鸷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手背。
苍白、干净。
他不由得一哂。
也是,怎么可能。
归鸷点了江凛月做脔宠,虽然脔宠没有任何位分,但这毕竟是魔尊身边破天荒头一位,本该十分重视。
然而得到消息的左护法,只想一头撞死在大殿柱子上。
他抖着嗓子,第三回问道:“陛陛陛下,您真的要将天天天殛仙君纳入后宫吗?”
归鸷在看下属新递上来的奏折,闻言和善地道:“活腻了?”
左护法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
右护法刚才和他一起进的议事殿,听完归鸷宣布完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一秒没犹豫,当场找了个借口直奔魔界边境,声称没有七八日回不来了。
于是接脔宠这活,便落在了左护法身上。
左护法绝望得要命:“也就是说,接下来我要教天殛仙君宫里的规矩,伺候陛下的要领,还有……”
太可怕了,两眼一黑看不见未来。
而另一边,牢房内的江凛月倏地睁眼。
有人过来了。
他真身早就悄然无声地尾随归鸷去了无妄府,有道侣契掩饰气息,归鸷又失了忆,对魔气的掌控不比从前,想不被发现不算太难。
留在牢房的仅仅只是一道分身,用来糊弄看守和医师。
来人裹着一身单薄的魔气,实际上用了某种方法,将自己的属于仙人的气息遮掩下去,若非面对的是江凛月,本不会泄露。
若说这时候哪位仙人最可能摸过来,那必然是仙门拜托江凛月寻找的不渡仙君。
但不是他。
小厮打扮的少年抱着洒扫工具,似乎只是路过。
他余光看见江凛月,好奇地扭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半晌,他红着脸小声道:“这里什么时候关了你这样,这样好看的仙人?”
江凛月一语不发。
小厮左顾右盼,确定四周没有人,心思便活络起来:“你犯了什么错呀?”
江凛月还是没理他。
小厮连吃两个瘪,没有气馁,温声软语道:“牢房阴冷,我给你扫扫吧。”
江凛月终于开口,疏离道:“不必。”
他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再腆着脸凑上去,就过了。
小厮悻悻然离开,心里直犯嘀咕:魔界这地方怕是和我犯冲,碰上的男人脸个顶个的好,脾气个顶个的差。
他回到杂役休息的屋子,听见后院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哎哎,听说了吗?后宫要进新人了!”
小厮脚步顿住,竖起耳朵。
“你是说陛下要纳新人?!”
“是啊,左护法大人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要筹备起来,三日后迎进去呢。”
“是谁这么好的福气?竟能叫陛下动心?”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瞧着怕是位份不高,并不是娶魔后的礼制,而且据说啊,那位新人如今在牢里关着。”
“啊?”
听到这里,小厮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掉头就跑,甚至没空想为什么那能凭本事孤寡至死的魔尊陛下会纳新,飞也似地重新回到地牢。
江凛月盘膝端坐,阖眸打坐。
小厮莽撞地冲进来:“我,我听说,你会被纳入后宫。”
见江凛月没反应,小厮越发觉得是他遭人强迫,心如死灰,于是咬咬嘴唇:“其实我不是魔族,我也是仙人,修为还不错,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江凛月仍是冷淡的两个字:“不必。”
“没事,你不用有顾虑,我是真心想帮你。魔尊他……总之我懂,你一定不是自愿的,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被关进大牢,我……”小厮说着,就要走上前去开牢门。
江凛月缓缓睁开眼,用最平淡的口吻说出了最骇人的话语:“我是自愿的。”
小厮的嘴张开又合拢,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自愿?”他震惊道,“你们两个是不是都有点特殊癖好?!”